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十三章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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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身都是汗,胸口的气怎么吐也吐不出去,一片漆黑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环,“我要去医院,妈妈,送我去医院——”

    黄石从猛然坐起,深吸了一口气。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吱声,过了良久他才苦笑了一下,五年前在广宁柳河那场大病的情景——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经历又刚刚在梦中重演了一遍。“小弟放在我来的那个时代就还是一个少年啊,”想到这,黄石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上面泪迹已干,只留下淡淡几个水印,“我今天总算解开了一个心结了吧。”

    这时黄石才注意到屋中的十几根明亮蜡烛正散发着柔和的黄光,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跳动着的火焰,“小弟走的时候天还亮,这些蜡烛是亲兵点起来的?谁让他们进来了?”

    正当他打算喊亲兵进来质问的一瞬前,黄石看到桌子一块方方正正地毛巾。抓起干净的毛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黄石的满腔的怒气顿时消融作脸上微微的笑意。擦去了睡梦中出现在额头冷汗后,又把毛巾按照原来的纹理重新折叠起来放回原处,他平放双臂在椅子扶手上,两眼看着屋顶。

    黄石重新陷入对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的追忆中,连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也没有注意到。这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丝绸织物特有的沙沙摩擦声也随之响起。门被两条宽松的蓝色袖摆轻轻推开,一只精致的绣花鞋无声地撩起长裙,带着幽香跨进门槛,但他的思绪还没有被打断。

    天启四年二月台湾苯港

    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静静停泊在港内,每一艘船上都悬挂着白边黑底的旗帜,旗帜上吐着火红凶焰的长蛇扭动着长长的身躯,仿佛要择人而噬。整个港口被大片崭新或者正在搭建的房屋围绕。

    十艘细长的大广船正在开近苯港,船上的水手一边吆喝着降下风帆,一边在桅杆上升起全黑的三角旗。一艘苯港开出的小船很快靠上了领头的那艘船,站在小船船头的军官仰头向大船上喊了几句话,就见三个人从大船上跳了下来,小船随即掉头快速向港口开去,其后的大船也开始徐徐进入港口。

    小船很快靠岸了,全身黑衣的军官当先跳下船,一边指挥岸边的水手拴紧缆绳,一边伸出手:“陈老大,小心脚下。”

    被称作陈老大的人是三十五左右的男子,满脸横肉的脸上挂满凶悍之气。他没有接住军官伸过来的手,而是敏捷的一跳上岸:“不用这么多废话了,你已经验过了老子的身份,赶快前面带路吧。”

    “是,……”军官微微一倾身,犹豫着应该怎么称呼。

    “你叫老子陈老大就挺好的了。”陈老大不耐烦地说:“快带路!”

    “是,陈老大。”军官又是一欠身,侧过身伸出右臂作出让路的手势:“陈老大这边请。”

    走过港口边空地的时候,陈老大停下脚步,看着正在操练的一队黑衣士兵,领路的军官也只好停下呆在他帮边。军官嘴角嚅动了几下,但是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这队黑衣人每人手执一把木剑,正在一个全身黑甲军官的怒喝声中,一边不停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边奋力从半米高的木板上跃过。

    “这些不是汉人吧?”陈老大看了一会儿,指着这队黑衣人共有的光秃秃的半月型前额和笔直朝天的发髻问带路的军官。

    “陈老大,还请这边走,我们很快就到了。”军官赶快伸手指了一下前面的道路。

    陈老大闻言转动脖子开始上下打量带路军官,军官觉得陈老大的目光就像看着蛤蟆的毒蛇,他嘴角的冷笑更让军官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错,不错,汪总带的好兵,”陈老大开始迈步前行,他盯着走在前面军官后颈流出的汗水,嗤笑着说:“小子以为老子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么?嘿嘿,小子你不说,老子不会问你头子去么?”

    军官终于在一间大木屋前停下脚步,“陈老大,”军官眼睛看着地面说:“汪头和曹头还没有回来,请陈老大先在这里休息,等头们回来,小人自然会去通报。”

    “小汪和小曹什么时候回来。”虽然看不见五官,但是陈老大还是得意地看到他的称呼让军官上眼皮一跳,“回来之前先给老子上些酒,找几个女人来。”

    “陈老大,汪头晚上就回来,曹头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军官对着自己的脚趾说:“小人立刻给陈老大上酒,这女人恐怕没有,请陈老大见谅。”

    “嘿嘿,你们买了不少日本女人,以为老子不知道么?”陈老大又发出令军官毛发倒竖的冷笑:“立刻给老子找几个来,不然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你汪头回来顶多就是一句不好意思的事儿。”

    “是,请陈老大稍等。”军官见对方知根知底,也没有必要保密到底了,说完就立刻快步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看了看睡得和死猪一样的陈老大,汪总冲着帮边的军官干笑了两声,也就回去睡觉了。等到汪总第二天再来的时候,陈老大正在喝粥。

    “汪总,坐坐,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了。”陈老大一见面就大声喊起来。

    “你们都出去吧,”汪总把亲兵都轰出去,然后关上门才回来坐下;“马哥不在扬州快活,怎么有空到兄弟这里来玩了?”

    “现在我叫陈浩南,是大人给起的化名。”小马哥立刻大声更正,“大人说我到外面办这种事最好有个假名,大人还说这个名字有气势,所以……”

    “现在没有外人,小弟还是叫马哥吧,”汪总见到小马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快打断了他:“马哥从扬州大老远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次老哥哥我给您送了一批好货,”小马哥得意地仰起下巴,等了半天见汪总也没有问那句什么,略带不满地说:“大炮,我这次亲自押送来三十门大炮!”

    “真的,那太好了,”汪总听了也是喜上眉梢:“还是马哥有办法,这么快就搞来了这么多大炮。”

    “那是,你也不看看老哥哥我是谁?”小马哥的下巴顿时扬得更高了,“这次要不是老哥哥神通广大,怎么能搞到这么多大炮。汪老弟你就放心吧,有老哥哥在扬州,这大炮一定是源源不绝,越来越……”

    终于找不出什么新词的小马哥也终于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水碗开始喝水了。平心静气听了很久的汪总抓住机会问:“马哥要在这里呆多久?不会耽误扬州那里大人的事情吧?”

    “不会,不会,我有两个得力手下,一个叫山鸡,哦——”小马哥突然发现他说得不够清楚:“就是在从朝鲜一直跟着我的两个亲兵,他们不知道积了几辈子德,大人连他们也给起了化名!一个叫山鸡,一个叫四眼。汪老弟啊,这山鸡什么意思我还能明白,这四眼是什么意思呢?老哥哥琢磨了很久……”

    “马哥这真是难倒我了,”终于等到一个停顿的汪总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里面翻腾着超级二郎神、双头毒蛇还有其他无数被小马哥杜撰出来的怪兽,“大人的心思我们怎么能猜得透呢!马哥就是说扬州一切都没有问题对吧?”

    “那当然,要说大人真是高啊!大人知道我马波精明能干……”

    很快到了午饭的时候了,两人停下畅谈后,汪总才发觉说了一上午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幸好这个情况在吃过晚饭后终于开始好转,汪总估计小马哥说了一天也开始有点累了。

    “我今天在外面看见你训练的士兵了,有一些是日本人吧?”小马哥轻蔑地笑着:“汪老弟你的兵还不告诉老子是不是,老子见过的日本人比他见过的人都多。”

    “是,大人说可以招募一些日本浪人,就是流浪的武士,”汪总点了点头,“这些浪人战斗力也不错。”

    “浪人、武士?什么武士,一群乞丐而已,”小马大笑起来,“老哥哥我去日本的时候,他们的首都江户,满大街都是这种人。我当时就觉得好笑,日本的乞丐居然是拿着刀要饭的,真是有趣的国度。这些乞丐不值几个钱吧。”

    “确实很便宜,”汪总也笑了起来:“而且不用付银子,只要吃饭管饱,俸禄付大米就可以了。”

    “乞丐么,给点吃得也就可以了,”小马哥轻蔑地说完这句,脸上露出神秘的神色:“汪老弟你知道么,我去日本的时候,他们首都就有几十万这种拿刀的乞丐!”

    “马哥说得不错,大约有四十万。”汪总连忙转化话题:“马哥能不能给小弟一个大概数字,就是今年能运多少人来台湾。”

    “这个啊,让我想想,”小马哥沉思起来,把酒碗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又开始动手倒酒。小马哥喝了三碗以后,突然冲着汪总面前从来没有填过的酒碗问:“汪老弟你怎么不行了啊?我记得在朝鲜,老哥哥抢酒从来不是你的对手啊。”

    “噢,这个啊,”汪总低头看着酒碗里面的大半碗酒,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伸手转了转酒碗,“我想喝酒容易误事,大人现在把这么大的担子给我,我不能和朝鲜那时一样了。”

    “哦,这样啊,”小马哥听了有点不好意思,把刚倒满的酒往外推了推,“老弟真是大人的左膀右臂啊。”

    “行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汪总的话打破了房间里突然出显的压抑感:“马哥算好数字没有?”

    “嗯,今年大概可以运来一万五千壮丁,”小马伸手摸了一下酒碗,但是手指碰到的时候又快速弹了回来:“都是十八岁到三十岁,没有家室的男丁。”

    “好的,这样我心里也就有数了。”汪总掏出笔在纸上记下这个数字,然后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型符号。抬头看见小马哥惊异的目光时,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不会写字实在太麻烦了,我学了一点数字笔划,免得记错了耽误大人的事。”

    “百孙,真是苦了你了。”听完汪总的解释,小马哥脸上没有了笑容,满脸严肃地说:“你这一段子真是不容易啊。”

    “哎呀,这有什么了?”汪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在小马哥郑重的注视下连连搓手:“认得不多,数字也没有几个字。喝酒喝酒。”汪总端起了酒碗。

    “喝酒,”小马哥也端起酒碗,看到汪总只是喝了一小口,他也就尝了一下就放下酒碗:“百孙记这个数字干什么,可以跟马哥说么?”

    “马哥言重了,这有什么不能和马哥说得的。”汪总看小马哥已经是坐得笔直,赶快身体往后一仰,双手从背后撑住地:“大人交待,马哥你运来台湾的都是单身男子,所以要小弟从日本买足够的女人来,让他们在台湾安家落户。”

    “是,大人深谋远虑,我一向是很佩服的。”小马哥满脸庄重的说:“大人知遇之恩,马波这辈子也都不会忘。”

    “怎么兄弟好好地就变得这么沉闷了,喝酒喝酒,”汪总把碗里的酒一口气喝干,顾不上擦去胡须上的酒液就去抢小马哥手里的碗:“马哥,小弟给你倒酒。”

    ……

    路边一群穿着新布衣的汉子正在齐声地吆喝着号子,把一根根巨大的木头竖起来,另一些大汉则推着独轮的小车沿着土路飞奔。站在边上的几个黑衣士兵一直在大声叫喊着给他们鼓劲,另外还有几个士兵在敲鼓。

    鼓声和号子也没有能盖住大队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领头的士兵示意其他的人继续督促干活的人群,自己一路小跑到曹寿面前向他请安问好。

    曹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巴朝那群正挥汗成雨的汉子扬了一下。士兵赶快解释这批人都是陈老大三天前才用来的,今天汪总看他们休息好了,就拉出来盖房子,毕竟早一天盖好房子,这些人就能早一天对台湾有归属感。

    士兵报告曹寿这次来了很多人,足有五百个,除了海上死去的七、八个人,这里的三百多人,还有一百七十多个人因为水土不服还呆在大营里面,汪总交待过几天就要再次扩建大营了。

    “去忙吧。”曹寿说完就大步走开,后面的大队士兵面无表情地高举着无数旗帜和长枪鱼贯行进,沉重的脚步在土路上激起大片的灰色的烟雾。闪到一旁的士兵就站在这尘土中,双手抱拳,躬身过腰。直到最后一把明晃晃的刀鞘从眼前消失后他才挺直身体,在渐渐远去的一片铿锵声中转身慢慢走回岗位。

    ……

    “马哥竟然亲自来了,真是让曹某喜出望外啊。”曹寿跪直身体,举起酒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放下酒碗朝着小马哥一比,“小弟先干为敬,马哥请。”

    “好好,曹老弟这次出兵,战果如何?”

    “还好,还好。”曹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经过几个月的搜捕渔民工作,台湾北部沿海各居民点都被纳入南海军体系,附近的小股海盗听说这里来了一穷凶极恶的贼爷爷,也都不敢以台湾为基地了。

    “你打完倒是轻松了,汪总可是要忙了。”小马扫了一边的汪总一眼,开始取笑曹寿是个懒汉,每次扬州来人都要找汪总才能办事,而曹寿总是闲在得很。听了这些话,本来兴致很高的曹寿一下子就没了话,倒是汪总出来解围说他主政是黄石的安排,不干曹寿什么事情。

    话题一转,小马哥又说到下个月初五,曹寿要和毛文龙族侄女成亲的事情上来。原来是黄石告诉了他的日子,小马哥嚷嚷着要呆在这里等着,闹过洞房才会回去。汪总他们当然不能说不行,也知道小马哥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曹寿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被小马哥灌了一碗酒。

    紧跟着小马哥又闹曹寿没有去参加他成亲的那桩子事儿,借口是曹寿当时没有打仗,又罚了曹寿一碗,这样小马哥直到半夜才去睡觉,其间又找了曹寿些岔狠狠欺负了他一番。曹寿也笑嘻嘻不要汪总帮忙,无论小马哥划下什么道来,都一个人接住。

    ……

    等把小马哥哄好了,汪总把曹寿拉倒自己屋子里,说是要和他谈点正经事情。南海军从小马哥那里进了很多生丝,这个毫无问题地都卖得干干净净,但是小马哥想要蔗糖,现在台湾连甘蔗还没有来得及种,汪总想问一下曹寿有什么想法。

    “这些事情怎么找我商量,”曹寿冷冷地看着汪总:“生产贸易百孙你一个人就够了,我不知道,也干不好!”

    小马哥闹了一晚上,话里话外就是曹寿游手好闲,汪总闻言知道别看曹寿晚上嘻嘻哈哈,可是这些话都往心里去了。汪总苦笑着劝了他几句,然后告诉曹寿现在他忙得分不开身,可是甘蔗的种植地点必须要赶快确定了,问他航海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合适的种植地点。

    “我只顾着打仗了,没有留心什么地方能种甘蔗!”毫不客气地打断汪总以后,曹寿把话一口气说完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汪总一个人愣愣留在屋子里发呆。

    ……

    天启四年三月初四台湾苯港

    自从三天前张远见护送毛文龙侄女前来这里后,港口周围到处就是一片喜气洋洋,汪总下令除了必要的执勤以外,士兵一律放假,不必参加平日训练。而且汪总还下令杀猪宰鸡备酒,这三天供住户士兵随便取食。同时跟毛文龙侄女前来的还有毛承运的妻子,她一是来这里和丈夫团聚,再者也和小姑子很熟,有个熟人也好搭个伴。

    “汪大人真是大才,这么快就把这里整理得好生兴旺。”张见远陪着汪总巡视领地,不住嘴地称赞:“大人知道了,也一定欣喜非常吧。”

    “哪里哪里,这都是大人运筹帷幄,同僚齐心协力,我怎么敢独居大功。”一路走来,喝得醉醺醺的士兵纷纷向汪总敬酒,汪总甚是高兴的说:“大人怎么没有派洪亲兵来道贺啊?”

    “这毕竟是毛大人的侄女,”张远见冷笑了一声,和汪总走向海边:“我是毛文龙的亲兵出身,执行这个送亲任务比较合适吧。”

    “听说毛文龙这个侄女能写会算,大人就这么放心么?大人的决定本来轮不到末将插嘴,但是这毕竟是毛文龙的侄女啊。”看左右无人,汪总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大人知道毛文龙安插毛承运来南海军的事情吧?”张远见走到汪总旁边,低声在汪总耳边说:“大人……”

    在张远见低声说话的时候,汪总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微微露出一些古怪的表情,叹了两口气:“大人深谋远虑。”

    “是毛文龙对大人的事情处处插手,大人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张远见看着汪总有些不忍的脸色,慢慢地说:“大人对汪将军如何?汪将军认为大人还有什么办法么?”

    “大人对百孙重如山,”汪总向北方抱了一拳,放下手长出了一口气:“请张老弟回去告诉大人,百孙无论如何都会以大人决定为重。”

    张远见说的事情曹寿一件也没有告诉过汪总,多喝了两杯的汪总独自蹒跚走向自己的屋子,他仿佛又在星空中看见黄石那熟悉的微笑,经过四年的岁月侵蚀,那和蔼的面容仍在清晰地印在汪总面前。汪总走进家门,床前桌子上堆满黄石给他的东西。

    “这是大人听说硫球蚊虫多后给我的大包熏香;这是大人听说我睡眠不好给我的药枕;这是大人说酒多伤肝,给我配的草药;大人说海边容易受潮,老年容易得病,给我买了这个;大人说我干活辛苦……;大人怕我屋子太冷……;大人……”

    刚才张远见和汪总说完之后叮嘱这些话不用和曹寿说,他讲这是因为曹寿告诉黄石这些话不必让汪总知道,黄石不愿意汪总瞎担心所以让张远见转告,所以汪总心里明白就好,不要乱说出去。

    ……

    喜筵上曹寿已经喝成了一个大红脸,他一步三摇地走到汪总面前:“老汪,今天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今天应该是你敬兄弟我啊!怎么还要我叫啊。”

    “是,是兄弟的错,先干为敬。”汪总起身干笑了一下,当他放下酒碗的时候曹寿刚开始喝,他眼色复杂地看着曹寿滚动的喉结:“兄弟,恭喜了。”

    张远见和小马哥更是催动着满屋子一批批上前,直到曹寿不支倒下。毛承运在曹寿被运走以后开始以小舅子的身份主持酒宴,大呼小叫地轮番敬酒。

    毛承运先敬过小马哥,然后端着酒来到汪总面前,“汪头,兄弟敬你一碗。”

    桌上的饭菜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汪总此时还在看着曹寿消失的方向,仿佛没有听见毛承运的话。其他的闹哄哄正在喊好的军官们也渐渐停止了起哄,被毛承运挡住大半个身子的小马哥一边和身边的侍女调笑一边用余光看过来。

    坐在汪总下首的张远见忍不住推了汪总手肘一下,汪总咳嗽了一下,站起身抖抖衣服,推开不知所措的毛承运对着小马哥一拱手:“马哥,小弟有些累了,马哥尽兴。”

    “好,汪老弟我不送了,”小马哥头也不会地醉醺醺地想挥一下手,结果手里的碗一下子飞了出去,酒洒了一地。然后他猛地把怀里的女人扑到,嘴一个劲地在她脸上乱拱。看到这个情景,汪总和屋里的军官顿时又是想起一片淫秽的哄笑。

    在汪总转过身离开的时候,张远见已经冲着毛承运大喊起来:“是不是该敬我了……”——

    返回东江的张远见绘声绘色地叙述着他在台湾的所见所闻,黄石也一直静静地听着。“汪百孙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我觉得他对大哥很忠诚。”张远见用这句话结束了他对汪总的描述,然后等待黄石对他的判断作出评价。

    大批移民很快就在台湾安定下来,到处都缺人手的南海军提供给每一个人工作,这些新的百姓因此对汪百孙交口称赞。而张远见的描述士兵对汪总也很恭敬,黄石估计在军队中,曹寿的威望比汪总也就是略高一点儿。唯一令他宽慰的是:至少一人主政、一人掌军的模式确定下来了。

    “嗯,小弟你辛苦了。不知道这一步我走对了没有。”黄石用手掌挡住嘴,像是疑问也像是自问。

    “大哥,既然走了这一步,也就只有走到底了。”张远见立刻回答:“大哥不是这么教我的么?就是那次在柳河带我去偷……”

    “行了——停!小贼做的事也用能来和这种大事相比么?”黄石被张远见举的这个例子逗笑了,不过这个勾起了他一件心事:“小弟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模样么?”

    “记不清了,”张远见神色也黯然下来:“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如果不是老张把黄石从雪地里捡回家,给他看病吃饭的话,现在他的尸骨估计都朽了,这点黄石很清楚。张远见低下头,越来越低,两支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捏扯着鬓角的发稍,他的嘴角咧开又合上,随即再次裂开,脸颊的肌肉一次次地牵动着嘴角。

    “天啊,大哥,我好想他们啊。”张远见坐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声哭腔,把十个手指埋在头发里,肩头不住的抖动,“我偷偷跑出家门,告诉我妈妈是去找朋友了,我记得妈妈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贪玩,不要让家里人等我吃饭,不要,不要让一家人等我吃饭……”

    “对不起,”听着张远见尽力压制的哽咽和断断续续喷出的话语,黄石嘴唇碰了一下说出埋藏在心底的歉意,只是这句话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他走到张远见身边,抚摸着低头啜泣着的少年的后背,直到张远见终于放声大哭;直到他的身体像寒风中的秋叶一样剧烈颤抖……

    ……

    柳绿长裙盖住门槛,湖蓝上衫探进书房转动了半圈,随即向屋中唯一的人飘去。发髻射出的青丝流过衫衣直到包住裙顶的弧线,下面延伸出两条长长的杏黄腰带,反复敲打着裙底两只忽隐忽现的绣花鞋跟。绿裙拖过木制地板,绕过书桌停在黄石的右臂前。

    等了一会儿,蓝衫不满地左右扭动了几下,绕倒椅子背后。银边袖口弹出十根细长的手指,开始揉动黄石颈部的肌肉。良久,这十根手指停下来,反复屈伸了五、六次让一些红色慢慢染上指尖,最终握成两个粉团开始在肩头跳动。

    “雪儿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么?就是雪儿问我那个坏蛋最后有没有良心发现的故事。”说话的同时,黄石刚抬起右臂向耳后摸去,就看到看到两段蓝色的水袖从两肩伸出,拐了一个弯合拢围住自己的胸膛。一个被光滑绸丝包裹着的暖玉迎上他后拂的右手,重重压在他的肩上,芬芳的气流从颈弯一直爬到下颚。

    正在说话的黄石感到耳垂被两排细牙咬住,一个更柔软的东西调皮地在上面挠动。难以忍受的奇痒让他拼命向左侧身,差一点把椅子翻倒。但是无论黄石怎么挣扎,一双红唇还是死死地叼着他的耳朵,绿裙蓝衫最后几乎全部扑到他的身上。放弃抵抗的黄石左肘撑住身体,右臂环住这团活泼的衣服,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哈哈,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哈哈,雪儿快停……”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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