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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臻本是要德妃用三从四德之类的规矩好好约束下莫愁,让她吃些苦头,但见今日德妃故意刁难,还恶人先告状,莫愁反委曲求全任打任罚,心里对德妃的不满又多了几分,嘴上却说:“哼,你说得倒好,真能好好学?”
莫愁眨了眨眼:“皇上想听实话么?”
“怎讲?”
“奴婢不得不学,只当那些规矩是唐僧的紧箍咒罢了!”莫愁俏皮一笑。
“放肆!你还当你真是孙悟空了?”韦臻在莫愁臀上又打了一下。
莫愁埋着头痛呼一声,不服气地反驳:“皇上让奴婢讲实话的。”
韦臻已知道她这性子,倒生不了气:“真是死不悔改!”
莫愁委屈地道:“皇上要是不喜欢,奴婢下次不说了。”
“不许不说!”韦臻道,见莫愁不满地撇嘴,知她又认为自己不讲理,终于撑不住笑了。顿了顿,便唤人叫青岚进来。
青岚在院子里跪了这一阵,知道皇上动了真怒,正在责罚莫愁,自己等会恐怕挨得更惨,听到叫自己进去,站起来双腿发软,挨进门里,跪下请安,只见皇帝坐在床前,莫愁趴在床上嘤嘤啜泣,看到青岚进来,却偷偷地挤了挤眼睛。青岚用眼角余光瞟了瞟,皇上虽然仍阴着脸,但面上已和缓,心知大概危机已经过去,不由对莫愁大为佩服,如何能一次次把雷霆震怒化为春风细雨?
韦臻问道:“今儿找到医女没有?”
青岚忙答道:“回皇上,李公公已找了医女来为莫愁换过药了。”
韦臻想起太医便不舒服,听说找了医女才点了头,又问:“那还剩下伤药没有?”
青岚道:“回皇上,奴婢请医生留了一瓶药。”
韦臻便道:“那你来给她上药吧!”
青岚总算松一口气,应声是,拿出伤药,走到床边,轻轻褪去莫愁小衣。莫愁见韦臻在一旁看着,羞得面颊绯红,用手蒙着头。韦臻笑道:“你难道是鸵鸟,缩着头就行了?”莫愁只呜呜地哼了一声。青岚褪了她小衣,那臀上板痕交错,或紫或青,或整或破,破皮的地方已渗出血来。韦臻平日责罚,都有执刑太监挥杖重责,哪须他亲自动手?这一回已是大大地手下留情,若是由旁人掌刑,比这惨十倍不止,但这些伤痕,在莫愁的娇躯上却显得分外触目。青岚倒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韦臻毫无表情地旁观着,并不出声。莫愁也咬紧牙关忍受,只有实在痛得受不了时才低低地呻吟一声。
青岚忙了一头大汗将药上好了,为莫愁换过衣服,站着等皇上示下。韦臻挥挥手道:“你下去吧,叫那几个也起来。”青岚谢恩,低头退下。莫愁红着脸道:“谢皇上!”
韦臻无奈地摇头,再一次以自己的退让告终,却问:“痛吗?”
莫愁道:“奴婢犯了错该受责罚,不敢怕痛。”
韦臻气道:“朕问你痛不痛,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哪有这样绕弯子说话的?”拿起戒尺,作势欲打,“你要是不怕痛,朕就再打几下!”见莫愁认命地闭上眼,不言不动,只好放下,“莫愁,朕很纳闷,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你怕的事?”想了想,补充一句,“除了掌嘴?”
莫愁歪着脑袋,似乎认真地思考,过了半晌道:“早在六年前,奴婢便知道,我十六岁那年会被送到这里来,父亲就不再管我,只是宠着我,让我为所欲为。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又有什么好害怕好烦恼的呢?每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过一天便少一天,为什么不开开心心地过呢?”
莫愁难得正经说话,韦臻听她说得认真倒愣了愣,忽想起一些往事,胸口闷痛。又道:这每过一日,自己的决心就少了一分,倘若她真开口求朕饶了她,朕该怎么办呢?对了,她既然知道朕会杀她,她为什么始终不肯求朕?
韦臻沉着脸坐在床边,半晌不说话。莫愁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皇上?皇上又生气了?”韦臻将她的手甩开,莫愁却道:“皇上,奴婢想起来最怕什么了?”
“哦?是什么?”韦臻本有些沮丧,听了这话不由精神一震。
“奴婢最怕……最怕皇上生气发火……”
“是么?朕还以为这是你的乐趣呢!”韦臻狠狠地攫住了莫愁的手腕,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来寻朕的开心?”
“不,不,不是的!”莫愁慌忙地叫起屈来,“奴婢说的是真心话!请皇上明察!”
“你怕朕生气?你怕什么?”韦臻眯了眯眼,带着危险的气息,“怕朕杀你?还是怕朕罚你?”
“不是。”莫愁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是什么?”
“奴婢尝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莫愁是怕皇上震怒,伤及无辜之人。”莫愁黑白分明的眼睛,诚挚地望着韦臻。
这表情似乎是史书上所记载的那些泯不畏死的谏官才会有的,韦臻定定地盯着莫愁看了一阵,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斥责她还是一笑了之?自己似乎又小看了这个莫愁,她并不是不懂规矩,恐怕是故意在和朕装糊涂。韦臻定定神:“既然你怕朕生气,那你对这几天的行为作何解释?”
“奴婢……奴婢只是初来乍到,一时不适应,也没想到……没想到皇上会让奴婢住在宫中,恳请皇上给奴婢一个改正的机会。”莫愁低眉顺目地道。
“给你机会?给你什么机会?你要朕饶你活命是么?”韦臻抢先问了,却不能确定莫愁的答案。
“不……”莫愁仍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表情竟是决然,“奴婢不求皇上饶过奴婢,皇上放了奴婢一人并无意义,奴婢只是另求皇上一件事。”
“什么事?”韦臻疑惑地道。
“今年越西国进贡的七名女子,奴婢只求能做最先死的那个。”莫愁的语气诚恳,象是求赏,而不是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