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二十二章 旅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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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看信一边看塘报的黄石点头说道:“赢得威望不是靠个人的武勇!我和你说过,这次你能理解了就好。”——
后金的望塔推了过来,把城墙的东江士兵一个个射倒,东江士兵也不甘示弱地发火箭回射,更用大盾掩护着勇敢的士兵把盛满沥青和桐油的酒坛扔过去。望塔一个个开始燃烧,又一个个被推上来,利用这中间的间隙,一批后金士兵没有遇到利箭和木石的阻击而攀上了城头。城楼上的督司红旗移动了起来,下面的千总红旗也跟着挥舞起来。
前排的弓箭手和投石兵见状立刻退向两侧。“拔刀——杀”张远见大喝一声,和后面养精蓄锐地披甲步兵一齐呐喊着冲上去,立足未稳的后金士兵立刻被长矛捅穿了两三个,剩下手忙脚乱躲过四面攒刺过来的长矛后,又有些人被冲近的东江兵乱刀砍翻,一个后金士兵奋力招架住差一点把他劈成两半的大刀,猛烈地冲击力差点把他冲出城墙。挥刀的东江士兵双手握住刀柄,咬牙切齿地把大刀往下压,那个后金士兵也屏住呼吸,背靠墙沿、擎住长刀慢慢把脑门前的大刀推开。
“啊——”那个后金士兵正一寸寸把刀锋推开的时候被张远见一脚踢中胸口,惨叫着飞出了墙外。“杀!”张远见又是一声大喊,顺手抡刀把墙头一个刚冒出来的头盔砸了下去。后面一个弓箭手立刻挤到他身旁,探出半个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弓。随着一箭射出,张远见听到半声惨叫还有金属撕裂肉体声仿佛就从耳边响起,接着看到那根射出去箭的羽毛尾巴还在墙边停留了一刻,晃了两晃才一下子掉了下去。
那个弓箭手面无表情地从张远见身旁退后,另一个投石手补了上来,把举过头顶的大青石朝着什么东西扔下去的同时还大喝了一声。张远见正要后退的时候猛然注意到面前的木墙已经非常接近,抬头顺着木墙往上望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望塔上一个后金士兵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铁弓已经满满地拉开。盯着冲着自己喉头利箭上的寒光,张远见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又咽了一口,弓松开了,他挣扎着挑眼看了一眼射击的后金士兵,冷冰冰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
羽箭擦着张远见的肩甲飞过,噗——正上来补位的弓箭手扔下弓箭,捂着咽喉跪下,一声不发地倒在地上。张远见还是死死盯着高处后金士兵的眼睛,他感到被人挤了几下还把拉了一把,等能移动目光的时候他已经在几排人的后面了——披甲兵都退到后排了。泼沥青的士兵正在盾牌的掩护下撤回来,几只火箭也搭上弓弦——射出去了,张远见最后望了中部开始燃烧的望塔顶楼一眼,那个后金士兵正在拉弓,面孔上还是没有丝毫表情,很快升起的浓烟就遮断了张远见的视线……
“杀——”随着红旗舞动,后排的人头波涛再次涌动向前,城墙上又是一片刀枪切割肉体的噗哧声,随后这波涛又退了回去,反反复复如同海潮一样拍打着墙头。多次短短的片刻厮杀后,退到后面的披甲兵都剧烈地大口喘气,张远见瞄了一下徐千总的红旗,挥手示意手下抓紧时间休息,他的部下如蒙大赦,立刻就有人抱着兵器坐下。
现在城边缘又挤满了弓箭手和投石兵,他们和后排披甲步兵的中间是一大群不着甲的军汉,这些军汉把一看到有弓箭手或者是投石兵倒下,就把他们的尸体立刻拖走。同时这些只戴一个斗笠的士兵还不停从城下运上来石头和火罐。
后金的望楼似乎很久没有再被推上来了,前排的士兵倒下的也越来越少。见到这个情景,后排的士兵有人已经开始擦拭武器,甚至把利刃收回鞘中了。一个挑了一桶水跑上来的士兵被张远见拦住,每个手下都被许可喝了一瓢水。受轻伤的士兵也扯烂军服开始包扎伤口。
“退下去包扎,不要再上来了。”再一次看过红旗以后,张远见对着几个身上染血的部下说。
“张头,我没事,一点儿小伤。”一片逞强的神态和口气。
“退下城去。”这次是严厉的命令。
“是,大人。”略微犹豫后的恭敬音调回应了命令。
……
天启三年三月,旅顺东江军作为最成功的一路,已经深入辽东半岛内陆上百里,收复辽土二百里,解救辽民五万。同年四月,为了一举歼灭旅顺附近的明军,后金再从八旗抽调铁骑五千,会合汉军共万骑击旅顺。
东江督司张盘放弃七个月以来收复的全部土地,尽撤右、左屯及南北关兵民回城,据旅顺死守,后金久攻不下,退兵二十里外扎营。不久,后金遣使持信来城中劝降,许以荣华富贵。督司张盘毁书斩使,后金军于是再攻旅顺,——
张远见信中提到离开皮岛奔赴旅顺前的最后那晚,黄石给他讲授的作战经验。那晚进行的填鸭式教学显然起到了作用。“……机会要自己去把握,战场上随时都会有意外。士兵本能地相信看上去坚定的军官,如果成功了就可以赢得威望。如果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不知所措的军官更让士兵看不起。……”读到这里黄石撇了撇嘴,“小弟你要是这都不懂,将来我怎么指望你能帮我呢。”——
南北两山山脚的林中射出一排排的羽箭,五十米宽的林间谷底中的队伍顿时响起一片马嘶和惨叫声,马队首尾的骑兵纷纷落马,几十面东江的红旗像变戏法一样纷纷举起,一下子就插满了后金部队的两翼树林和山头。
望着两端谷口飞速合拢的东江骑兵,还有紧跟在骑兵背后跑动的大批披甲长矛兵,后金指挥官知道这次麻烦了,十几天的苦战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更麻痹了他的警惕。不过现在不是懊悔没有排出探马的时候,他望了望谷口正面竖起的的一丈红旗,那是大明东江镇督司张盘的将旗,后金人估计不能坐等大营的援军来救援了。
南山脚林中,张远见带着五十名部下站在徐千总的红旗旁,看着前面的弓箭手以最快的速度倾出箭雨,三千东江军有两千去堵两头了,他知道这两千后金军很难冒着两边的弓箭手硬冲狭窄的出口。果然,随着后金旗帜挥舞,他们全军聚成一个圆阵,士兵用尸体和马匹草筑成一个矮墙,几百名士兵蹲下开始回射,剩下的上千名后金士兵跳下马,冲着二十米外徐千总队和另一支千总队走来。
明军几十个把总同时命令,步兵立刻站好队列,林边的一百弓箭手放平弓,一起放了最后一箭。然后快速往回跑。等弓箭手都经过身边以后,张远见回头看了一眼,手脚最麻利的几个已经爬上了树,地上的人正把弓箭扔给他们。他回过头,后金士兵已经走进了树林,四百名东江士兵也都默默抽出了白刃。
听着身后头顶上一声声松弦声,士兵们借助树木的掩护节节抵抗,后金士兵一进树林就把手中的长兵器朝着最近的东江士兵掷过去,然后拔出长刀猛冲东江军的步兵线,不时有人被高处飞来的弓箭射倒,他们知道弓箭手无法挤到第一排射击,所以只有几十个跟了进来,现在或者也都爬到高一点的树上去狙击东江军官。
东江军士兵的防线越被往后推,树林就越密集,挤在一起的后金士兵发挥不出人数的优势,还承受着头上射过来冷箭。眼前的后金兵不多,张远见感觉似乎应该左移一点,他向旁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见,千总的旗帜没有任何命令……更多的后金兵压到了左翼,张远见再次望红旗旁看了一眼,这次他看清了。他轻声对自己的一个亲兵说:“全队交给你指挥。”
“是。”亲兵看着张远见快步跑到千总队的红旗旁,还对掌旗兵说了几句话,随后红旗就摇动了起来,弓箭密密麻麻地射向左翼,承受最大压力的那支把总队开始后退收缩正面,两侧的把总队挤压过来掩护它。
树林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很明显搏斗已经在林间谷地中展开了,听到背后这厮杀声的后金士兵咬着牙,势若疯虎地猛攻徐千总队,前面的二百士兵已经死伤惨重,但是几个小队在红旗的指挥下互相支持,有秩序地慢慢交错后退,加上弓箭手的及时掩护,越来越单薄的队形始终没有被冲垮。
后金兵忽然放弃了徐千总这个千总队的阵地,主力压到了旁边另一支千总队上面,每一个东江士兵都奋力抵抗,他们已经能看到明军的红旗摇动在林子的边缘了。在目光所及的最远处,后金士兵也开始掉头……可惜在大队明军最后杀进南山脚林子的同时,几百名后金士兵终于砍散了徐千总侧翼的东江军,冲出了明军的包围圈……
……
“你叫张远见,对吧。”林间的平地上,旅顺督司张盘骑在马上,看着跪伏在马前的少年,少年身后的几个士兵抬着两具千总服色的尸体,一个是胸口上插着箭,另一个是脑门有一支箭。
“是,大人。”
“你是毛大人的亲兵,黄参将是你的义兄,对吧?”周围的士兵正在把首级割下来,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张盘的马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
“卑职来旅顺前是毛大人的亲兵,过去几年卑职也一直把黄参将当兄长看。”
“今天你做的很好,徐千总先阵亡,因为你而一直坚持下来,另一队主官一阵亡就垮了,白费了本将的设计,”张盘抚摸着坐骑的脖子,马儿不耐烦地抖抖毛,似乎想去吃草:“徐千总那队,你先带着吧,如何?”
“卑职谢大人栽培,愿为大人效死。”
“很好,整顿你的队伍跟本将回旅顺。如果你带得好,我就正式向毛大人保举你做千总。”
“是,大人。”
……
天启三年四月,后金第二次攻击旅顺的时候,前军被东江军伏击于南北山,损失惨重,遂退军沈阳,明军趁机出城收复失地,同时报捷皮岛东江镇本部。这此伏击获胜,给旅顺附近辽民和东江军赢得近两年的喘息时间——
旅顺的胜利在黄石的预料之中,更因为他的到来导致金军多付出数百战殁。不过此时黄石在意地还是张远见因为此功得以晋升东江镇千总官。
“因为愤怒而给予的惩罚一般只能招来愤怒,这是为将者的大害!”张远见说他始终记得黄石说这话时候的严肃语气。
“如果你只是想让部下畏惧,那么冷静时给出的严厉而又公正的处罚才有最大的威慑力。”黄石读到这句话时,脸上又露出冷酷的微笑——
回旅顺的路上,张远见的两个亲兵把胸脯挺得高高地,老部下也簇拥着他不停大声称赞老主官的英明果敢。其实张远见知道他们曾经在背后讥笑过他年龄和经历,还用过很多不堪入耳的词汇揣测过他和毛文龙还有黄石的关系。
强忍着不表现出喜悦的张远见地听着滚滚而来的阿谀之词,心中很是有些飘飘然:“我对他们背后的挖苦讽刺装听不见,这应该就是大哥说的不因为愤怒而招来愤怒吧。我的部下应该不会对我有任何仇恨或者敌视的。”
军营两边是队中其他五个老把总,张远见站在中间的时候紧张得偷偷把拳在背后握紧又放松,他作为毛文龙的亲兵调来这里的时候可是没有少被欺负,只有一个陆把总对他还行,没有给他难堪过。他看了这个陆把总一眼,心里说了一句抱歉。
“张大人任命我为千总,来执掌此队!”定了定神,张远见大声对旁边五个人说。
“愿为大人效力!”几个原来对张远见趾高气扬的人现在一起恭敬地回答,他感到一阵狂喜,这种感觉真好。
“陆把总。”
“卑职在。”
“今天为什么有一次不服从红旗指令?”回来的路上张远见思考了半天,觉得找这个陆把总下手,称不上挟私报复,根据今天他的失误来惩罚也绝对是公正。他估摸着只要惩罚够严厉、态度够冷静,应该就是黄石教他的东西了,就能有很好的效果。
“……”陆把总怎么也没有想到张远见会拿自己开刀,听到人事安排的消息后,另外几个人就一直嘀嘀咕咕,当时他还暗自高兴厚道人没白做。
“该当何罪?”张远见看陆把总也说不出话,扭头问掌印把总。
“这个,”掌印把总支支吾吾地还不愿意明说,紧跟着看见张远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板,哼了一声,他只好大声回答:“当斩!”
听到这个话,陆把总脸色顿时惨白,其他四个人看向张远见的目光也顿时由惊疑变成了恐惧。看到他们这个反应,张远见心中微微一喜,就在他正要大声说出决定的时候,他的目光和陆把总那绝望的眼神对上了。一时间,陆把总曾经帮助过他的情景,对他安慰的话语纷纷出现在他脑海中,虽然非常稀少,但却几乎是他在旅顺得到过的一切。
“下不为例。”听到自己口中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个决定后,张远见看到五个把总都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奇怪地感觉到似乎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下来。“大哥,我让你失望了,有一些东西我还是做不到啊。”张远见在心里叹息着——
“做不到也不要紧,哈哈。”看到信最后的羞愧自责,黄石大笑起来:“太聪明的学生也会让老师害怕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