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品香茗 始忆旧时情 十一、出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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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喜帕的苏颜只觉一路行来,只觉得鞭炮声震耳欲聋,还有喇叭声,敲打声一直都在耳边回响,直吵得头都有点晕。

  下轿时,苏颜一直感觉头都是晕呼呼的,原想这些嘈杂声音总算告一段落,哪知刚坠完轿,踢完轿,进入里堂,依旧是人声鼎沸,贺喜的,回礼的,甚至还有小孩子的叫嚷声,各种声音络绎不绝,苏颜心想估计外面的集市也不过如此。

  苏颜手上拿着红绣球的一端,眼前除了一片喜洋洋的红色什么颜色也没有,想起红绣球的另一端的严泽日,苏颜心中不禁泛出一丝喜悦,毕竟他还是和她成亲了,以后他就是她的相公了,想起相公这一个词,躲在喜帕下的脸色不禁更加陀红。

  就这样,由严泽日牵引着一直到拜堂,苏颜恍如在梦中。

  直到新郎新娘拜完天地,新郎即将送新娘入新房的时候,苏颜隐约的听到严泽日旁边有一个男声,在那里说了这么一句话,人才算清醒过来。

  原来那人在新郎耳边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泽日,开心点,虽然你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也不能哭丧着脸,毕竟这是你的大喜日子,大家都看着呢。你自己看看,你们家老祖宗,脸都乐开了花,嫂子也挺开心的,你这样子岂不估负了嫂子的一番美意。何况你也说过,毕竟人家还是好人家的女儿。对了,就这样。这样子的泽日兄最俊了。”

  这是一个声音清越的男声。躲在喜帕底下的苏颜听到这一番话,苏颜心中不由一动,这是怎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样一段话,想必和严泽日必定很熟。但是喜帕遮了整个脸,苏颜什么也看不到,她只有低着头,尽力往那边瞧,隐约看见身着喜服的严泽日旁边一个人,穿着一双深蓝色的鞋子,衣服是浅灰色的绸缎布料,再想望上看,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就这样一直快走到新房门口,再没听见那个男人说一句话。一路上,苏颜只觉得太阳懒洋洋的洒上在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适慵懒感觉;微微的春风,让苏颜的衣袖微微的轻扬,也让满院子的清香直溢苏颜心怀,苏颜心想,这一路的两侧一是花木扶疏,春意昂然。

  就这样,一直快走到新房门口。苏颜还未到门口,就听见两声叫唤,“少爷来了,少爷来了。”苏颜心想这门口还有人守着,仔细两边一瞧,却是什么也没有。心中细细一想,估计是门梁上挂着鹦鹉架,养了一只会说话的八哥。进门后,苏颜只觉得眼前很暗,看不清楚里面的陈设,只有随着手中的红绸往前走,感觉约摸拐了个弯,好像进到里房,里面更暗,心中一急,哪知就撞到里房的桌子上。苏颜轻声哼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前面的人又走到了跟前。原来前面的严泽日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发现苏颜撞到了桌子,于是回过头来将苏颜扶到新床上坐着。然后对着她说了一句:“没撞疼吧,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子还要累的,大家还要闹新房的。桌子上有点心,饿了,可以先吃一点,我要先出去陪宾客了。”说完,严泽日也不等苏颜摇头表示不疼,放下手中的绣球,推开门出去了。

  苏颜静静的坐在床边一边也不动,严泽日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声音,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沉静。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的划过,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坐在床边的苏颜只觉得肚子有些饿,她想掀起喜帕瞧瞧新房,但又怕喜帕掀开后不吉利,于是轻轻的撩起喜帕的一角四处张望。

  只见这件厢房分里外两间,中间以一个大屏风隔着,里间里所有陈设一应俱全,甚至来说有点奢华,每样东西细细看来都是十分精细但样式有点陈旧,想来是将严府库房中的一些古董都搬了出来,梨花木雕花桌,梳妆台,雕花衣柜,以及所有的东西上都贴了红色的喜字,甚至连桌上放着的几色糕点上都放着“喜”字。看到这,苏颜心中不禁起了怀疑,这桌上放着的糕点是吃的吗?

  苏颜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的乱叫,苏颜又抬仔细的瞧瞧了四周,再次确定没人,才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将“喜”字轻轻的拿下,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嘴里,吃完后,又准备将“喜”字还原,又觉得不对,于是又将其他各色糕点各拿一块放入嘴里,再才将“喜”字还原。

  苏颜走回床边,依旧老实的坐在那里,也许是宴客的地方离新房太远了,外面的喧哗一丝一毫没影响到这里,可是房间的安静让苏颜有点慌,而头顶上的喜冠也让她觉得有点抬不起头。苏颜于是用手揉了揉脖子,靠在床头柱子边合着眼眯了一会。

  只到苏颜听到门口的八哥又叫“少爷来了,少爷来了”的时候,才将眼睛睁开,细细一听,前房却是一片嘈杂声,估摸着是闹洞房的人来了,苏颜连忙将身上有些略微褶皱的衣服抻了抻,连忙挺直腰背坐好,一动也不动。

  果然,一群人都涌到她的身边,却听见有人叫到:“挑喜帕了,该挑喜帕了。”声音清越,俨然就是送苏颜进新房之前和严泽日说话的那个男声。

  苏颜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原来喜帕已被严泽日高高挑起,放在了一边。苏颜抬眼细细打量四周,老奶奶与方菲不在,旁边熟识的只有严泽日和随身的几个丫头外,其余的面孔基本上都是陌生的。

  “好漂亮的新娘子,泽日兄有福了。”

  苏颜抬头瞧向了严泽日,估计被宾客灌了很多酒,这时的严泽日又颊通红,甚至连眼睛都隐隐的泛红,于是连忙叫拢香过来,为严泽日准备点解酒汤。

  哪知刚一吩咐完,就有人在一旁打趣,“啊,新郎倌有福了,还未成亲,新娘子都这么心疼新郎了。 以后还得了。” 旁边的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苏颜听后,脸上红霞飞舞,极是不好意思,只好忸怩的站在那里。

  旁边的人更是哄堂大笑,这时又听见那男声道:“算了,别笑了,新郎新娘敢快喝了合卺酒,入了洞房算了,我们也不打扰了。”

  苏颜心中十分感激那人的解围,悄悄的打量了说话的那人,那人约摸和严泽日差不多高,年岁相仿,只觉得相貌倒是和严泽日差不多,也不好细看,心中明白这就是她刚才好奇的那个人。

  于是苏颜和严泽日在众人的催促下喝下合卺酒,众人也觉得时候不早,纷纷退下了,新房里眨眼工夫就只剩下严泽日与苏颜二人。

  新房内,红烛映得满屋子泛出淡淡的澄色,苏颜的脸由于喝过合卺酒后透出淡淡的红晕,烛光映着带着淡淡笑意的苏颜,折射出柔柔的光彩,与大红喜服衬得交相辉映,此时烛光下的苏颜望着坐在旁边的严泽日,心中却是娇羞无比。

  一旁的严泽日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睡吧,时候不早了。”说完,自己却是和衣而卧。

  苏颜看着严泽日的行动,有些讶异,难道新婚夜是这样的吗?回想起母亲曾跟她说过的新婚之夜,这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呀。心内细细一想,明白严泽日内心的想法,原来一直到现在所有礼毕,这依然不是他心中愿意的呀,所以他才以这样的行动来告诉她他的不满。

  压下心中的不悦,苏颜不禁思索,怎样才能挽回他的心思。

  略一沉思,苏颜心知严泽日还未睡着,于是对着他的背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想成亲,但现在已是木以成舟。你不愿意我叫你相公,这样,我私下还是叫你哥哥好了。如果你觉得你内心不安,对不起姐姐,我也不会有心强求,你现在就去姐姐那里也可以。”

  话还未说完,严泽日已经转过头来看向苏颜,眼睛清楚而有神。苏颜明白刚才在洞房里他她是装醉,如今却是装睡,如果没有她的一番话,估计他就这样装睡一夜。

  “你的意思……?”严泽日有些不置信的看着一旁的苏颜。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不强求你非得喜欢我,但是人前还是要做给大家看的。如果你现在想去看姐姐的话,我也不会拦你,毕竟姐姐如今也是非常情况。”

  苏颜说完后,自己动手除下了头上的喜冠,那一刹那,苏颜觉得突然解缚的脖子一阵轻松。然后又走到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自己解开绾好的发髻,一头黝黑的头发如瀑布般的泻下,在烛光下散发出乌黑的光泽。

  苏颜听到旁边响起“悉嗦”的声音,从菱花镜中瞧见严泽日已经下床穿好了鞋子,心内一惊,难道他真的准备去姐姐那儿去,也不管她的新婚夜了吗?

  严泽日走到她的身边,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声“谢谢你。”

  苏颜看了看严泽日,“你真的准备去姐姐那儿吗?只是……”

  “只是什么?”严泽日不明白苏颜所指,于是随着苏颜的眼光,看到了大红的喜床中央却是垫着一块白布,心中明白了她的想法。

  严泽日望着那块白布不由的心内一阵苦笑,原来还是要他履行做相公的权利,转头一想,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木以成舟,再想回头不可能。再者说了,如果今夜就这样过去,明天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苏颜是一个不洁的人,而苏颜也会背负着不洁的罪名一辈子,如今就算再怎么喜欢方菲,也不能对苏颜坐视不理,毕竟她已经嫁给他了,是他的责任了。如果自己再这样做作反而矫情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初见她时的柔弱,内心就有一点喜欢她,直到后来,从苏府到严家的这一路,他对他的喜欢逐渐增长,再到后来,听到她说他是为了嫁给他,那一刹那,她甚至内心有一丝惊喜,但是内心又拒绝了这种想法,因为这对方菲的感情是一种背叛,这种背叛甚至让他觉得可耻,所以他一再拒绝喜欢她,只把她当作妹妹,哪怕到现在,与她成亲,他都觉得应该是这样。但现在情形不同了,她成了他的妻了。

  想到这里,严泽日从背后将苏颜轻轻的抱了起来,缓缓的走到床边,又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褪下鞋子和衣物,拉下床上红色的帷幔。

  房内喜烛依旧燃烧着,床上传来一阵阵的轻吟声,仿若春日下的情人在喃喃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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