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玫瑰小说 黑暗中的星星
挂上电话,我想既然叶梅桂今天会晚点回去,那我也不急着回去了。
大概九点左右,我才下班。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七C时,已经是十点出头。
叶梅桂不在,我只好先带着小皮出去散步。
等到我跟小皮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叶梅桂还没回来。
我把客厅和阳台的灯打开,然后回到房间,房门半掩。
虽然我在书桌上整理资料,但仍侧耳倾听客厅的动静。
我可能太专心注意客厅中是否传来任何声响,
所以仿佛可以听见客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直到听见叶梅桂开门的声音,我才松了一口气。
慢慢把资料收进公文包,整理完毕后,我走出房门。
叶梅桂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看书或报纸,只是闭着眼睛,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躺在沙发的椅背上。
宛如一朵含苞的夜玫瑰。
我驻足良久,不敢惊扰她。
仿佛我一动,便会让夜玫瑰凋落一片花瓣。
于是悄悄转身,从半掩的房门,侧身进入。
*躺在床头上,随手翻阅一些杂志和书籍,并留意客厅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打了一个哈欠,我才看了看表,
已经差不多是我睡觉的时间了。
我轻声走到客厅,叶梅桂依然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即使再多的时间流逝,对她而言,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我怀疑她是睡着了。
“叶梅桂。”我试着叫了一声。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累了就回房间睡,在客厅睡会着凉的。”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
“你怎么还没睡?”
“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出来看看。”
“这么好心?”叶梅桂笑了起来,
“你确定你是那个赖皮不请我吃饭的柯志宏吗?”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餐厅的优待券递给她。
“这家餐厅我没听过,嗯……”
叶梅桂想了一下,将优待券还给我,说,
“我们约明晚八点在餐厅门口碰面,好不好?”
“好啊。”我收下优待券,走到我的沙发前坐下,说,
“今晚跟你父亲吃饭,还好吧?”
“还好。他大概是觉得很久没看到我了,所以话特别多。”
“你们多久没见面了?”
“有三四年了吧。”
“这么久?”
“会很久吗?我倒不觉得。”她把小皮叫到沙发上,抚摸着它,
“有些人即使三四十年没见,也不会觉得久。”
“你确定你说的是你父亲吗?”
“坦白说,我不确定。”叶梅桂笑了笑,
“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我父亲。”
我很惊讶地望着她,虽然她试着在嘴角挂上微笑,
但她的声音和她抚摸小皮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的笑容。
我又看到她将五指微张,只用手指抚摸小皮,不用手掌。
“你……”我顿了一顿,还是想不出适当的话,干脆直接说,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寂寞呢?”
“嗯?”她转头问我,“你在担心吗?”
“是啊。”
“谢谢。”她又笑了笑,“我没事的。”
“可以谈谈你父亲吗?”
叶梅桂突然停止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甚至是笑容,只是注视着我。
“我父母在我念高中时离婚,目前父亲住在加拿大。”
“喔。”我觉得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有些局促。
“他今天下午回台湾,打电话给我,约我出来吃个饭,就这样。”
“就这样?”
“是呀,不然还能怎样呢?”
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喔。”
“不过如果你早十分钟打电话给我就好了。”
“喔?”
“那样我今晚就可以先跟你吃饭呀,我不是很喜欢跟他吃饭。”
“喔。”
“别喔啊喔的,没人规定女儿一定要喜欢跟父亲吃饭吧。”
“嗯。”
“光嗯也不行,贡献一点对白吧。”
“你好漂亮。”
“谢谢。”叶梅桂又笑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站起身说:
“你坐好别动喔。”
“为什么?”
“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先把眼睛闭上。”
“干吗?想偷偷吻我吗?”
“喂!”
“好啦。”叶梅桂坐直身子,闭上眼睛。
我把所有的灯关掉,包括客厅、阳台和我房间的灯,
让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我举起左脚,踩在茶几上,拉高裤管,然后说: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哇……”叶梅桂兴奋地说,“北斗七星!”
“是啊。你缝的星星是萤光的,很亮吧。”
“嗯。”
“以后即使我们在屋子里,也能看到星星了。”
“那应该把裤子挂在天花板上,这样就更像了。”
“是吗?那我把裤子脱掉好了。”
“喂!”
“这么黑,你又看不到什么。”
“搞不好开了灯也看不到什么。”她格格笑了起来。
“喂,这是黄色笑话,不适合女孩子说的。”
“是你自己想歪的,你别忘了,我曾怀疑你是不是女孩子。”
“不好意思,是我想歪了。”我笑了笑,
“下次我把这条裤子挂在天花板上,好不好?”
“好呀。”
我和叶梅桂静静看着北斗七星,彼此都不说话。
黑暗中,我仿佛又回到广场,看到学姐说她也渴望着归属感时的眼神。
我记得学姐那时的眼神,虽然明亮,却很孤单。
好像独自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我试着闭上眼睛,不忍心再回想起学姐的眼神。
可是当我又睁开眼睛时,我立刻接触到黑暗客厅中叶梅桂的眼神。
叶梅桂的眼睛,也像星星般闪亮着。
“叶梅桂。”我叫了她一声。
“嗯?”
“你也像星星一样,注定是要闪亮的。”
“是吗?”
“嗯,只是因为你身旁有太多黑暗,所以你一直觉得你属于黑暗。”
我指着裤子上的星星,接着说,
“但是,正因为你存在于黑暗中,所以你才会更闪亮啊。”
“嗯。”
“夜空中,永远不会只有一颗星星,所以你并不孤单。”
叶梅桂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能是我已习惯客厅内的黑暗,也可能是她的眼神愈来愈亮,
所以我发觉,客厅突然变得明亮多了。
“你把脚放下吧,你的脚不会酸吗?”
“没关系,不会的。”
“脚放在茶几上,很不雅观。”
“是吗?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你的脚就是跨放在茶几上的。”
“哦,那是一种自卫。”
“自卫?”
“那时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陌生男子。
一个陌生男子来看房子,我当然会担心呀。”
“你把脚跨放在茶几上,就可以保护自己?”
“起码可以让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凶,不好欺负呀。”
“是喔。”我笑了笑。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我收回踩在茶几的左脚,把客厅的灯打开。
“你也别太晚睡,知道吗?”
“嗯。”
“明天吃饭的事,别忘了。”
“我才不像你那么迷糊呢。”
“喔,那你也别兴奋得睡不着。”
“你少无聊。”叶梅桂瞪了我一眼。
“晚安了。”
“晚安。”
这应该是所谓的一语成谶,因为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是我。
隔天早上出门上班前,我用北斗七星裤把*近我的小皮,不断逼退,
一直逼到阳台的角落。
我很得意,在阳台上哈哈大笑。
“喂!”叶梅桂突然叫了一声。
“我马上就走。”我立刻停止笑声,转身要逃走。
“等一下。”叶梅桂走到阳台上,拿给我一颗药丸和一杯水。
我含着那颗药丸,味道好奇怪,不禁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这又不是摇头丸。”
我把水喝掉,问她:“这是什么?”
“综合维他命而已。”
“喔,我走了,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