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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臻烦躁不安,一脚将面前盛满冷水的玉白瓷盆踹翻,屋里的人齐齐跪倒。韦臻怒气难消,走到青岚面前,啪地打了一记耳光:“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会又成了这个样子?朕走的时候是怎么吩咐的?你是怎么侍候的?”
青岚不敢捂脸,也不敢分辩,只不住的磕头:“奴婢该死,请皇上降罪!”
却听莫愁在床上轻叫:“是皇上么?”
韦臻忍气问道:“你又是怎么了?”
莫愁断断续续地道:“是奴婢……不让青岚姐姐去通禀皇上的,青岚姐姐也……也不是侍候奴婢的……请皇上……息怒,不要怪她……”
韦臻听莫愁这样说,忽想到昨天她所的“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朕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暴君么?韦臻有三分气恼,又有三分沮丧,他素来刚愎自用,对下人十分严苛,从来无人敢置一词,这会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怒火。又想莫愁现在既无名分,不是主子,地位比普通宫女还要低上一级,青岚确实也谈不上是侍候她……
这时太医已来了在外面候旨,韦臻令人打扫了地上的水渍,放下碧色的床帐,这才宣太医进来。令太医候在床前,搬来小几,只让莫愁伸出右手来切脉。来的是许太医,已是近几日因莫愁的伤病而宣召的第三名太医,前面两位为莫愁诊了病,回去都有许多话讲,太医院流传这些逸闻,人人都心痒难熬,今日轮到许太医值班,得了这个差事,正兴奋不已,却隔着帏帐,什么都看不见,皇上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免大叹自己倒霉,只好稳住心神,为莫愁诊脉。
帐下伸了只纤纤玉手出来,许太医还没看清楚,青岚已在莫愁的手上覆了层薄薄的黄绢。那太医三根指头搭在腕上,片刻却问:“小姐近日可受过外伤?”
莫愁烧得昏沉,便由青岚代为答话。“正是,前日从墙上摔下来,折了腿。”
太医又问:“那前夜和昨日白天有没有发热?腿伤有没有发炎的迹象?”
“没有。”
“那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受过伤?”
青岚想说昨晚莫愁挨打的事,又觉难以启齿,求救地回望了韦臻一眼,却见韦臻凌厉的目光正瞪着太医,青岚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含糊其词地道:“有,昨晚……受了点……呃,小伤。”
太医又问:“小姐这两日饮食如何?”
“啊?”青岚惊了一下,“昨天,昨天早膳后,直到今天,她都没吃东西。”
“哦!”太医脸色凝重。
又过了一阵,太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莫愁的手,对韦臻回禀道:“小姐是因为连续受了外伤,加上饮食不周,又染了风寒,引起了发热。臣开一副退热的方子,一日一副,连服三日。近日饮食以清淡为主,少食牛羊荤腥,只可略进些鱼虾禽蛋。”韦臻只沉着脸不说话,等太医写了方字呈上来查验了,便有人下去煎药。
韦臻对青岚喝道:“昨日一日未吃饭,又是为何?”
青岚忙跪下道:“回皇上,奴婢问过莫愁,她说……她说……”
韦臻不耐地问:“说什么?”
青岚咬咬牙,决定据实禀报:“她说……她犯了错,皇上是在罚她,她不敢吃……”
青岚话没说完,韦臻已跳起来,掀开床帐,一把将莫愁拽起来:“你这又演的哪一出?苦肉计么?”
“痛!”莫愁低低呻吟,韦臻松了手,让她倚在自己的臂弯里。“苦肉计?是什么?”莫愁努力睁开眼睛,满脸迷惘地问。
“你故意不吃饭,故意生病来气朕?”韦臻道。
“奴婢生病,皇上为什么要生气呢?”莫愁不解地问。虽然发着高烧,神智似乎还十分清楚。
韦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生她的病,自己为什么要生气?这理由却是说不清……瞥见床头案边还搁着那柄戒尺,昨天就那样轻轻教训了她一下,她就成这样了,还真是陶瓷娃娃碰不得?
韦臻想要再训她几句,低头见莫愁竟又已睡着了,韦臻无奈摇头,想把她放回床上,却听她口中呢喃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是在叫着“哥!哥哥!”哥哥?韦臻皱起眉头,是谁?莫愁是越西国王最小的女儿,她当然会有许多哥哥,但她喊的哥哥是谁?让她发着高烧还念念不忘?不行,朕要去调查清楚,这个哥哥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韦臻抱着莫愁忘了放下,直到青岚小心翼翼地来禀:“皇上,药煎好了,让奴婢来喂她喝药吧!”
韦臻哦了一声,摇摇怀中的莫愁:“起来,喝药了!”
莫愁哼哼唧唧地道:“不,困……”
“起来!”韦臻伸手捏住她小巧玲珑的鼻子。
过了片刻,莫愁先是张大了嘴,然后睁开了眼睛,瞪着韦臻看。
“喝药!”韦臻命令道。
“喝药?”莫愁嘟哝着,然后看到了面前那黑黝黝的汤药,这下倒清醒了几分,声音突然大了,“什么药?”
青岚道:“是退烧的药,快喝了吧!”
莫愁仍是嘟着嘴:“又要喝药?”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望望韦臻,“前两天皇上不是赐给奴婢那个什么慢性毒药,喝几天就会死么?”
韦臻脸上有些不自在,道:“朕临时改变主意了。”见莫愁嘴角带笑,仿佛在嘲笑自己,心里竟有点发虚,怕她看出自己说谎,却道,“你乖乖把药喝了,朕吩咐御膳房给你做吃的来,你想吃什么?”
莫愁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看看药碗,又看看韦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要……米酒蛋羹。”
韦臻接过药碗,吩咐青岚道:“你去御膳房端碗米酒蛋羹,再让他们做一份清蒸黔鱼,一份冬瓜盅。”青岚下去了,韦臻一手揽着莫愁,一手将药碗端到她嘴边,莫愁就着他的手,乖乖地喝完了药,却道:“皇上,这药怎么没以前的苦?”
韦臻信口道:“这种治伤风感冒的药,能苦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