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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这两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喝了一小瓶酒,这会已经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头昏眼花,跪在那里摇摇欲坠,心知韦臻是故意整治自己,不会让自己平身,心里一横,就不信我吃不到这烤全羊。
韦臻假装埋头批阅奏折,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莫愁,见她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左动一下,右扭一下,甚至偷偷地转回头去看那宫门,大约是想着烤全羊怎么还没端上来。过了一会,干脆跪坐在脚后跟上,不时用小手捶打着膝盖。照理说,韦臻本有一百个理由治她的罪,但又想装作不知道,看她还有些什么花样。
莫愁跪得东倒西歪,脸色也渐渐发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然一阵浓烈的香气从殿外飘来。闻到香味,莫愁立即精神一振,双眼发光,偷偷往后一看,两名太监端了一个大大的托盘进来。韦臻心头埋怨这烤全羊也好得太快了一点,再等一会,这小妮子多半已饿昏了,口中不好说什么,让他们将托盘抬到莫愁面前,还没说话,莫愁已磕头道:“谢皇上赏赐!”说着使劲地咽了咽口水。
一只整羊已按羊肉、羊排等切成了细细的小块,整齐地垒在硕大的青花瓷盘子中,旁边还放了碗筷小碟及辣椒胡椒芝麻等调料。莫愁肚子已不争气地开始咕咕叫,来不及去拿筷子,就用手抓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吞进肚子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香!谢谢皇上!”旁边的太监宫女早已目瞪口呆,皇上还没有发话,她就敢置若罔闻地大吃起来,还吃得如此不雅。
“咳!”韦臻终于忍耐不了,低咳了一声,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莫愁旁若无人的狼吞虎咽,吃得起劲,早已忘了跪在地上膝盖的麻木酸痛,时不时还心满意足地舔舔手指,根本没注意到异样。“莫愁!”韦臻又叫了一声。
莫愁专心地啃着一只小羊腿,连头都没抬。
“莫愁!!”韦臻用案上的龙头镇纸重重地敲了下御案,“啪!”
莫愁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眨眨眼睛,妙目里全是不解,手上可没闲着,仍不停地往嘴里塞肉。见韦臻阴鹜的脸色,莫愁纳闷地皱了皱眉头,一面大嚼一面说:“皇上,不……不好意思,这烤羊……羊肉真是太香了,果然名不虚传,皇上……要不要尝点?反正这么多,我……奴婢一个人也吃……吃不了。”说着就拿起一个碟子去给韦臻夹羊肉。
“你!谁允许你吃了?”韦臻厉声问。
“啊?”莫愁慌慌张张地放下碟子,怯怯地看了韦臻一眼,“没……允许?可皇上不是答应了赏奴婢烤全羊,难道又变卦了?”低低地嘟咙道,“还说君无戏言……”
“朕是要赏你烤全羊,可朕还没下令,你就敢自作主张开吃了?到底还有没有规矩?”这皇宫里的人都经过严格甚至严酷的礼仪训练,韦臻自打出生到现在,从来未遇到过如此不懂规矩的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越西国怎么把这样的女子送来?居然还是个公主,存心是要和朕作对,想气死朕!
莫愁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左手端着调料碟,右手抓着羊肉,争分夺秒地吃着,全然不管殿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韦臻按捺着性子,等她终于停下来,一只烤全羊已风卷残云地去了不少,她还真能吃的!莫愁心满意足地伸了伸腰,俯身下去磕个头:“奴婢吃饱了,请皇上责罚!”
“哼!你现在知道错了?”
“奴婢知错了!”莫愁这会又温顺得如一只小猫。
“错了什么?”韦臻追问。
“奴婢不懂规矩,不该擅自动手就吃。”莫愁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明知故犯?”
“奴婢……”知道你想整我,就算要受罚,也得先吃饱了划算。莫愁心头想着,这句话没敢说出来,只是又磕了个头,“请皇上恕罪!”
“饶了你一次两次,就来了三次四次,你越来越目无君上了!”韦臻怒道,“来人,给我打四十手板!二十罚你擅自主张,二十罚你知错犯错!”这惩罚已是轻之又轻,要是换了别人,这会多半已拖下去乱棍打死,因莫愁只剩了最后一日,韦臻只想让她尝尝苦头,临死前也得个教训。
莫愁听说要打手板,小脸已吓得变白,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撇了撇嘴唇,没有开口求饶,只是雪白的一排贝齿咬住了下唇,咬出一圈青色的印子。很快一名中年的宫中仆妇领命走上来,手中拿着一柄檀木戒尺,戒尺漆成深红色,长约一尺,宽约一寸,厚有七八分。“把手伸出来!”仆妇下令。
莫愁胆战心惊地伸出了左手,那手上还浸满了烤羊肉的油。
“两只手!”仆妇提高了声音。
莫愁无奈又伸出了右手,两只手并在一起,青葱十指如玉般洁白。
“啪!”的一声重重落下,恰恰打在两只手板的正中,登时浮起一道血痕。“啊!”莫愁尖叫了一声,赶快将手缩了回去。“不许缩手!这下不算,手伸出来重新打过!”仆妇厉声道。莫愁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长到十六岁,以前可从来没人碰过她一个指头,要被这么重的板子打四十下,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好了。莫愁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韦臻,韦臻虽端坐不动,眼中却有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