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母亲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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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眼里明显有了泪花，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莲昔，除了思维、眼神以外，其余的跟三年前病时的她并无两样。
三年前的莲昔，黄皮寡瘦、皮包骨头、目光呆滞、神智不清、思维混乱、……不错，那时的莲昔刚被送进市精神病院时，莲昔就是那个样子。
还记得那时，莲昔妈妈接到莲昔的大学班主任老师打来的电话，听完老师对前几天莲昔的突然异常变化情况的详细述说后，莲昔妈妈立刻意识到，莲昔得了精神病了。
因为在莲昔妈妈新婚不久时，村里有几个人突然间得了精神病，刚刚莲昔老师所说的莲昔的症状与那几个村民生病时一样。
莲昔妈妈已记不清她是如何挂上莲昔班主任的那通电话的，那时那刻的她，痛心啊！
心里积满了泪水，可莲昔妈妈没有哭，她已经顾不上哭，顾不上流泪了，她要做的是，立马赶到学校接回莲昔。
她留给嫂子一句“莲昔的爸爸干完农活回来时，告诉他，莲昔病了，我去学校接她。”于是勿勿出了门。
汽车站售票口处那漫长的等待，拿到车票后的欣喜，看清坐车时间时的无奈，开车之前等候的焦急，这些都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莲昔母亲在车上熬过那如世纪般漫长的五个小时后，终于见到了莲昔。
那时的莲昔已经没有了返校离别的那张红润的脸，样子就和此时坐在莲昔妈妈身边的她一个模样。
莲昔妈妈远远就能听到，老师和同学们在不停地告诉莲昔，“甄莲昔，你妈妈来了，甄莲昔，你妈妈来了。”
莲昔一听到说她妈妈来了，就高兴着喃喃地叫着“妈妈！妈妈！”
可当莲昔妈妈来到莲昔眼前想一把抱住她时，她却突然大声吼道，“走开，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整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哪像你现在这样愁眉苦脸的！你不是，你走开！我要等我妈妈！”此时此刻的莲昔已经认不清自己的妈妈了。
莲昔妈妈积聚了那么久的眼泪在那一刻倾泻而出，她已经顾不了莲昔周围的老师和同学，紧紧抱住了莲昔，“昔昔，你看清楚，我是妈妈啊！昔昔，我是妈妈啊！”莲昔一把推开她妈妈，“不，你不是，我记得我家发车到这里要五点多才到的，我妈妈不可能那么快来了的，你不是，我妈妈还没有来。”
班主任明老师看看表，现在还不到两点。
一个跟莲昔同市的女孩说话了，“我们市汽车站到这里的车，一天里面有两班，一班车是上午八点多发车的，另一班车是中午十二点多发车的。我们俩人来校时都是坐下午的车的，莲昔可能不知道上午还有一班车吧。”
莲昔妈妈抱歉地对莲昔的老师和同学说，“这几天，多亏了你们照顾莲昔了，莲昔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阿姨，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是莲昔的同学啊！”
“来，大家来帮忙哄哄莲昔，让她认清阿姨是她的妈妈。”
“……”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哄着、劝着莲昔，但莲昔好像都听不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在她面前叽叽喳喳，却又不知在说些什么的老师和同学们。
虽然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莲昔可能大脑生病了，但他们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病，莲昔会有什么样的变化。现在最要紧的是一定要让莲昔相信眼前这个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妇女就是莲昔的妈妈。
“阿姨，刚刚莲昔是不是说过，你总是开开心心的，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还说你应是5点多才到学校的？”莲昔班主任突然说道。
“是呀，老师，莲昔刚才是这样说过的。”
“对呀，对呀，我也想起来了。”
莲昔妈妈想了想，然后不住的点头。
班主任又接着说，“家长，我们都理解您心里的这份痛苦，为了甄莲昔，你就假装开心一些，让她相信你是她妈妈。”
莲昔妈妈试着笑着靠近莲昔，她毕竟是莲昔的妈妈，她觉得她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
“昔昔，你不是几天前，电话里告诉妈妈，你想家了吗？你想回家。妈妈就一大早来坐车来了，怕你等很久都见不到妈妈，会着急的。那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去，你爷爷、奶奶、爸爸、妹妹都好想你的，他们都在等着我接你回去呢，昔昔，乖，跟妈妈……”
还没等莲昔妈妈说完，莲昔抢过妈妈的话，“你长得是像我的妈妈，可是我妈妈现在没来的，我不相信你们的话，你们都是在骗我的，我早就听到你们一直在议论我了，你们都不想管我！我要相信自己，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好一个相信自己啊，“相信自己”是莲昔从小到大的座右铭。
她现在已不相信别人说的话了，她觉得每个人的话都是假的，好像每个人说什么话时，都是在说她。她也听不进别人的话，只顾自己的脑袋瓜子想事情，分析事情，也不管自己想的、分析的到底是不是合理、是不是对的。
莲昔妈妈已经记不得，当时的莲昔是怎么肯跟自己走的了。
当莲昔妈妈带着莲昔到达车站，拿到票时，时间离发车只有十分钟了，要是再耽误一点时间的话，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才有车回家了，那对于莲昔来说，又将是对病情的治疗的延迟啊！
莲昔妈妈心里很明白，这种病是要尽早治疗的，耽误的时间越多，拖延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利于莲昔大脑的恢复。村里有个人就是因为治疗的时间晚了，结果变得有点痴呆了，天天都要靠药物来维持着，若不吃药时就会大吵大闹，胡说八道，乱打人，还跑到马路上撞车辆。此时，她庆幸莲昔跟自己上车了。
车上的莲昔还是跟校园里的她没什么区别，同样的神智不清。一会儿说那是自己的妈妈，一会儿又骂不是，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大声哭喊。
好在，车上的旅客并不多，他们也看得出莲昔病了，并没有觉得莲昔的吵闹声讨厌，都觉得这个女孩很不幸，年纪轻轻的就得这个病了。从刚刚送她们上车的老师和同学们的话里，他们也听出来了，莲昔是个成绩优异的大学生。哎，现在大学生们的压力也太大了！
莲昔妈妈只希望，这车轮能转得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莲昔妈妈疼爱地看着女儿，想到这一路五个小时的车程，于是想叫莲昔睡一会，到家了，会叫醒她的。可是莲昔两眼直直的盯着车窗外，冷冷地冒了一句，“你哪像我的妈妈呀，愁眉不展的，瞧你这样子，难看死了！”
是呀，以前的莲昔妈妈的确总是乐呵呵的，虽然家里挣钱不容易，可是也东拼西凑地借钱把女儿供到大二下学期了。
女儿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期期都拿奖学金，这个学期学校有专升本考试，以女儿的成绩和努力，她一定可以顺利升上本科的。要知道，女儿高考时，离本科线只几分之差的啊！
女儿所学的专业正是村里面好多人都羡慕和称赞的英语，能看得懂英语的人，在村里面可是没几个的。莲昔本科毕业后，一定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这样的话，就可以有力的还击那些自莲昔考上高中后就开始的冷言冷语了。
村里有些人曾不止一两次在莲昔父母亲面前说，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到头来还不是泼出去的水？花这么多钱，帮别人家培养。
而此刻莲昔妈妈担心的并不是料到村里那些早就说风凉话的人，知道莲昔生这场病后会怎么来议论她们一家，她只想着，莲昔的病好后，她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活泼？
莲昔妈妈也深知治疗莲昔的病要花掉好多钱，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治好女儿。她的生命还正如花般灿烂，就怎能让这朵花这样消无声息的凋谢？现在才开学十来天，她还有自己放不下的学业啊！
想到这儿时，母亲叹了叹气，父亲看得出，她正在想莲昔病时的事情了。他像莲昔拍自己的肩膀那样，拍拍了莲昔妈妈的肩，“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想那么多了，昔昔现在不是好了吗？只要我们时时关注着她，让她顺利的度过这停药后的过渡期，看着她开开心心的过以后的日子就行了。”
母亲不说话，只是快速的织着毛衣，厂里晚上不加班的时间是难得的少见呀，她要趁这些时候织好毛衣，妹妹的宝宝来年正月就要出世了，这年尾的两个月都是要拼命赶货的，到时就没时间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