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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韦臻本意是要她规规矩矩,但真听到她一本正经地回话,却又觉得好笑。听她说已背了,韦臻难以置信地蹙眉道:“都背了?才一天时间,怎么可能?你要是骗朕可是欺君的大罪!”
“奴婢不敢。”莫愁嘴里说道,却盯着韦臻看,也皱起了眉头。
“你看什么?”韦臻语气不悦。
莫愁笑了起来:“奴婢在想,当皇上的是不是就喜欢每天黑着脸,皱着眉头?”
韦臻有一瞬间的愣神,竟想永远留住眼前这灿烂的笑容,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了,面上仍是冷冷的:“朕问你话呢?别顾左右而言他!帝王仪容,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让你读书识理,连这点基本的都不懂么?”
莫愁惊讶地看了韦臻一眼,也不分辩,只道:“回皇上,奴婢确实是背了,请皇上检查。”把放在床头的女四书递给韦臻,又道,“皇上上次说过,这两个月只要奴婢背熟了这几本书就行了,说话可要算数哦!”
韦臻接过书:“先背了再说。”
莫愁清了清嗓子,从头背了起来,珠圆玉润的声音十分动听。韦臻逐句对照,竟然一字不差,心中愈来愈奇。莫愁背完了《女诫》、接下去又背了《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背完了一本,便喝一口水,中途却无半点凝滞。待到四本书背完,莫愁长长地舒口气,笑道:“奴婢可不敢欺骗皇上。”
韦臻合上书,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他自登基以来也曾主持了两次殿试,文思敏捷口若悬河的才子不少,但真正过目能诵的今日才是亲眼所见。心想:这个女子真是异数,朕的那些状元被她一比都望尘莫及。又想:原来这背书是她的拿手好戏,难怪那天那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朕还是小瞧她了,她到底有多少让人惊奇之处?
莫愁等了片刻,小声轻唤:“皇上?”
韦臻道:“明日德妃要来,她若能让你过关,朕便不再难为你。”
莫愁眉开眼笑:“谢皇上!那奴婢的规矩就算是学完了吧?”
韦臻板着脸道:“这规矩不是口中说的,书上写的,光背住就能完事,而是要记在心里。既然你知书明理,以后就当自觉践行。”
“哦,”莫愁有气无力地道,“奴婢知道了。”
韦臻见她脸上顿时没了神采,闷闷地想:费这么大力气要她学规矩,不过是为了驯服她,但仿佛又不是要的这样的结果,看着她开心,朕的心情似乎也不坏……
第二日韦臻要在前殿议事,便让德妃独自到莫愁这里来。德妃一问,莫愁已将四本书都背完了,也是不信,莫愁便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背了一遍,仍是一字不差。德妃不由大吃一惊,以为莫愁是囫囵吞枣死记硬背的,从中选了些句子让莫愁讲解,莫愁也讲得头头是道,德妃听得哑口无言。
德妃盘问了半天,实在找不出破绽。莫愁面带微笑:“娘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德妃见她得意洋洋,心头积压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怒道:“这几本书你是以前就读过吧?现在来糊弄皇上和本宫,你胆子不小!”
莫愁眨眨眼睛,不慌不忙地道:“奴婢决不敢欺君,娘娘若是不信,可找一本书当场考验,奴婢若是背不出,甘愿受罚。”
“好!”德妃道,吩咐春兰,“你去慧仁宫把我前几日写的那本《闺警》取来!”
不久春兰便回来了,奉上一本薄册。德妃交给莫愁,道:“这本书你若能在一个时辰内背出,本宫便信了你。”
莫愁应了,接过书,一页一页翻开来看,每页只稍作停留便翻下去了,也不见她口中默念,便如看闲书一般很快翻完了一遍,将书还给德妃,道:“请娘娘检查。”遂背了起来。
德妃听她背得极为熟练,象是烂透于胸,但这本书是自己前日才亲笔写的,旁无他人看过,她亦绝不可能作假。德妃凝神细听,一心要抓到她的错处。莫愁刚背到最后一页,德妃突然叫停,莫愁疑惑不解地停下等她示下。德妃冷笑道:“刚才那句,‘男子以义为先,女子以节为要’,你怎么背成了‘男子以利为先’?”
莫愁张大了嘴,惊奇地望着德妃:“娘娘,奴婢没有……”
德妃不待她说完,打断道:“你的意思,难道本宫还诬赖你了?这‘义’‘利’虽是一字之差,意义却有霄壤之别,关系何等重大?你还敢狡辩?”
莫愁瞪着德妃看了一阵,再慢慢转头向上,盯着她那凤冠上金灿灿的凤凰,淡淡一笑,慢慢地道:“奴婢不敢狡辩,若娘娘认为奴婢错了,恭领娘娘责罚!”
德妃听她这样说,只觉分外刺耳,上回皇上曾婉言说过,以后莫愁犯了错由他处罚,自己不宜打她,但她莫非以为有了皇上撑腰,就可以有恃无恐?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奴婢、贱人!德妃按捺住怒气,尽量镇定威严地道:“这并非小过,不能轻饶,念你受伤卧床,本宫便只罚你将女四书和《闺警》各抄一百遍,限三日内完成,莫愁,你听到了?”
莫愁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奴婢遵命!”
韦臻当日一直忙碌到晚上,未到闭月苑来。第二日来了,莫愁倚在床上做针线,并不提德妃之事,韦臻以为她已顺利过关,但不知为何神情郁郁,问她三句不答一句,说话时也是四平八稳,中规中矩,韦臻见她终于老实了,心下却无得意,只是怅然。回头传了德妃来问,才知莫愁受罚之事,虽觉德妃小题大做,有借题发挥之嫌,亦不便干涉。又想,要在三日之内将这几本书抄一百遍绝无可能,且只见她绣花,不见她写字,也不似能找到人代笔,难道她又有什么妙法,或是指望朕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