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一章 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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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道安慰着还在抽泣的曲冷秋，在堂上问道：“之侠，你几岁跟随虚师兄？”杨之侠道：“我还是婴孩时便成了孤儿，是师父养大我的。”江有道点头，又见杨之侠拿了却邪断剑，而瑞清也并不担心，还道他道法不寻常，只是没有兵器而已，便问道：“那么算来你该是冷秋的师兄了……你是学剑的吧？”杨之侠道：“回师叔，师父因病未教过弟子天淮门绝技，弟子、弟子还在跟着瑞清师叔修习四象境心法。”
江有道“嗯”地问了一声，对瑞清道：“师姐，此话当真?”瑞清点头默认，同时对曲冷秋道：“还请曲师侄下手轻一些，你这个师兄不会什么招数的。”曲冷秋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擦着眼泪走到堂下，道：“请杨师兄……赐教。”
杨之侠见曲冷秋的样子，心也有些软，笑道：“师妹别哭了，是我大风哥不好，下回我偷了他的蛤蟆扔了，好不？”郝大风在旁面色一变，其它师兄弟各自又开始奚落他胜之不武。曲冷秋顿时停止了抽泣，道：“此话当真？”杨之侠道：“当真。”
郝大风将自己的金蛤蟆换了好几个地方去藏，但不管袖里胸里，总觉得不稳妥。忽而他傻傻一笑，低声道：“我怎么忘了，我的法器自然是认得我的，他再怎么扔了也能回来。”他这一笑声音颇大，好几个人转过头来轻声斥责，瑞清摇摇头，道：“好了，开始吧。”
正殿中的人全沉下脸来，都担心杨之侠的安危。就怕明明点到即止，他还偏偏乱动，反而撞上什么危险。曲冷秋走入圈中，怯生生地施礼请战。杨之侠也走进去，只觉手里那把却邪实在碍手，怎么拿都不合适。
胡植心道：“这把断剑连剑尖都没有，还怎么战？余青盈真是帮倒忙，之侠不拿那断剑反而能灵巧些。”曲冷秋施礼完毕，马上就摆出了战态。她手还未动，无量已经铮地出鞘。杨之侠心头一紧，微退半步，却听郝大风叫道：“之侠莫退了！出了圈子就是输了！”
杨之侠叫了声苦，想起当日盗取三仲散时的险境来。他心道：“此时若退，还算什么大丈夫？若是师父的仇人凶狠，我也要退么？当日取药我连命都不要了，此时怎么又想要退了？”不及多想，曲冷秋握着无量已然点到眼前。杨之侠不敢再动，闭上双眼，只觉一阵剑气吹得他头晕脑涨。
忽听殿中响起众人的哀叹之声，他张开双眼，却见曲冷秋已将无量指在他的胸口。
瑞清见杨之侠已被制住，但也并无不满，觉得以他的修为，不退缩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忽地站起来，面带微笑，朗声道：“好了！胜负已……”并未说完，杨之侠忽然打断道：“师叔！我还能打！”
大家猛地失声叫了出来，却看见杨之侠将胸口顶在无量上，猛然进了一步，自己将无量刺入右胸！他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曲冷秋身上，曲冷秋年幼害怕，见到此状叫了出来，更是将无量推了一把！无量穿透杨之侠的身体，从他背后露出半截。
堂中师兄弟不忍再看，余青盈已然晕倒，瑞清心道：“这样不服输的性子，以后恐堕邪道。也罢，教他吃些苦头，以后他便不会再那么鲁莽。”胡植奔了上来，想要救杨之侠，但听瑞清喝道：“植儿不要动手！胜负未分！”包氏夫妇都是一愣，连江有道也不禁失色，包韩准呜呜地哭出声音，道：“殿主，你怎么这样狠心，之侠本来就没什么功夫的。”
瑞清道：“有我在，出不了事。”包韩准一扭头，又对杨之侠叫道：“之侠！胜负……没什么重要的，快认个输，我马上过来给你治伤。”
杨之侠咧嘴一笑，血液顺着嘴角留下，他缓缓道：“师叔，这时是能退的，但以后我遇上邪魔外道、妖魔鬼怪，也、也都退么？”江有道听到这话，想起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虚有成师兄，虽他知道杨之侠有三仲散药毒护体，并不会受伤，却也赞道：“虚师兄，我羡慕你收了个好徒儿啊！”他又道：“大家都别动，之侠若是胜了，玉流丹和巨阙剑都给他！”
杨之侠那句“以后遇上事情也都要退么？”惹得各位师兄弟都热血沸腾，想起升山大会那日，张留鹤也是自己撞上掌门仲凡的剑，却是妖异恶心。他们此时心里都如明镜一般，也不再迷惑到底正道邪道谁是天道的问题，想着大好男儿，选定的路便要走下去，都道：
“对！之侠，若是你胜了，我们天水阁内师兄弟都不再比了，你就是今年的胜者！”
“之侠！挺住！你就算不赢，我们也佩服了！”
“好个小师弟，今日我叫你声大哥也行！”
“若是我们天淮门个个如此，害怕天下邪魔外道的猖狂么？之侠，不怕，师父精通医术，你没事的！”
瑞清点头一笑，忽又顿生愁苦，心道：“有成，此子疾恶如仇，心气甚高，和你一般模样。你也算后继有人了……”杨之侠任凭无量插在胸中，缓缓前迈，每走一步就留下多一分鲜血。他知道三仲散药毒必然不会让他死，虽然体痛无比，依旧往前，口中念道：“乐云……师父……”
幸而曲冷秋在制住他时，早就把灵气收住，不然他这贸然一动，早就在胸口开了个大洞。杨之侠走到曲冷秋面前，无量的最后一寸也没入了他的胸膛。他举起却邪断剑，指着曲冷秋的脖颈，道：“曲师妹……之侠无礼了，让师姐见到如此多脏血。”
殿中众人都静静看着，知道这一剑指在曲冷秋眼前，已经算是杨之侠夺回胜果。
曲冷秋闭着眼睛不敢看，也并不知道自己已被杨之侠的断剑制住，“啊”地叫了声，身子往后一抽又逃开去了。她手里捏紧无量，这一抽身将无量带去，留着一把分剑还插在杨之侠的身体里，自己手中还握着一把。
杨之侠身子一颤，就要倒下，但用却邪断剑往地上一拄，单膝跪地，又摇晃着站起来。师兄弟们已经有好几个落泪，却也不擦，生怕错过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