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第123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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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
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
我若不赞颂耶路撒冷
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
你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2.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望着眼前的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一动不动,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是她的反应么?接受还是拒绝?
他曾经很怀疑自己说出这些话的勇气,因为自己根本拿不定把握,这是不是一场告白。
男孩很紧张，晓阳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不安的晃动着。
他说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四个字。
日语中说“喜欢”怎么说来着？
是sukida,三个音。
牙齿微合，舌尖突出，然后是干脆的一跳。
清澈温柔。
晓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日语什么鬼玩意，但当时就是有这种想法。
是回避的讯息么？她想，这个时候老弗爷（弗洛依德）可帮不上什么忙。
总之，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有生以来头一回。
她觉得心里很安慰，仿佛自己可以对着世界宣布，终于有人追本小姐了。
自己是有魅力的，是么？不是么？
可是平时她自己却是那么不自信，对自己总是充满抱怨，但这种抱怨她也是埋在心里不说出去。
她是个女孩，有时表现得却像个男孩一样坚强，不可侵犯。
她对于自己学习成绩的关注占据了自己生活的一大半时间，当然是在那个人出现之前。
当自己的梦中人出现之后，她决定改变自己，第一件事便是去买一条裙子，适合自己穿的裙子。
她把这个要求在母亲面前提出的时候，母亲只是不停地笑，仿佛知道什么似的。
母亲答应了，给了她几百块钱。
晓阳不敢跟父亲说，因为父亲向来不喜欢一个正值努力学习年龄的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而且平时也是父亲督促她的学习。
父亲的那份教授职业简直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来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晓阳看来，却是，一日为父，终生为师。
我喜欢你。
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是那个人。记忆中的声音。
她想应答，但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来了。
她在努力着。她看不清楚那个人，但他在喊着。
晓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甚至都可以发出激动的笑声来。
男孩还在说，说什么她似乎也听不清楚了，只是感觉到有长音有短音。
男孩说的应该很生动吧，事后她想。
可是自己当时想别的事情去了，完全回忆不起男孩说了什么.
只有最后一句。
你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很美好的比喻。
她真的有这么值得他喜欢么？她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值得一个人去欣赏，她想，如果问一下也不会有答案的吧。
晓阳听到最后一句的原因是，男孩说的特别重，硬生生的把她拉回了现实。
说完了？她不安地问道。
男孩点点头，然后是等待。
说完了，那么我走了。
如此干脆，不留余地。她本来就没想留什么后路给他。
当她离开的时候，男孩在身后叫住了她，晓阳......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出来。
我叫肖华，是05中文系的...
晓阳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
校花，笑话，夏花，她头脑里一片混乱，知道了。
晓阳就这么应了一声，就走了，白色的连衣裙在风中飘荡着，很美。
肖华注视着渐渐消失的背影，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是个男人都知道。
今天的晓阳真的很美，没有多余的打扮，这份美丽是突然而至的，因为他从未见过晓阳曾今穿过什么裙子。
自然美，这个词用的如此贴切，在她的身上。
他回忆过后眼神便又黯淡下去，象黎明的星光，在大幕拉起之时隐没了自己的闪烁。
至少没有说破，有希望不是么？
肖华安慰自己说。
这种可能性连自己都不相信。
但他愿意尝试这种绝望之事。
你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他坚信如此。
3.
起风了。
西坡的树叶在风的微微鼓动下沙沙作响，好像有什么人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也许有关上帝的故事，就连小草也会侧耳倾听的吧。
叶子在风的带动下轻灵地飘舞着，散落在绿色的草坪上。
散落在两个人曾今站过的地方。
心型的树叶横七竖八的睡在泥土之上，便又被风卷起，吹散。
中午的太阳很耀眼，照得z大的湖面灿灿生辉。
一切才刚刚开始。
4.
晓阳一推开寝室的门，就被迎面的口水惹得自己连连尖叫。
“那个男的,谁呀谁呀？”蓝岚第一个开炮。
“谁？”晓阳反问道，“不是你传的口信么？你不知道他是谁，鬼才信那？！”
“事先声明，我只是一个传口信的小兵而已，这件事情我真的一无所知！”
晓阳用手指贴了贴脸，表示自己的不信任。
“大姐，你就不要乱猜了，实话说了吧，我当时正在学校的食堂里排队，眼看着就要轮到我了，谁知道就被那位大侠拎了出来！”
“他凭什么呀？”
“凭什么？就凭他力气大呀，我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曾今做过的什么错事被发现了，心虚得不得了!谁知道自己被拎出来之后，就见一个温和的帅哥对自己说，请约一下晓阳到西坡的树林里去好吗？”
蓝岚说道这里，还作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然后你就答应了？我靠，你这个见色忘义的蓝岚！”晓阳马上生气了，拿起枕头就要上。
因为朋友的一句话自己居然被骗着去见一个陌生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要背个黑窝，永世不得翻身了？
想想就后怕。
“我哪里答应了？誒，你别动手啊，听我说完啊！”蓝岚立刻躲到陈瑶和梁薇薇的身后避难。
“我本来想问他跟你什么关系，没想道他倒先开口说，你们俩认识！”
“认识...认识个屁啊，他是帅哥不是，帅哥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不是？！”
枕头飞了出去，不过没有砸中，在地上滚了几下，粘了一身灰就不动了。
“他知道你家在哪里！”蓝岚声音放大了，“他还告诉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能不相信么？”
“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在外面偷偷交男朋友呢，准备摆脱单身女孩的烦恼，所以就答应了！”
寝室里骤然一阵静寂。
晓阳当时就瞢了，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快就被stalker盯上了？
家庭住址，生日时间，搞不好连身份证号码都知道？
虽然说自己是就近选了Z大读书，但好歹也是新生，而且是跟蓝岚一起填报的专业，分寝室的时候也强烈要求在一个寝室。
这下可惨了，什么时候被人“看上”了？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肖华，对了，肖华，05中文系。
同届的新生。
晓阳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现在的感觉是好像自己一直被人跟踪着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这可不妙。
蓝岚，陈瑶和梁薇薇见晓阳一个人愣在床上什么也不说，面面相觑起来。
“他究竟是谁啊？”陈瑶和梁薇薇异口同声问道。
“肖华，05中文系的肖华。”晓阳应声答道，不过她刚说出来就后悔了，也许自己应该更谨慎一点。
“认识么？”蓝岚凑过来问道。
“不认识！要是认识，我能发这么大火？！我说我的蓝岚小姐！”
“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啊，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那他找你什么事啊？”蓝岚不经意地带出一句话来。
“也没什么，就是商量个事，以后在慢慢说吧.睡觉，睡觉，今天累死了！”晓阳一句话把
三人全打发了，不过自己现在也确实够累够烦的。
西坡的树林，商量个事？除了那事，还能是什么事？
中国语言向来含蓄，但这种含蓄根本没能遮掩住什么，该说的还是都说了，而没有说的，不敢说的似乎也在含蓄委婉中被他人一一道尽。
她打算只把这件事告诉蓝岚，毕竟是从小到达的好友，自始至终彼此都互不隐瞒什么。
她不想蓝岚误会什么，更不想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影响她们的感情。
肖华，05中文系的肖华，他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然后他告白了。
应该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吧。
他到底说了什么呢？晓阳突然有点后悔了，好不容易终于有个人对你告白了，你居然连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傻女一个。
虽然她根本没在听，她在想另外一个人，但有一句她听到了。
就是那句。
你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前面应该是圣经里的引文。
圣经，看圣经的肖华，05中文系的肖华。
晓阳重复着这句话，便渐渐进入了梦乡。
5.
H城是滨海的城市，所以天气时常受到海风的影响。
有时明明是大热的夏天，一股季候风吹过来，整个海滩便顿时了无生机了。
肖华很讨厌这样的天气。因为在他看来，变化多端的天气对一个人的阅读十分不利。
他不想在看一本长篇小说或写点东西的时候，不停地更换衣服，走出自己原本已经陷入的知觉。
肖华写东西向来是精打细算的，首先是长久的积累素材与创意,然后等一切都妥当了，才
开始动笔，架构自己的世界。
天气很影响肖华的心情，甚至可以说肖华有点象上帝聘用的天气预报员。
系里的同学要是看到肖华愁眉苦脸的，便都知道老天爷要尿尿了。即便是当时晴空，跑回去拿伞也是必然要做的事情。
这个很灵验的，特别是在张小洋的大力宣传下，几乎照过面的人都知道。
肖华并不以此为丑，天气预报员，很好的绰号啊。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而对于一切诚实的东西他自己也会去诚实的面对，包括生活和感情。
肖华对自己的感情一直很小心,这种小心可以用过分一词来形容.
记得母亲告诉他,父母当着自己的面说要离婚时的时候,他是活生生的晕了过去,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他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细想起来好像有那么回事.
再后来就是一次关于父亲的话题他自己无端的愤怒使得母亲失声痛哭,从那以后,他便把感情看得很严重,不轻易表露也不轻易给与.
他的生活是不带什么情感的,在和母亲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后.
或许，生活从来就没有什么情感。生活就是生存，情感是要注入的东西，是独立开外的。
很多人把生活与情感混为一谈，于是导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对一个人的理解，对一件事情的态度。
你所看到的，并非一个人的真实。真实的东西需要一个人用真实的情感去交换。
肖华想起了自己高中的语文老师对自己说的话。
生活仅仅是一张皮而已，而生活的真实需要你用真实的感情去交换。
他深信着何老师的这句话。甚至他深信着何老师这个人。
他在某种意义上爱着何老师，并非感情上的，而是一种朴素的存在。
何老师也许是他这些年来见过的最真诚的老师，不说假话，套话，不做作，真正的以人为本。
即使她被迫以年级主任的身份在公共场合发表声明，比如在上操的时候发表讲话之类了的东西。
我们对自己所看的场景，只能赋予一个词:不和谐。
那动作，那口气，完完全全不和谐，那不是她应该站的位置。
她应该和我们这些孩子们在一起。
那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一律是那么不着调，仿佛何老师天生抵抗着那些行为，无法屈服，被同化。
这和舞台的演员，主持人，公共场合的领导不同，他们说这些话，尚还不是很刺眼。
他们是理所当然的热衷于说一些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应该说的话。
而发生在何老师身上，几乎是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了。
这或许正是她的特质。
在高三那年里，除了学习，任何上过她的课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她对仰望者的爱，对生活的热情。
肖华自己深受老师的感染，以至于在他高中的作文本里总是有惊人之语。
何老师很看重肖华，常常鼓励他，但又常常在每篇文章后面附上额外的见解，并且标注说,那是阅卷人的观点。
肖华明白老师的意思，每次总是诚恳的接纳。
何老师从不把老师和朋友两者合在一起，他知道为什么，作为老师，她需要教我们如何生存，但作为朋友，则需要在必要时候帮助我们不要失去自我。
肖华没有辜负老师，考进了Z大。
因为按照肖华平时的成绩来讲，考进Z大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唯一的强项仅仅是语文而已，其他的基本都有点中度抑郁。
肖华刚来Z大的时候，很惊奇于Z大的规模。或许在自己的世界，这就是算是辽阔了。
巨大的草坪，巨大的足球场，巨大的看台，巨大的图书馆，巨大的湖。
从如此的大的空间望去，人如蝼蚁般在爬行。
肖华笑着想到，毕竟是大学，大大的学校，这点规模应该不算什么。
随后跟来的张小洋是同学，也是死党。
不过这两个人的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
在同学看来，肖华是镇定自如一类的，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觉得心烦意乱。张小洋则属于豪放一族，整个人每天都跟插座似的到处放电，他每天精力异常过剩，说话嗓门大，直，做人也爽快。
两者真可谓天生一对，甚至有人戏谑说肖华上辈子应该是个女的，这样就可以和张小洋搭队了。
在许多人看来，张小洋是纯种男人，肖华则偏于稳重，细腻。他们两个成为莫逆之交，有悖天理，不过符合互补定理。
中文系的人大多是靠笔吃饭的，而不是嘴或脚，这也应该能说明点问题。
第一次来Z大，肖华是打算和张小洋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他们两个勾肩搭背，错了，应该是张小洋勾肩，张小洋搭着肖华的背，从广场草坪上右边赤白的水泥路上走过。
“先去哪里？”张小洋问。
“当然是图书馆了！”
“不行，不行，每次出去玩你总是跑什么书店之类的地方，这次不去了，去了肯定今天就泡汤了！”张小洋立刻拒绝道。
“那好吧，你说去哪里？今天随你了，没什么要紧的事！”
“去体育馆那边看看，说不定有美女哦！”
“...”
“美女？你没搞错吧，能考近Z大的应该是才女居多吧，这里的美女，应该不是被抢光了，就是会被埋没......"
肖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张小洋喊了一句：
“美女，回头！”
前面走的俩个女生还真回头了，看看谁在嚎叫。
张小洋马上挥挥手作出反应，那样子颇有点象火车站等老婆。
两个女生见到张小洋的反应马上害羞了，转过身推推搡搡地向前跑，笑声不时传来。
“看看，瞧你干的好事，把美女吓跑了！”肖华笑道。
“没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过来也没用。”
肖华听了张小洋的这句话后，一阵沉默。
他想起了好象有谁跟他说过这句话，是母亲么?好像不是,这种口气母亲从来没有过.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过来也没用。
是父亲么？也许是，也许不是。
“怎么了，我的大才子，又想起什么破事情，伤感啦？”
张小洋用手拍了拍肖华的瘦弱的脸颊。
“算了，算了，咱们到足球场上奔腾一把，就什么烦恼事也没有了！”
“走啦，别整天发呆了！”
说罢，天地间，就见一个男孩拉着另外一个男孩的手，在细长的阳光下，朝广阔的地方飞去。
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衫，那个场景与女孩飘逸的裙角一样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