卷三·春暖转衾寒 48、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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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日，叶鞘军在遇龙江畔集结完毕，叶蓁带了团扇，往大都一行！团扇少女天性，兴奋与活跃之情全都写在脸上，叶蓁故地重游，不由感触万千。叶蓁瞧了她的小动作，心中暗笑，将她的右手轻轻纳入自己掌中，安慰道：“小姑娘怕了麽？”
团扇啐道：“莫要再小姑娘长，小姑娘短了。我可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夫君若是不慎忘记了，我可以随时提醒。”叶蓁脸上笑容一绽，继续说道：“这一年就轮到了一位小姑娘——”
团扇怒目圆睁，作势要打叶蓁，叶蓁慌忙道：“故事里的小姑娘，故事里的小姑娘。”团扇这才作罢。叶蓁继续道：“小姑娘的心上人知道她被暴君选去要挖目了，不由得义愤填膺。他巧施妙计，把暴君骗到遇龙江畔的遇龙峰麓，气壮山河地咬断了暴君的咽喉，喝干了暴君的血液，把暴君空空的皮囊挂在大都城的城门，让百姓唾弃鞭笞，一解心头之恨！”
团扇听得愈发心惊：“这暴君固然不好……这心上人也不见得比他仁慈，怕是狠毒暴戾，更胜一筹呢！”
“这鞭尸暴君的日子，便是十月十；这气壮山河的小伙子，便是本朝开国的黑涯主，你在黑涯境内讲他的坏话，可要小心谨慎呢！”叶蓁警告道。
天色渐渐昏暗，叶蓁携了团扇不往大都东面的宫城走去，反倒往西面愈发热闹的傍晚集市走去。眼前出现一抹碧青的湖水，本来翘首以盼想给团扇一个惊喜，不料却是满脸失望之色。
八月的西水，浓翠到了极致，便再也无以为继，任是当初风姿绰约，任是曾经幽香遍野，弹指间芳菲全尽。十月的西水，到处都是颓然之相。一雨飘来秋节至，转眼的枯荷林立，黄叶横斜尽憔损，点水蜻蜓难照水，只有堪堪逗留到最后的莲蓬还热闹地挤簇在枝头，对这满池的惨不忍睹毫不在意。
叶蓁失望感喟道：“大都的西水，遍植芙蕖。我见夫人昨日鬓间的花朵十分清丽，今日便想来采这湖中芙蕖，替夫人簪于鬓间，想必天香国色，令人迷醉。只想不到花儿竟是凋谢得如此早……”
团扇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她依旧开开心心地在夕阳坠下的西水畔，翩然起舞，好像一个全无人间忧愁的绝色仙女。不多久，眼睛落在了湖畔一个小贩的桶中。只见桶里密密匝匝，放了支支新采的莲蓬，滴翠凝露，挺拔饱满，团扇看了十分欢喜，走上前去，就想买两支莲蓬。
夕阳西下，把团扇陪衬地愈加华美不可方物，她修长的身影落在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的小贩身上，那小贩生得一副贼眉鼠眼，乍一见团扇以为仙女下凡，颇为激动地站起身来，团扇清脆地问一声：“你那莲蓬，几钱一支？”
小贩的贼眼骨碌碌一转，就瞟见不远处站定的叶蓁，那男子气度非凡，自然不是常人。心中窃喜，守得云开见月明，今日收摊前居然还来了两个大主顾！他五指一张，狮子大开口：“莲蓬一支五两金！”
“什么？”团扇被吓了一大跳，伸向桶内的爪子好像被火燎到一般弹回，“五两金？你讹我？”说罢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唉——唉——姑娘——”，小贩没料到她价也不还，直接拂袖而去，心中发急，直嚷嚷：“姑娘回来，漫天要价，就地换钱，大家有商有量嘛！何必走得这么急？”
团扇噗嗤一笑：“我要将你这桶里的莲蓬全买了，你出个价！”
果然是个大主顾！小贩心里一盘算，不再诓骗，着实喊出一个实价：“姑娘你瞧我这桶里的莲蓬可是新鲜异常，要你一两银，可不算过分吧！关门生意，要是白天来，可要二两银呢！”团扇不依不饶，还价道：“我只出三分银！”
“姑娘这价还得也太过分了！这莲蓬可是我辛辛苦苦，一支一支摘的呢！”小贩似有恼怒，再也不搭理团扇，起身收摊。团扇双眸滴溜溜一转，舍了那青翠可人的莲蓬，随叶蓁回去。
叶蓁倒是颇为想不通：“不见芙蕖，折两支莲蓬回家也好，何必在意半两金还是一两银的价格呢？”团扇慧黠一笑，偷偷在他耳边附声：“我们打个小赌？”
“你又想捉弄我？”经过船上舌尖抵肘尖的小小赌约后，叶蓁戒备之色溢于言表。
“我们来赌，这小贩会不会将满桶莲蓬三分银卖于我！”
“你不是都已经走了吗？他还如何卖给你？何况，市价一两银的莲蓬，你想三分银购入，未免太过廉价，他还不如携了莲蓬回家分于家中小孩吃了呢！”叶蓁摆明不信。
团扇也不与他争辩，只缓缓地随他慢慢走，眼看就要离开小贩的视野。
小贩终究忍不住，推着小车追赶上来，嚷道：“初次生意，姑娘，我就三分银卖于你吧！”
团扇笑得直不起腰来：“是你那莲蓬三分银卖于我，不是你。你——本姑娘还觉得不值三分银呢！”团扇素手巧捷，干净利落地将莲蓬拆了，向叶蓁丢过来几颗新剥的莲子，道：“青青莲子清如水，夫君吃吧。”
叶蓁心中仍是迷惑不解，“你怎么知道他必定会赶来将莲蓬卖于你？毕竟从时价来说，他亏本不少。”
团扇把莲子一拆两瓣儿，丢了莲心，把白白胖胖的莲子瓣儿丢入口中，不屑道：“你以为这莲蓬真是他划着小舟一支一支采的吗？这你也信？你看着吧，他今晚就会拿着你给他的三分银，雇更多的小工帮他采莲蓬，明天这里会有更多的莲蓬出现，更低的市场价格！呸呸——莲心甚苦！”团扇嘴里吐出不慎未摘的莲心，继续道：“良贾不为折阅不市，好的商人保证现金流的通畅和快速流转很重要，要是只因折本就不做买卖，岂不因小失大？敢问3世子还如何治国？”
叶蓁呆立半晌，怔怔看她，“团扇，团扇，你到底还有多少令我意外的惊喜呢？”眼看团扇轻巧地哼着曲儿远去，不由佩服一笑，“团扇，你可以回去帮比良打理民生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