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十一章 良将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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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黄石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汪百孙的眼前,皮岛临行前,黄石把他独自叫来,叮嘱他:“你这次出海,来往通信要两个月的时间,不可能事事先通报我。百孙,我对你的才能非常放心,就是你一定要多一些果决。”
“是,大人,卑职遵命。”汪百孙站在兵船上,海上一条条参加演练的海舟上飘扬着大明火红的军旗。汪百孙向着天空中那黄石微笑着的面庞,再一次大声作出出发前同样的保证:“大人,卑职一定尽心竭力,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天启三年三月,琉球,那霸港
曹寿正舒服地侧躺在床上让侍女捶背,他前几天领兵清剿小股海盗的时候腿上被划了一刀,所以最近的操演他就趁机不去了。其实以往的训练他管得也不多,曹寿认为他负责出去打仗,那么大营的事情推给汪总也是天经地义的。
“曹大人,毛大人的信。”一个亲兵在门口喊了起来,进来以后恭敬地递上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书谕曹寿、汪百孙。
“好,给我吧,”曹寿连忙赶走侍女接过信件,“去看看汪大人在做什么,叫他过来。”
“是。”亲兵退下了。
亲兵跑回来的时候曹寿已经等了很久有些不耐烦了,他被告知汪总已经出海了,今天演练水师几个时辰内不会回来。
“退下吧,”曹寿想了想说,又往床上一躺:“派人在港口等着,一旦汪大人回来,立刻告诉他我有事情找他。”
“属下遵命。”
亲兵离开以后,曹寿撕开信默默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坐了起来,看完以后他把信放下开始沉思。沉思了片刻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神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从床上站起来开始围着屋子度步,不过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
那霸港外的大海上,南海军的士兵正一个个使用弓箭或火枪向靶船上的目标草人射击,他们今天已经演练过操船和组队航行,紧跟着还要向汪总展示登船肉搏的技巧。
“火枪似乎没有什么用啊?”在射击演练结束以后,汪总抚摸着竖在船上的草人,一个个地仔细看过去,又说了一遍:“火枪真的没有什么用啊。”
“大人,向日本购买火枪作远程武器,是黄大人的指示。”旁边的亲兵听见汪总这么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这还是我告诉你的。”汪总不满地瞪了插嘴的亲兵一眼,急躁地说“赶快放小艇,我到其他几个船上去看看。”
“遵命,大人。”
“火枪没有用,确实没有用。”汪总已经视察完了最后一只参加演练的船,他翻开这船上最后一只草人,上上下下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弹丸。
“或许是士兵还不熟悉这个武器吧?”亲兵听汪总语气不善,又试探着问。
“可能有这个原因,不过,应该影响也不大。”汪总气馁地把稻草人扔到了地上,随后愤愤地踢了两脚:“立刻演练登船和搏击,然后马上回港,到港口后召集所有军官。今天我就要总结这次的演练。”
“汪大人,曹大人让小人在这里等汪大人回来。”汪总刚下船,就看见一个站在码头上的曹寿亲兵跑了过来。
“哦,曹大人找我干什么?”汪总站住脚步,问道:“你知道么?”
“回汪大人话,小人不知道,请大人赎罪。”那个亲兵抱拳鞠了一躬。
“那曹大人看起来很急么?”汪总知道他现在可是有着急的事情要问。
“这个,”亲兵犹豫了一下:“曹大人也没有说很急。”
“嗯,回去告诉曹大人,我晚点过去。”
“是,小人告退。”亲兵立刻跑走了。
“嗯,把所有军官都召集到我屋子里来,”汪总回头对自己的亲兵下令,“现在就来。”
“属下遵命,大人。”
“诸君,黄大人命令本将要从日本购买一些火枪作为远程武器,这个本将已经和诸君都说过了。”汪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他还是不喜欢茶水的味道:“黄大人也说过我军最后的目标是逐步用火枪取代弓弩,这个本将也和你们说过,本将也因此要求你们努力训练士兵使用火枪。”
“但是今天的演练火枪的成绩非常差,”汪总的语气转为严厉,“令本将非常不满意,你们一定是偷奸耍滑,没有勤于操练,难道你们不清楚本将的军法么?”
“大人息怒,卑职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忽视大人的军令啊。”听到汪总的斥责,一个军官赶快离座,单膝跪在汪总的面前。
“大人息怒,卑职自从得到大人的钧令,日夜督促士兵练习,无论是游泳、海战、肉搏、弓箭,还是火枪,都从来没有丝毫懈怠,敢请大人明察。”另一个军官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敢请大人明察。”汪总面前顿时跪倒了一片。
“那为什么会这样?”汪总问道:“二十支火枪,射击了一千二百发弹药,只中了十一发。”
“远距离一发不中;中距离四百发中三发;近距离本将调到五十步,但是四百发只中了八发。”汪总凭着记忆列出一个个数字:“有的队居然一发也没有中!本将说的是谁,他自己心里有数。还不给本将滚出来。”
“大,大人息怒。”一个军官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满头是汗:“大人明鉴,火枪全军只有二十支,卑职只发给两支,只能轮番练习。时间又短……卑职,卑职确实没有偷懒。请,请大人明察啊。”
“日本这种火枪非常昂贵,要几十两一支,当然要先买几支来试试,”汪总觉得手下似乎在说自己悭吝,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但是就算是少,也不能差到这种地步吧!”
“大人明鉴,火枪以往都是在陆地上练习,这次第一次在海上演练,海上波涛大,这,这,”趴在前面的军官听汪总语气见缓,心中一动赶快抓紧时间解释:“影响了,而且影响很大。”
“是这样吗?”汪总问全体军官。
“是,是,影响了,确实和陆地打枪不一样。”其他的军官纷纷附和。
“放屁,那在陆地上的成绩也不是很好啊。”汪总这次是痛骂全屋子的军官:“上次让你们每队挑出来一个神射手打火枪给我看,十发也打不中一发。”
“而且,上次骂你们,你们说平时是为了适应水战,都是用小船在海上练习!”汪总站起来,拍着桌子笑骂起来:“哈哈哈哈,今天兔崽子们就又都改口了。”
汪总自己也才二十六,手下这些军官更全是才提拔的年轻人。听着他们拙劣的借口,看着他们不停变幻的惊惧表情,汪总也回忆起自己在黄石面前拼命解释木炭减产时的慌张和窘迫,自己也就忍不住笑起来了。
虽然听到汪总揭了他们的老底让这些青年人有些惊慌,但是听到汪总哈哈大笑声,下面这帮青年军官也一起哄笑起来。
“都起来吧,”汪总重新坐下,看着一屋子人又都坐回到椅子上面,“好了,本将看过你们演练弓箭,知道你们没有偷懒。不过本将奇怪的是,弓箭也是基本在陆地上练习的,可是今天的成绩就比火枪好很多啊。你们有什么发现或者想法,说出来听听。”
“大人说的是,卑职手下勤奋的士兵,箭术提高得非常快,就是这个火枪,最勤奋的士兵也不比头几次打的人强多少。”一个军官立刻接上话。
“是的,大人。卑职还有一点儿要说,严格奖惩纪律,结果士兵勤练火枪就是提高不了多少,得不到奖励,结果士兵宁可去练习搏击、操船或者弓箭。”另一个军官从物质刺激方面阐述:“这样士兵大都不太练习火枪了。”
“但是关键是火枪练习也没有什么用,对吧?”汪总觉得自己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是的,大人。”这是全体军官一致的回答。
这个回答让汪总陷入了沉思,一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底下的军官一时也都沉寂下来。
“大人,应该是那些倭寇卖给了我们劣质火枪。”沉寂了很久房间里只听见汪总敲打桌子的声音,一个军官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压抑开腔了,顿时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这确实是很多人的心里话。
“可是,本将说过这次是样品,如果好,本将要大量购买,他们样品以次充好,有什么好处呢?”汪总听完之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不能接受这种解释。
“蛮夷有什么好说的,他们都是鼠目寸光。”一个军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表情大声回答。下面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散了吧。”汪总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这是不能和这些低级军官提的,他发了话;“以后要抓紧训练。”
“遵命,大人。”所有的军官一起起来,大声回答:“卑职告退。”
汪总随后赶去曹寿的屋子,他不知道曹寿要和他说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情他一定要和曹寿先商量一下。看他来到后曹寿本想开口讲信的事情,猛见到他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忙问:“演练不顺利么?那些兔崽子,就得好好打一顿才行。”
“他们没有偷懒,这个我看得出来。”汪总笑了一下:“这次补充的几百人也都很有点样子了。老曹你可是当了甩手掌柜。”
“不是有你么?”曹寿浑不在意地把责任一股脑推卸了过去:“那你怎么看着一幅被人欠了银子的样子。”
“火枪有问题啊。”汪总叹了一口气,“大人专门嘱咐的火枪有很大问题。”
“就是黄大人三封信都提到的火枪?”曹寿立刻来了精神。
“是的,大人让我想办法装备三百只火枪兵,我怎么敢疏忽啊。我上次花了这个数,”汪总冲着曹寿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数啊,买了二十支据说是日本最好的火枪。”
“火枪坏了?”
“不是,火枪应该是不错的火枪,没有炸膛什么的,每支枪管我都看过,都是上好的精铁,扳机、火池做工也很精细。毕竟是这个数啊。”汪总珍惜地看着自己伸出来的那根手指,仿佛他的手指是金子一样:“而且我告诉他们如果质量好,我要买三万支,让那些倭佬笑得和傻子一样,应该也不会骗我。”
“结果发现火枪根本不好用?”
“是啊,打得还不如弓箭准,发射速度慢,还非常麻烦,怕水,怕火,不能受潮。”汪总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比祖宗还难伺候。命中率还不到弓箭的一成。”
“大人说过这东西比弓箭好,你是想说……”。
“大人当然不会错,”汪总不等曹寿说完就断然说道,但是他接着的话就变得小声而且没有底气:“或许大人或许不了解这里的气候、地理什么的。”
“嗯?武器也分地区么?”曹寿冷笑一声,心里多少对汪总这种不干脆有些看不惯:“谁听说过大刀片子放在辽东能砍人,放在江南就连鸡也杀不了?笑话!”
“那,是不是就先不要组建火枪队了?”
“为什么?”曹寿明显被吓了一跳。
“为什么,你,你不是刚才也说……”汪总被曹寿吓一跳这个现象吓了一大跳。
“我说什么了?”曹寿满脸迷惑不解的表情让汪总更加迷惑不解,只听见曹寿反问:“我说不组建火枪队了么?”
“你也说火枪不好使,没有用,所以不用买火枪了。”
“等一等。”曹寿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思路和发言:“从近期来的演练显然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火枪不好使。当然,这是你告诉我的。对吧?”
“对。”汪总很干脆地回答。
“但是大人命令组建火枪队的命令也是清楚无比的。对吧?”曹寿追问。
“对,但是……”汪总想反驳。
“听我说完,”不等汪总继续说下去,曹寿就打断了汪总的反驳:“我们服从命令组建火枪队,至于到底好不好使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我们只要服从大人的命令就可以了。”
“但是火枪很贵,这笔钱可以用来买很多其他的武器,我们需要更多的船,需要铠甲、头盔、布匹。而且这个会占用训练时间和人员。而这些士兵如果装备弓箭会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汪总提出了他很长时间的进行的一些思考。
曹寿默不作声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但是大人命令我们组建火枪队,对不对?”
“是。”汪总回答的语气很犹豫。
“那不就完了。”曹寿飞快地回答,他已经打算结束讨论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和你说。”
“不,等一下再说其他的事,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把这个问题上报给大人,然后等大人的裁决。”汪总并不想结束讨论。
“那么大人仍然下令要组建呢?一来一回的通信要多长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耽误了怎么办?这个就不必麻烦了。”曹寿决心立刻结束这个话题:“我要和你说另外一件事,很重要。”
“不,等等再说。这个事情先要说清楚,我不同意花冤枉钱,这个一定要先让大人知道,”汪总顽强地拒绝结束话题:“在大人知道前,我不同意继续购买火枪。”
“好吧,看来我们今天一定要把火枪这个问题彻底说清楚了。”曹寿的语气说明他已经动了火气:“大人命令购买火枪,出发前就隐约提起过,对吧?连续三次信里面都明确提过,对吧?这么明确的命令,我认为你就算写信,大人的复信还是会坚持命令,到时候我们还是要执行,对吧?再问一遍只是白白耽误了两个月的时间。”
“我问你,如果大人再次下令购买火枪,你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么?”看到这话噎得汪总沉默不语,曹寿又是一声冷笑:“与其去质疑大人的命令,有这工夫我们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训练士兵使用火枪。”
“如果大人继续下令,我会再次向大人报告,与其购买火枪,不如购买弓箭。我部现在手头富裕了,但是上万两银子还是巨大的一笔数字,不能随便浪费。”汪总声音不高,但是口气很坚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吗?大人命令尽快购买火枪,你这是违抗军令……”曹寿大喊起来,但是随即他又闭上了眼,举起一只手表示他正在自我冷静。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曹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声音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火气:“你买不买火枪我不管了,但是我绝对不会在报告里面质疑大人的命令,如果想反抗大人的命令,你自己写信和大人去说。我,曹寿绝对不会写这种信。”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写字!”这次轮到汪总开始咆哮了。
“你不是说你的亲兵有认字的么?”曹寿的语气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让亲兵给你写!”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小兵知道。尤其是质疑大人命令的事情。”汪总越发愤怒。
“你也知道不应该质疑大人命令么?”曹寿发出阵阵冷笑:“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反正我不同意现在购买火枪。”汪总彻底被激怒了:“大人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很好,但是大人上次来信特别说过,要我们在回信里面汇报火枪情况。”曹寿反问:“如何汇报?是不是要我说汪大人固执己见,不听同僚劝阻,一意孤行?”
“我什么时候一意孤行了,除了这件事情,我什么时候没有和你商量过,就是这件事情,我不也是和你来讨论了么?”汪总已经站起身来,把唾沫喷到曹寿脸上。
“这样吧,我想了一个办法。”曹寿也不愿意把事情搞砸,而且他也不愿意让黄石觉得他在军中缺少影响力:“我会说我们购买了一百五十支火枪。因为昂贵所以没有一次性买三百支,训练也需要时间。”
“一百五十支我也不同意购买……”汪总立刻插嘴。
“请听我说完,再一次请求汪大人能让我说完我要说的话,谢谢。”曹寿示意汪总坐下,“但是我们一支也不买。”
“请让我把话说完,谢谢汪大人了。”曹寿挥手制止了再次跳起来的汪总,“我们已经开始进攻海盗,需要很多的武器,汪大人可以把银子用在汪大人认为最需要的地方。等我们收编了海盗,打开了海贸,有了更多的银子,再把这一百支火枪补上就可以了。”
“你这是撒谎,对大人谎报军情。”汪总早就忍耐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到曹寿表明他可以发言的时候,立刻冲到曹寿的面前,大喊起来。
“我今天已经洗过脸了,汪大人请坐。”曹寿一只开始擦脸,另一只手指着汪总身后的椅子,用不容置疑地目光强迫汪总回到座位上。
“好,不必那么激动嘛,大人要火枪,我们买火枪,只是时间问题,反正有汪大人在这里,我们现在也买不了,前后时间也不会差太多。”两种计划虽然不同,但是曹寿论证了客观后果的一致性:“汪大人坚持银子要用在更急需的地方,末将也同意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所以汪大人尽可以去补充汪大人认为最需要,最有用的装备。”
“我还没有说完,求汪大人您了。”曹寿换了一口气,想了一想:“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对大人的计划无害,对军队有利,而且还不用惹大人生气。谢谢汪大人能安静听完,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但是谎报军情会影响大人对这里发生的事情的判断。”汪总态度非行不友好,但是至少是坐在椅子上说出这段话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曹寿悠然自得的说出这句话,“汪总不是认为自己对火枪的判断有偏差吧?”
“当然不是,但是,嗯,嗯,好像不是很好,嗯,谎报军情是不对的啊。”汪总吭吭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
“汪大人身在这里,对战局有更直观的把握。”曹寿很有礼貌地等汪总再也说不出什么之后才说话:“如果汪总坚持认为火枪用处不大,那么就这样办。如果老汪你怀疑火枪是可能有很大用处的,我们就执行大人的命令,购买火枪。”
汪总半天没有说出话,曹寿很感兴趣地望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
“那就这么办吧,先告诉大人我们买了一百五十支,嗯,一百支火枪。”汪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哈哈哈哈。”捧腹大笑的曹寿忘了他本来有事情要和汪总商量的。等想起来要和汪总商量的事情时,曹寿没有派人去叫汪总,而犹豫了一会儿后就坐下开始写信。
……
“昨天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第二天汪总再看见曹寿的时候,问起了昨天的事情。
“我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去进攻大队海盗。”
“哦,应该差不多了。”汪总很得意地说:“上千名琉球水手都训练完毕。七百名南海军士兵也基本完成训练。也拿不少小股海盗练习过了,应该没有问题了。”
“我觉得可以继续拿小股海盗再锻炼一下。”
“你真的这么想么?”汪总听到这话有些奇怪:“附近没有什么小股海盗了,不是被我们消灭、整编就是跑了。”
“是的,而且我建议这次由你带队去。”
“为什么?我们不是按照大人的安排分工么?”汪总已经非常奇怪了。
黄石确实说过曹寿比较勇猛善战,而汪总是稳重的后勤军官。这些曹寿也都同意,但是他解释说互换一下工作有利于两个人加强对自己工作的认识,虽然汪总有些疑虑,但是最终还是被曹寿说服了。
随后的几个月,南海军在汪总的指挥下,迅速把琉球附近的海盗一扫而光。而曹寿的后方工作虽然说不上多么井井有条,但是也算是中规中距,没有什么大的失误。南海军还是在稳定的发展。
“上次出海二十天,打了三仗,损失了二十一名士兵,打死了一百多海盗。带回了八十五名健康的战俘,二十名年轻妇女和二百二十石粮食。”汪总已经回来几天了,正和曹寿把收入记录在账本上。
“我部现在有士兵九百六十五人了,等这批海盗整编完成,人数就会超过一千人了。”曹寿合上账本,脸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得意地神情。
“是的,但是这差不多要到了琉球国王肯支持我们的极限了。”汪总马上指出:“这已经要琉球每年提供上万石的粮食了。”
“还好有海产补充,不然上万石还不够吃的。”经过一段时间的执掌大营,曹寿也提高了对后勤的认识。
“是,所以按照大人的安排,进攻闽海海岛,并前往台湾已经是迫在眉睫的行动了。”
“或者彻底解决琉球国王。”曹寿提出了另外一种解决方案。
“恐怕时机还没有成熟,”汪总思考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一定要有把握一次性解决。不让他们有机会逃到朝廷去诉苦。现在我们用的也都是琉球水手,时机不成熟。”
“我们能不能压琉球国王吐出更多的东西来呢?”曹寿还不是很想放弃。
“恐怕也不可能,以前我每次去要东西的时候都威胁不给我们就离开,开始很管用。”汪总对这个问题很有把握:“但是后来,他们说我们比日本人要的已经不少了,似乎想暗示什么?”
“如果他们去向朝廷诉苦我们要东西的话……如果出了这个岔子那一切就麻烦了”
“不会的,我按照大人命令,告诉他们如果被朝廷知道我们没有去闽海,而在这里驻扎,我们立刻就得走。”汪总肯定地回答:“他们只要不愿意我们走,就会主动替我们隐瞒。”
此时门外传来曹寿亲兵的喊声,他向两个人报告东江的信使又到了。洪安通进来以后,立刻向曹寿和汪百孙分别行礼:“标下拜见两位将军。”
“你叫我们什么?”
洪安通微笑着回答:“曹将军、汪将军。大人已经保举两位将军为东江军游击将军,毛大人也同意了。”
“末将谢大人提拔,愿为大人赴汤蹈火。”曹寿和汪总立刻站起来,一起向北方拜首。
“标下还带来了大人和毛大人的信。”等两个人站起来,洪安通又笑眯眯地拿出两封信。
曹寿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就要打开黄石的那封信。
“还是应该先看过毛大人的信吧。”洪安通满脸笑容地提醒。
“哦,这个,”曹寿一愣,然后马上醒悟:“这个是。”
曹寿打开毛文龙的信,嘴里念念有词地看完了信,对汪总说:“毛大人同意再给五百士兵,一千名水手。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粮食武器还是要我们自己解决么?”汪总立刻问道。
“是的。而且毛大人还说,大人手下兵力已经略显单薄,再抽调士兵就不好了,所以他会从其他东江军中抽出这些人。”曹寿一边说,一边看汪总的脸色越来越黑:“毛大人随后还会派一个督司来协助我们。”
“还要派别人来?”汪总大吃一惊。
“是,毛大人说,他怕我们工作太辛苦。”曹寿的语气里面充满讥讽的音调:“毛大人所以要派人来分担一下,毛大人真是体察下情啊。”
“毛大人要派谁,要分担什么工作。”汪总的话说得很急,一点儿没有幽默感。
“要派的人叫毛承运,好像是毛大人的侄子。”曹寿又翻开信确认了一下:“对,毛大人说毛承运刚从军,所以一切还是听我们的,让他先适应一段时候再说,以后的具体工作也由我们指派。”
“耳目奸细。”汪总小声定义了毛承运来南海的角色。
“是的,是耳目。”曹寿表示同意,然后对着洪安通说道:“我们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看过大人的信就知道了,大人说他都写在里面了。”洪安通不忘赞许了一下:“曹将军和汪江军对大人的忠诚,标下一定会禀告大人的。”
“字付寿、百孙。
吾身安好。
闻汝等亦安好,吾甚喜。
百孙前所言粮草一事,汝等可往日本国购买,自称东江军即可。贸易权等一切吾已安排停当,勿忧。亦可化名琉球往浙江购买粮食,但吾以为,此举甚是麻烦,不到非常必要之日,莫行此策。
海贸肇开,万事艰难,吾早知之,百孙勿忧。以百孙之才,必能开创局面,吾深信不疑。
吾不知水师现时如何,吾命洪安通此行代吾一观。
……”
“等等,”汪总打断了曹寿,“怎么还没有说到毛大人派人来这件事情。”
“你别着急啊,”曹寿说:“后面还长着呢。先听我把前面的念完。”
“……
毛军门但有所令,汝等务必遵命行事。
毛军门所遣之人,汝等须礼遇。
奏事毛军门时,斟酌用词,语气须恭顺。切切。
南海之事,吾尽托于汝等矣。寿、百孙身体可好,回信告吾,切切。
石字。”曹寿念完黄石的信,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完了,”汪总瞪大了眼睛。
“完了。”不等曹寿回答,洪安通就做出了肯定地回答,他说黄石自有打算,汪总他们照顾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至于那个毛承运,黄石说要礼遇的意思就是:不可以怠慢他,但是没有必要知道的东西不用给他知道,没有必要看见的东西也不要给他看到。
“请洪亲兵回去转告大人,末将一定遵命行事。”曹寿和汪总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做出了保证。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代黄石看水师了,汪总劝洪安通天色已晚还是明天去为好,曹寿也跳出来让洪安通陪他喝酒。
“快备酒席,”汪总大喊起来,然后向洪安通苦笑了一下:“本将最近喝得太多了,洪亲兵就陪着曹将军就可以了。本将要回去休息了。”
“标下恭送汪大人。”
汪总脱身而出就跑回屋子召集军官,讨论好明天演练安排的问题后,一批批士兵立刻开始擦拭武器,准备草人矢石。
……
“曹大人,这有一封信是大人指名给你看的。”洪安通等汪总走了以后,又掏出一封信给曹寿,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曹寿连忙拿过信,打开以后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看到后来,已经是脸色大变。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后还是没有说话,洪安通终于忍不住问他:“曹大人以为如何?”
“大人的命令,曹某怎么敢说不好。”
看曹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洪安通赶忙继续说:“曹大人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大人关照过一定要问清楚曹大人的意思。”
洪安通向曹寿保证:毛承运刚刚从军、毫无威信,所以除了身边的几个亲兵他就是孤家寡人。但是曹寿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洪安通只好再给他鼓劲,最后曹寿仔仔细细推算了一遍里面说得细节,终于用刚强有力的语气说;“末将绝不会给他接触士兵的机会。请大人放心。”
“如果曹大人觉得他有异心,杀了就是,”见曹寿有了信心,洪安通也笑了起来:“正在路上的五百名士兵都是大人挑选的,没有一个是毛承运手下。只要曹大人这里安排好,他也就是大人的一条狗而已,不听话的话就宰了。”
“就怕被毛文龙知道,那么大人就危险了。”
“哈哈,怎么可能知道。”洪安通的笑声变得更加欢畅:“大人算无遗策,毛承运不会写字,要亲兵队长为他代笔。亲兵队长既然被大人控制住了,怎么还可能有问题。如果出了事情,把他的亲兵队长也灭口,一起报了航海失踪就是了。”
“毛承运可有妻小,有没有家仆一同前来?”曹寿又翻了一遍信,把每一个字都再看过一次后道,“这个大人上面没有说。”
“毛文龙发达前,毛承运也是一个穷光蛋,什么妻小家仆都没有。”洪安通稍稍算了一下日期,接着地报出毛承运的其他底细:“半年前赶到皮岛,新婚也就一个月吧,还有没有孩子,估计这次是是孤身前来,如果顺利会把婆娘也接来。”
“噢,还是一个新婚的人啊,”曹寿色迷迷地笑了起来,“新郎官不在家好好陪老婆,就来这里搅和大人的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烂好命的狗,本将还没有成亲呢?”
“曹大人的亲事大人也很关注,不过我还先把毛承运的话题结束吧。”洪安通也淫笑了几声,然后继续报出他知道的另外一些情报:“毛承运的老婆很厉害,是一个辽东地方官的大小姐,父亲死在建奴手里,她一个女子竟能带领家人逃往来皮岛。由见过的人讲姿色也很不错。据说还识文断字。”
“姿色很不错,嘿嘿,”曹寿大咧着嘴一个劲地笑,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不过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睁大了眼睛:“能识文断字!那么她要是来了,岂不是要由她来写信。”
“那让亲兵队长写信毛文龙也不会起疑,一个年轻娘们能掀起什么波浪。”洪安通掩饰不住的满脸不屑:“毛承运都不怕,还怕一个小娘皮,曹大人太多虑了。还是多想想大人的安排吧。”
“也是,本将多虑了。”曹寿尴尬地笑了一下:“只要本将不让他有机会接触士兵,发展亲信,就万无一失了。”
“他派回东江的人曹大人都要检查过,他接触的人曹大人都要留心就可以。”洪安通指了一下信:“大人不要这事有任何意外!”
“回去告诉大人,这件事情绝对不会从末将这里泄露出去。”曹寿郑重地保证,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问道:“本将上次给大人的信,大人看到了?”
“是。所以大人交待,这件事情不要和汪将军说,”洪安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信里和大人说的,大人完全同意,一切都按你说的办,大人自然会有安排。”
“好,我明白了。小洪回去让大人放心:曹寿一定不负所托。”
(笔者按:训练火枪兵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举历史上一个例子,一千奥地利火枪兵等土耳其人进入二十米以后才全体齐射。二十米,一千火枪士兵的齐射,打倒了四十多名土耳其人。笔者承认这些奥地利人是废柴,但是这个例子也说明没有良好训练的火枪兵究竟是什么东西。
英军在近距离可以达到四成以上的命中,这个很不错,但是需要长期的严格训练和积累足够多的实战经验。中世纪凡是使用火枪远距离对射的战争,都是打了半天,消耗了成吨的弹药也没死几百个人。在那个时代,所谓火枪三段击一下子能打死上万骑兵的神话,笔者只有一个评价,就是放屁。
因此笔者不认为火枪是能一下子扭转战局的决定性武器。如果说大量装备火枪明显的好处,就是便宜,一个弹丸和一次发射药不要什么钱,而一只箭要一钱银子。消耗品制造、运输方面的优势更是弓箭不能比拟。但是在当时的亚洲,这个好处在很大程度上被日本那种昂贵的生产工艺抵消了。
火枪无疑会成为军国利器,但是需要提高士兵素质、生产工艺等等,这些都是黄石派去琉球那些士兵暂时不具有的,也不是两三年就能达到的。汪百孙的行为更拖慢了这一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