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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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萝大惊,慌张地靠在一起寻找藏身之处。也怪我们粗心,有人过来竟没有发觉。
那岸上的两人,提着灯笼的怕是随从,一脸猥琐的笑意;另一个是衣着华丽的男人,双手背后,似笑非笑。
“果然绝色。”华丽服饰的男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们。
“你……你们是什么人?”阿萝不禁叱责。
“放肆!”那随从怪叫一声,“不懂规矩的丫头,五皇子在这里,还不快过来请安!”
五皇子!
我与阿萝一惊,一时有些无措。说请安那是为难,现在的我们只着单薄内衫,又完全湿透,如何见人?
我望望岸边近在咫尺却无法拿到的衣物,心里只恨自己怎么就如此掉以轻心。才来第二天,就撞上了这位爷,还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实在不利。
五皇子慕容麟我是略知一二的。他是当今皇上慕容垂爱姬所生,曾也深得宠爱。后因出卖父兄,直接导致大皇子慕容令之死,差点被杀。幸得其母苦苦求情,才得保命。又以其聪明才智复得慕容垂重用。
这个人的心机不可小觑,野心也昭然若揭。
若在平时,自然是尽量避免与他相对。可今天,若过于抵触,我与阿萝以后的日子恐怕会不好过。不然,又要遭受羞辱。断不能惹恼了他。
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低首道:“奴婢轻衣和阿萝新进宫不久,不懂规矩,冲撞了殿下,望恕罪。”
“抬起头来。”慕容麟似乎不肯就此罢休。
我缓缓抬头,碰到他犀利的眼神,忙又将目光投向别处。
慕容麟笑着俯身拾起我们的衣裳,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赞道:“香,真香。”
他随手将衣裳一抛,轻轻一笑:“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我们忐忑不安地等他主仆二人走远,才敢上岸穿衣。
在回去的路上,我默不作声。阿萝不停地自责。
我轻叹一声道:“进了宫,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不可避免。我们日后要多长几个心眼才是。”
阿萝道:“这五皇子恐怕不会这样放过我们。”
我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心中微微一颤。
回了住处,四下静寂,想来她们都各自睡去了。唯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还在夜里起舞。
红姝,她仿佛势在必得。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便翩然起舞,不肯浪费任何一个晚上。
如此拼命,不过也是为了博得龙颜一笑。
我轻笑一声,回了房间。我与阿萝同间,床铺相对。折腾了这么晚,疲惫不堪。我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阿萝转身去熄烛火,忽低声问道:“三日后便是初试,姑娘作了什么准备?”
她连问几声,见我不答,以为我已经熟睡,便不再问。
等阿萝躺下,我睁开眼睛。隔着纸窗,那个灯影里舞动的妖娆身形,令我稍有不安。我的不安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相反,我对初试并不十分看重,我有把握取胜。让我不安的是有人暗地里搞鬼。我能防一人,却防不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个慕容麟……
夜里,忽想起慕容农的温和,楚望城的放浪,鸨母的阴狠,桐儿的哭声,还有那一阵仿佛天籁的琴声……
那么多张脸,那么多的事,压在心头,难以排遣。
我没有告诉阿萝我为初试准备了什么,因为我没有把握是否能够说服自己完全去信任一个人。即使是她,与我朝夕相处的姐妹。
设防太多,活得有些可悲,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我输不起。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到底该不该入宫,该不该去趟这趟浑水?我争什么?我要什么?
可是事实上已经不容我去后悔,甚至不容我去顾虑太多,我早就将自己的后路断了。
初试的日子很快到了。
新近的八十八名舞姬开始才艺展示。都是踌躇满志,势在必得。
我看到红姝在舞台上身形优雅,舞姿翩跹。不过是小试牛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真正的实力。
这场初试,被选中的继续接受训教、练习,进而可以在宫廷庆典等时候表演。那时就有机会见到大人物了。
从中选出六十六人。这个比率很高,所以我不必担心落选。
才艺展示用了整整一天,在旁观看和评判的都是些年长的宫廷舞姬和给我们训教的嬷嬷们,从挑剔的眼神里可以看到她们内心的嫉妒和芳华已逝的悲哀。她们也曾风光过,甚至有过宠幸,只是才情依旧,青春不再。
老天很公平。给每个人的时间和机会一样多,就看自己是否能够把握住了。
完毕,我们顾不得休息,站在一旁屏息等待宣布结果。
那个褐色衣裳的年长舞姬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报了过去。被叫的高兴得雀跃欢呼,没被叫到的一个个忐忑不安。
我一直站着,手心被我捏出汗水来。等到叫完第六十六个后,我抬头望望苍茫的天穹,感觉有些晕眩。耳畔的欢呼声、叫嚷声仿佛隔得很远很远,我孤自陷入无人的深渊。
没有我的名字,难道是我一直自恃过高了吗?可是,八十八人中选出六十六人的比率,我不信,我不信我会出局。
连阿萝的名字都叫到了。可是没有我,没有我。意味着我将离开皇宫,继续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一个个舞姬与我擦肩而过。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微小的一粒尘土,没有我,照样精彩。
阿萝过来拉我的手,有些不忍:“姑娘……”
我回她淡淡一笑。
天黑了,我依旧静立于广场舞台前。我终于意识到,我输了。那么,我接受现实。
我笑着对一直陪我站着的阿萝道:“阿萝,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萝眼里有些湿润。
我转身离开,尽量装得洒脱。
我听到阿萝在背后大声喊:“姑娘!”声音贯穿空旷的广场,异常凄凉。
我转身,她跪倒在地,向我深深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