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二十一章 东江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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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封锁线的是汉军，一般是三五成群的哨探，很多百姓被发现的时候就交钱行贿这些游骑，所以……”柳清扬说了一半就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
“姑娘用身体行贿了那些汉军，救了母亲和兄长们，对吧？”私塾老先生被杀害，自然说明钱不够，黄石淡淡地替他补充完。
柳清扬沉默了，过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大人，卑职很可怜这一家人。”
“这是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了。”黄石耸耸肩，这几个月惨绝人寰的事情他听得太多了，更令人发指的经历也不是没有，所以这个故事他才听了一个开头就知道了结尾。
“大人，那两个儿子想为父亲和妹妹报仇，卑职相信他们一定能成为勇敢的士兵的。”柳清扬声音很大，语速也很快。
“都去当士兵，谁种地呢，谁打鱼呢，大军吃什么呢？”黄石明白每一个东江军官都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这种变化他不仅也见到了无数次，更有着亲身体验，所以他不打算立刻斥退柳清扬而是决定把话一次说清楚：“正因为这血海深仇，所以我东江上下，无论兵民都要全力以赴，以求早日光复辽东，是不是？”
“正是，大人。”
“柳千总负责分配难民，其他的人负责运送粮食、训练部队等等；一线官兵作战，我黄石在后方提供粮草，都是在为全镇尽力。柳千总，把你手头的工作做好，就是对我东江最大的贡献。”
“是，大人。”
“如果你的工作没有做好，就是对不起我黄石，就是对不起东江，就是对不起辽东的万千百姓。他们还等着我们打回去呢。不要让你个人的情感影响了你的判断。”
“绝对不会，大人。”退下前柳清扬恭敬地向黄石鞠了一躬：“谢大人教诲。”
黄石又看了一会儿报告，突然烦恼地一拍桌子，他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海量的文书工作，没有醒目的功勋，没有能向朝廷上报的功劳。而经手的文件里总能看到一线军官发回的战报，他们都在不断地积累战功，向着参将的职位不断前进，这样要不了多久，他黄石的名字就会被淹没在海量的同级军官中了。
……
天启三年一月，毛文龙再次召见了黄石。
“末将参见大人。”
“快快请起，黄石你坐吧。”
“谢大人。”
工作讨论结束以后毛文龙热情地留黄石吃晚饭，黄石心里暗笑，这个简直就是他对付小马哥那一套的翻版。晚宴上毛文龙还叫来了几个歌姬献舞，黄石看得非常开心，在其中一个歌姬的劝说下连干了好几碗酒。
“现在辽东逃来的人数非常众多，据说其中有不少娼妓，本将打算为她们设立一个女营，黄石你看如何？”说这话的时候，毛文龙倒没有左揽右抱，他喝的酒也还不算很多。
“大人，末将以为我军领地男多女少，以致于要朝鲜提供一些。为什么还要特别安排这些娼妓呢？”
“确实是特别安排，黄石你不用坐得这么直，这不是下命令——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本将就是和你商量一下，你就当拉家常好了。”等黄石又开始喝酒吃菜以后，毛文龙才继续说出他的计划，原来打算招募一批歌姬为东江军的高级军官服务。
“如果加入这个女营，家里给十两银子，而且这些歌姬每个月再给一两月钱，军官如果有赏钱也都是自己的，东江镇不要她们的花钱。你看如何？”毛文龙的办法听更像是买穷苦人家的女儿，黄石觉得条件很不错，如果不限制数量的话一定会成为沉重负担，他对毛文龙说了这个顾虑。
“当然，这些女孩子本将会派人挑选，相貌什么的都宁缺勿滥。”毛文龙色迷迷地冲着黄石笑着：“等到这些歌姬挑好，我先给你一些，如何？”
听到这里黄石彻底明白了，这些歌姬就相当于后世的高级服务员，刚才毛文龙说的娼妓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用来避免在军中不良影响的，他赶快欣喜若狂地向毛文龙表示了谢意。不过毛文龙表示先要把女营统统打发了，解决好士兵的军心才能谈这个事情，所以要等些时候再说，对此黄石也深表赞同。
吃过晚饭，毛文龙无视黄石的坚决抗议，命令陪酒的歌姬一定要送他回去。等歌姬睡熟以后，黄石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毛文龙的伎俩让他联想到自己在扬州养的几个瘦马了。
……
天启三年五月
“旅顺战报，大人。”一个亲兵跑进来递上一份塘报，接着又拿出一封信：“大人，旅顺张远见大人写来的信。”
黄石立刻接过张远见的来信，撕开看了起来，同时对还举着东江塘报的亲并说：“就放在这里，下去吧。”
“是，大人。”
来信很长，看到一半的时候黄石就自己笑了起来：“这么久的事情了，亏他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天启元年在朝鲜，打完义虎林之战后，黄石督促着士兵、百姓狼奔豕窜到安全地点才出了一口长气，张远见立刻发现黄石的威望好像增长了很多：“大哥你真的很厉害啊，手下都那么听话，看你的时候也都是崇拜的眼神。”
少年的恭维黄石还是很爱听的，他拉着张远见进了帐篷，叫亲兵送来些热菜：“小弟，这场战斗的经过你都听说了吧。”
“是，我听说了，大哥打了一个胜仗，杀了二十个鞑子还斩了一个牛录，虽然不是很大的战斗，但是却是唯一的胜仗。”少年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大哥是英雄，大家也都这么说。”
“英雄？嘿嘿，一般打败仗倒是很容易出英雄，为了振奋士气，这次我们败得这么惨，不宣传宣传我杀了几个人这军心就没法要了。”黄石笑了笑，越是败战越需要英雄的道理不言自明。
“那大哥也是英雄！”
“你认为我的威望是靠打胜这仗来的么？你认为我的手下是因为我是英雄才尊重我的命令么？”一扫脸上的笑容，黄石正色问张远见，看到他迟疑的表情后，黄石在进一步启发：“我想你和很多士兵一样，都愿意在我手下作战的——这就是威望。抛去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说，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为什么愿意在我手下作战？”
“功劳、战果、胜利。”扪心自问了一会儿，张远见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看到黄石鼓励的目光，他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一个理由：“能活下来！”
“对，这就是威望的来源，能带领部下活下来。”黄石鼓掌大声称赞，“小弟你迟早会成为将领，想在部下中赢得威信，就永远要记得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自己的命令。就算你每次都能杀死大量的敌人，但是如果这是建立你士兵重大伤亡的基础上的话，那么你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怪物，他们会畏惧你但不会信赖你。”
张远见静静地听着，尽力把每一个字都消化理解。
“你能保住部下和手下的命，让他们知道跟着你能有最大的活命机会，你就有了最根本的威望，他们越坚信这一点，你的命令就能得到越彻底的贯彻。就像这次我带领那几百人逃命一样，”拿起碗喝水的时候，黄石飞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他觉得前面说得似乎有点乱：“然后才是战功、赏赐。在能活下来的基础上，士兵如果坚信服从命令就能得到战功，如果他们坚决执行命令你就要加以奖赏。这样你的威望就提高了。你以后指挥部下就会越来越得心应手……”
好为人师的黄石说了很久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说教，不过他马上又是向前一倾身说出最后一些经验和思考。
“小弟，有一点你一定要注意，就是在你建立起威望之前不要轻易说什么豪言壮语，切记切记！”黄石语重心长地对张远见说：“再豪迈的言语都是锦上添花，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说只会被这些老兵油子在背后讥笑。一旦你向部下证明你能让他们生存并立功，那么即使你说酒后胡话，他们也会觉得对，觉得话里有含意，觉得你深不可测……”——
张远见在信中还做出了形势分析：东江军以旅顺为基地，不断吸纳南下的逃民，并屡屡出兵攻打辽东半岛北端的后金领地，已经成为了建奴心腹之患。所以要想稳定领地统治，奴役汉族百姓就必须摧毁东江军在旅顺的桥头堡。
“分析得不错啊，”黄石赞叹着翻了一页，天启三年四月后金出万骑大举南下，正是因为努尔哈赤对此忍无可忍，所以命令八旗再从各处驻军抽调部队，汇合地方汉军精锐骑兵后再直取旅顺，上万后金骑兵行动非常迅速，不到五天就兵锋直逼城下——
天启三年四月旅顺
张远见领着十名骑兵正在巡视右屯郊外，最近他因为一直没有亲人的消息而心情沉重。逃奔东江的人都说柳河卫已经被焚为废墟，当地军户都已经逃散，他不知道父母还有两位兄长到底怎么样了。张远见收到黄石写给他两封信，信上说黄石尽力打听他父母的消息了，但是也一直没有人知道。
不过张远见也知道现在不是过多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昨天辽东细作第二次发来报告，确认后金已经动员上万骑兵进攻旅顺。旅顺督司张盘下令城外五屯东江军尽数撤入城中，同时严令各部加强巡逻。
“张头，前方发现后金先头哨探。”一个手下赶回来报告。
“你们立刻回去报告徐千总，我一个人留下继续观察。”张远见点点头，对着几个手下说，看到自己的两个亲兵犹豫的神色，他指了其他的几个人说：“你们给他们两个证明一下，这是我的命令，人多目标太明显了。执行命令去吧。”
几个士兵当即答应了下来，都朝张远见行了一下礼，然后调转马头向旅顺方向跑去。张远见独自一个人跑到南山上拴住马，极目望北方看去。他知道作为一个十八岁的把总，是不会有任何威望可言的，两个亲兵离开自己确实是遵命行事，也确实有利于自己隐蔽，但是他们就这样毫不含糊地离开还是让他心中有些失落。
后金斥候没有发现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搜索了能躲藏大部队的山地和密林后就继续前进，张远见悄悄从藏身处溜出来，他估计自己的部下已经安全了，“面对危险的时候让手下能活下来，”他嘀咕了一声，“心里怎么也会对我这个小把总有点愧疚吧，我应该有了些许威望。”
不等他看到后金的队伍，地面就因大队人马地行进而开始抖动。鸟儿成群地被从林中惊起，铺天盖地向着两旁飞去。“……五百人、六百人、七百人……”张远见吃力地数着经过南山脚下的马队，铁骑组成的洪流蜿蜒滑过，只有震耳欲聋的铁甲碰撞声和暴雨落地一般的马蹄声。
“……一千八百，一千九百……”心脏跳得就像要出口中嘣出来一样，大军没有发出丝毫人语声，散发的杀伐之气让张远见几次忍不住掉头逃跑，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到数数上面还是不能抑制自己腿肚子的颤抖。
“……三千三百，三千四百，三千五百。”第一大队终于走过去了，环绕在队伍周围来回奔跑的游骑也嗡嗡跟着大队一起离开。北方腾起的烟尘说明下一队还要一会儿才能到达，张远见想挪动一下观察位置，但是一步没有迈完就觉得两腿一软坐倒在地。牙齿突然也忍不住开始咔咔交战，他才感到风吹过来是这么的冷啊，全身军服早就被汗水打透了——
“孩子气，”看到信中张远见这种莽撞的行为，一股烦恼突然涌上了黄石的心头，他懒得再看下去，把信扔到了桌子上，毛文龙前不久送给了黄石一团歌姬，他还没有去看过：“算时候洪安通快该从南海回来了吧，不知道他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消息啊。”
不过黄石还是又拿起信看了起来，边看边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摇头叹气：“难道我就是天生的铁石心肠、杀伐果断么？我的威望就是不冒险就能获得的么？”看到信的后半部，黄石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拿起记载旅顺战役的东江塘报比对起来。
旅顺东江军士兵都是精选的，全是和后金最苦大仇深的主，黄石记得历史上这些愤怒的士兵在旅顺以少胜多，连败后金军。第一次旅顺战役也是东江前期名将张盘的成名之作——明军第一次在野战中击溃后金铁骑：“好吧，张大人，看看我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吧。”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