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莲昔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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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莲昔，想着前天晚上一进家门时，父母凝望她的眼神，让她思绪万千。父母老了，无情的岁月催人老，也是自己让父母时刻担心着老去了啊！父母亲不可能永远守护在自己身边，他们总有一天要离我而去，离这个有冷有暖有爱有恨的世界而去，无论他们是否放得下我这个女儿，放得下他们所留恋的一切。
脑海中不断地闪过父母曾转述的主治医师的劝告，不能有太多的精神压力。有时，她都糊涂了，这到底是太累？还是精神压力过大？
从浴室中出来，擦着一头湿发的赤欣，看看手机，“哟！快十点了，昔儿，还不睡吗？”
莲昔似乎没听到赤欣所说的话，还在想着自个儿的事情。
“今夜无眠，今夜无眠，今夜有人注定又要再次失眠，今夜无眠……”
赤欣调皮地用他那原本就五音不全的破嗓门高声唱道。
“你不休息，但也不要吵到别人啊！莲爱这个小孕可是要好好休息才行的。这么大个人，也不三思而后行。”
“好好好，莲昔老师，我听你的，以后不敢了。我现在打份资料，你睡了吧！”说完凑到了电脑前。
看着赤欣敲电脑的那一幕，莲昔突然回忆起，她曾在工厂里面做文员的往事。
刚来此地的莲昔，一切对她这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来说，是那么陌生和充满好奇。
凭着一纸大学文凭，和计算机熟练的操作，莲昔很快在一家电子厂谋到了人事文员一职，月薪八百块。
赤欣告诉她，无论进哪个单位，都要好好地干，刚开始做时，工资是不高的，等到得到了老板的赏识和重用后，工资自然会往上涨的。
尽管人事文员跟莲昔所学的英语专业压根就扯不上关系，但考虑到此份工作的轻松，没有压力，莲昔也欣然地接受了。
第一次领到工资的莲昔，那种表情溢于言表。她想真正快乐的是工作，工作可以体现出自己的人生价值。
进厂的第二个月初，老板给莲昔加多了一分工作，兼做厂里的前台文员。莲昔很开心，老板是不是在开始赏识自己了？的确，老板之所以叫莲昔兼职前台文员，不仅因为她标准流利的普通话，甜美圆润的嗓音，还有她清纯靓丽的脸孔。有这样的“人才”做前台，也是一种面子啊！事实也正如老板所料想那样，当不少客户在他耳边称赞起莲昔时，他笑得比明媚的阳光还灿烂。
第二次领到工资时，莲昔除了快乐的笑容外，多了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担忧。
都说一份工资一份工。老板给莲昔加了一份工作，但工资却是分厘未涨。
莲昔猜测是她的工作做得不够好，于是在接着的一个月，莲昔笑容更加灿烂地接待客户，电话里的声音更加甜美动人，人事部的工作做得更加得心应手。
但在领第三次工资时，依然是丝毫未涨。
没理由啊！一个月的试用期早就过去了，老板曾承诺过，试用期过后，是可以根据工作业绩来上调工资的，何况这个月她可是更加努力地工作的啊！一定是老板还没有真正的赏识我吧！我不能灰心，我要加倍努力，相信有一天，一定会得到老板的真正赏识的。
上班第四个月初，老板又给莲昔加多了一份工作，兼做仓库文员。
莲昔心里闪过一线希望，老板要不是重用我，为何会分配给我这么多的活呢？这可是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啊！这次老板郑重承诺，工资上涨二百块。
想到以后每个月都可以拿到千元工资，莲昔高兴得好几晚都在睡梦中笑醒。
看着充满活力，工作上游刃有余的莲昔，赤欣一方面为她而骄傲，我的老婆不一定比别人差；一方面又为她担心，三个人的工作量，她能应付得过来吗？
在做了两个月的身兼三职工作后，莲昔感觉自己有点吃不消了。
入库单、领料单、外发单上的一件件产品的单价都等着莲昔从报价单上一个个地寻找出来，总价也要计算出来。虽然有计算器，可十个不同的数字外加小数点不断在莲昔眼前晃来晃去，莲昔开始出错了。总价结果修改了一遍又一遍，盘点表上的数据也错误百出。
过年前的一月是厂里最忙的时候，各供应商和客户都希望大年三十前结束一年的所有业务。
有时候忙起来，莲昔连去卫生间的时间都没有，外面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里面的电话又要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这一千块钱，真不好挣啊！
一月中旬，莲昔写了一份申请书给老板，向他坦言了自己曾患精神分裂症而现还在服药之事，希望老板能减掉仓库文员一职的工作量，哪怕自己只拿八百块的工资也甘心情愿。
有时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当天上午下班前，莲昔正在专注的敲着计算器，一遍又一遍地复算着刚刚算错的结果。出纳粗重的声音传来：“小甄，老板对你这近半年来的工作不满意，你把人事这一块的工作交接给工程部文员小方。下午来领工资。”
在莲昔耐心地交接着人事文员的相关工作时，出纳来催了好几次，“怎么还没交接完啊？你的表达能力那么差劲吗？这么久还没讲清楚吗？”
当小方再次问到如何计算普工的工资时，莲昔刚想再细细地给她讲述一遍时，出纳那粗重的声音又响起了，“讲够了没有？问够了没有？一个堂堂大学生，办事效率那么差劲。”
莲昔只好对小方抱歉一笑，“没事的，慢慢的你就熟悉了。”
莲昔快速地整理着已不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心里不平地嘀咕：“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出纳，你就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侄女，那么凶我做什么？大家都是来打工的，人与人是平等的，凭什么这样来骂我，我是办事效率低下，至少我这个大学生从文凭上来说就比你这个初中生强，要不是你有个当老板的叔叔，你会神气得起来？”
一月的微风中夹杂着丝丝寒意，尽管这里的冬季比老家温暖，可能这里的人情跟老家一样冰冷。
如果不做仓库文员的工作，莲昔可以干得很出色的。老板炒走莲昔的真正原因，可能不是因为她比平时低了一点的工作效率，而是因为她这个不能承受太大压力且容易复发的病。为什么不能理解和接受精神病患者？莲昔有什么过错？生什么病都是任何人不希望的，何况是精神分裂症呢？
莲昔做不到身兼三职，而有人能做到，说这定比莲昔做得更好。
下午返到厂里领工资时，出纳第一句话就是“你有没有零钱？”
莲昔摇了摇头，她出门时根本就没带钱。
出纳从莲昔的工资中，抽出一张百元钞票，甩给莲昔，并且吼道：“自己去换零钱，你的工资是四百八十三块，找回十七块，我再给你余下的四百块。”
莲昔轻蔑地对她笑了一下，带着百元出了工厂，到附近邮政报亭买了一本三块钱的杂志。
走在行人稀稀散散的路上的莲昔，心里出奇的平静。
世界如此之大，自然有我容纳的地方。
正所谓，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