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二十三章 历史车轮
手机用户请登陆wap.txxsw.com，随时随地看小说
“我军领地已有十万人口，其中宽甸一地已经有一万屯垦军户，加上其他各岛今年可望收获粮食万石。我东江镇在朝鲜得到军田三千亩，也可收获粮食四千石。每月还从天津、登莱运回收购的大米五百石，大豆千石。供应我镇军民食用毫无问题，军粮也略有储备。”在军议上发言的正是黄石，现在东江掌库官已经不用设立了。
“接下来是军饷，”站在中央的黄石喘了一口气，掏出另外一张纸念起来：“经过我镇多次遣人说服，朝鲜国王同意不收取任何商税，我东江水师运向内地的人参、鹿皮等货物也委托一些商家办理，因此每月可以收入白银近三万两、加上其他一些收入（朝鲜、琉球南海军），我东江岁入白银五十万两白银，大部分要用来购买粮食和布匹，剩下还要用来买生铁和工具。只有朝廷刚刚拨下的七万两可以发给士兵作军饷，在下次朝廷拨发军饷前，不可能发饷也不可能补足欠饷。”
这次军饷虽然不多，但是已经极大地鼓舞了东江军的军心，这些天黄石每天都能看见一队队的士兵士气昂扬地埋头训练，几个月来的低迷情绪一扫而光。此外，皮岛的港口每天都有海船抵达，从上面卸下布匹、生铁和木炭。整个岛屿现在变成一个大手工作坊，到处都能听到丁丁当当地打铁声，每个月都有上千把大刀和长矛被生产出来，充足的布匹也被赶制成更多的旗帜和崭新的军服。
“最后是装备，我军现有男丁六万八千，加上家属和工匠共十一万五千人。我军向朝廷报兵十万，兵部批准了其中五千，发给长短兵器七百件，盔甲三百套。加上本镇自行生产、购买的武器可装备八千士兵，其中四千兵在旅顺。六月，朝廷批准了对旅顺之战的赏赐——每颗送到北京的首级赏银一两，每个献于阙下的活鞑子赏银五两。计有一千多两，向兵部购买了十五副铁甲和三千只羽箭。并赏赐每个旅顺东江士兵一尺布、一两肉、一升米、一斤酒。”。
念完了报告的黄石对着毛文龙行礼，然后退回列中，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右手第一的还能站多久。至少在他的概念里，汇报全镇库藏的工作不应该由这个位置的军官来做。唯一让他庆幸的是，现在见不倒以前掌库报告时的兴奋议论，所有站在身后的东江军官都默默地听着他念，没有人出声说话。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命令，每个军官都受到了鼓励，当然第一个还是黄石。重新占据义州后，毛文龙先后派出多支部队重新进入镇江、凤凰城、险山和汤战一带攻击后金守军。他因此高度赞扬了在大营负责后勤、训练工作的黄石为东江军这个大跃进时期做出的贡献。
最后毛文龙了人事变动，旅顺战役获胜后他决定再次向朝廷保举军官，其中会有三个新的参将。结束了军议以后毛文龙把黄石单独留下，宽慰他说：在当前的东江镇，后方的工作更为重要。虽然黄石屡次请战，但是毛文龙认为他更重要的工作是；留在皮岛大营，确保把训练好的军队一批批送上海船，奔赴辽东沿海各地。
走进自己的住处时，早乙女慢熊一个箭步冲上来帮他取下了斗篷，像往常一样随着黄石的动作就要无声地退下。但是今天黄石没有挥手，而是掉头叫住他；“你来陪本将喝一杯酒吧。”酒席只有他们两个人，黄石认定毛文龙送给他的歌姬中有密探，所以他对她们既恨又怕。
“你们日本是家臣制，对吧。”
“是，大人。小人就是大人的家臣，小人的子孙也永远是大人子孙的家臣。”
“好，我认可你是我家臣，那么作为家臣，你当然希望我的位置不断提高，对不对。”
“当然，只有跟随有前途的家主，家臣的地位也才会有前途，所以慢熊能跟随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但是每个人都有不顺利的时候，我听说在你们日本，家主落魄了，家臣还能保持忠诚呢，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正在喝酒的黄石非常烦躁，他感到他积累的威信每时每刻都在流失。
“如果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这个并不可怕，但是如果家主不能提拔、奖赏家臣，总有一天会失去他们的。”听到这个问题以后，早乙女慢熊收敛了全部的谦卑姿态，他说话的神色非常严肃：“在日本只有彻底没有实力的家臣才会长期跟随没有地位的君主。大人，地位和实力才能吸引追随者，这在日本也是一样的，世上没有大人说的那种方法。”
听到这个话黄石露出自嘲的笑容，感觉自己的问题真是自取其辱：“亲兵——叫歌姬们来。”他看着早乙女慢熊的眼色第一次出现了敬意：“我们今天好好喝一杯，乐一乐。”
……
柳清扬汇报过工作后的闲聊中突然骂起了日本人，这实在是吓了黄石一跳，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柳清扬对日本毫无概念，聊了一段后，柳清扬语气中渐渐透出对其他一些人的敌意，包括新近晋升的东江军官，甚至对朝廷也略有不满。大感惊讶的黄石放下了手边其他的工作，开始对他进行仔细的盘问。
“日本德川幕府非常难缠，只有大人能搞定他们，毛军门只好让大人负责后方工作，如果他们不是这么蛮不讲理，我们自然可以去辽东杀鞑子。”柳清扬愤愤不平的说道，几句话以前他还抱怨毛文龙周围都是一群小人，靠拍马屁往上爬。
“你们都很希望能上战场吧。”部下向黄石求战的很多，这一直是让黄石很挠头的问题。
“当然，卑职还听说了他们的不少败仗，那叫打得一个臭，我部是东江军中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可是却不能去杀鞑子。”经过不断去琉球轮换整编，黄石的部队的装备已经明显高出东江军平均水平，更充足的军饷也让他部下士气高涨。
“清扬，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最让黄石奇怪的就是，柳清扬没有太多的交流通道，他也没有机会看到多少战报，更缺少和东江其他部队的比较机会。
“是早乙女慢熊说的，他应该是大人的幕僚吧？”柳清扬毫不犹豫地说，他和大部分黄石的部下一样，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位早乙女慢熊，但是看他成天在黄石的地方混，又不是亲兵，就把他划入了幕僚行列。
柳清扬继续解释：“早乙女慢熊很健谈，他说大人很有肚量，……”
经过不断地小心试探，黄石终于搞清楚了：这一段时间早乙女慢熊成功地把没有仗打得责任推到了其他人头上，不仅仅是柳清扬刚刚提到的东江军官、朝廷和德川幕府，这两天甚至连来中国传教耶稣会都被他扯上了联系。看起来他干得很成功，而且很善于表达，不仅迅速和大家打成一片，还完美把内部不满全部转移到了外部头上。
“世不患无千里马，而患无伯乐啊。”柳清扬走了之后黄石一直在沉思，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忽视了身边的小人物。第二天，经黄石建议，早乙女慢熊改名陈熊（晨熊），陈熊随即发现自己的父亲是汉族人，自己是中日混血。在这个大发现之后黄石就向毛文龙保举陈熊为大明东江镇千总。
……
“属下拜见黄大人。”李睿从北京回来以后，第一次来见黄石。
“纵云坐，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了。”黄石拉着李睿坐下，李睿的自称引起了他一阵警惕，当年他也是这么对张元祉自称的：“以后无论人前人后，你对我都自称末将。”
“末将遵命。”
“你这次去北京做得不错，津运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毛大人一定赏赐过你吧。”
“毛大人赏了末将二十两。”
出于某些顾虑毛文龙一直没有让李睿带兵，黄石也对此心知肚明：“我们东江军官没有口俸，一切都要靠上司的赏赐，纵云今天带五十两银子回去吧，这钱不必瞒着谁，我们毕竟是老兄弟了。”
“谢大人，这样家里的婆娘也不会唠叨了。”李睿笑了一下：“前几天毛大人问我一些关于曹寿和汪百孙的问题。毛大人听说他们都没有成亲，所以帮他们留意了，几个月前写信问他们有没有订下亲事。曹寿回信说，大人在朝鲜帮汪百孙找过一个孤女，现在已经去琉球成亲了。问我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纵云肯定没有听说过，这是他们去琉球以后的事情了。”
“是，我告诉毛大人我没有听说过。我说曹寿是一个重情义的人，黄参将对他不薄，所以他对黄参将忠心耿耿。毛大人说他也是一员猛将，黄参将给他看过曹寿在朝鲜的战绩，多次为我军杀敌立功。还说黄参将多次推荐曹寿，说他有情有义，知恩图报，是黄参将部下中的翘楚。和我说的一样。”
曹寿上次来信中就通知黄石他随机应变地告诉毛文龙：汪总已经结亲了。这让黄石对他的机变很满意，不过同时也有些迷惑——曹寿说他有一种汪百孙不会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感觉。却没有给出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
“没有电话、电报真是麻烦啊。”虽然黄石对曹寿和汪百孙有矛盾还是很满意的，但是不能实时控制琉球的一切让他很心烦。从刚才开始他的喉咙就感到一阵干渴，是茶水不能满足的干渴。等黄石的忧虑和不安消退以后，这种干渴更如同烈火一样在胸中燃烧起来，他叫过亲兵去准备一些酒，他要和李睿喝一点儿。
……
小马哥从扬州发回了报告，和给毛文龙的那几页纸不同，摆在黄石案头的足有上百页，从商品到人情世故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本扬州百科全书简体本，这样黄石不胜其烦，显然小马哥的性格没有大改变。
最近东江收到了不少文人骚客的诗词，和镇江战役一样，东江军的铁血事迹让这些人诗兴大发。大量的酒后作品纷纷出笼，他们希望这些东西能激发鼓舞守土将士的报国情怀。黄石觉得其中有不少很不错的作品，但是他想让柳清扬欣赏的时候，只得到一句评价：“不能用这些来给士兵发饷。”
小马哥的来信中也提到了扬州士子的议论，辽东这场胜利让张盘得到“万人敌”的称号，他的武器也变成了两把开山巨斧。东林党人毫不怀疑，辽事糜烂完全是朝中有奸佞作怪，只要圣上让东林诸公出一人督师，遣十万大军进剿，但凡有敢畏缩不前的兵将皆斩。必可一举成功！
“如果战争只是取决于官员的气节或者党派的话，那一切真是太简单了。”东林党人的爱国情怀让黄石很感动，一种他部下不能理解的感动。对忠君爱国这些儒家的信仰不是万能的，但是黄石知道当这些信仰都崩溃了之后，也就没有什么能阻碍百万明军向满清投降了。
不过黄石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处理，陈记商行在扬州的崛起有如一个谜，无论是地方的商家还是官员都不是很清楚商行东家陈浩南的底细。陈记商行一开始大量出售正宗的朝鲜人参、皮草，收购大米和黄豆。很快它的业务范围就扩展到了海珠、香料、珊瑚、玛瑙，甚至还有珍贵的象牙，并且开始收购生丝、茶叶和陶瓷。
黄石给他的指示非常详细和具体，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发展内陆贸易网络和收买地方官员，扬州从地方县令到知府小马哥半年就上贡了十万两白银和无数财宝，现在买卖人口，走私货物不但没有人管，而且还可以得到很多方便。主要的问题就是其它商行对他的态度，这些根深蒂固地老人希望能和他签订一些协议：比如陈记商行不要建立新的销售网络，由他们吃进所有货物。
这个问题如何处理显然让小马哥犹豫了，如果遭到其他商行的联合抵制，陈记企业是很难生存的。可是分享利润、利用别人的贸易网络是和黄石的设想是背道而驰的，最后小马哥只好请示黄石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回信中黄石只问了小马哥三个问题：
“一，有人知道你是我黄石的部下马波吗？
二，你是不是贪污了我让你送给官府的银子？
三，小马哥是不是忘了以前的老本行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