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七章 仁不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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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附近并未发现敌军。”一个斥候拍马回来

    “斥候再散开些,下一个人出发侦查。”黄石有九匹战马,他和汪百孙、曹寿各一匹,剩下的交给六个辽东好汉,轮流侦查前、左、右三个方向。

    “遵命,大人。”

    黄石没有命令全军全速驰援龙川,龙川本部装备最精良,防御工事也最坚固,如果抵挡不住后金攻势,他这一百士兵也没有什么用。但是在结亲事件以后,黄石知道万一龙川大营被攻击,他是不能不作出反应的。因此他虽然下令出发,但是走的非常仔细,非常慢。一直走到天明,黄石部离龙川仍然有十里之遥。

    “大人,北山方向火起。”一个声音大喊起来,立刻引起了全军骚动。北山离龙川五十里,已经是黄石部的侧后方向。黄石停下队伍,看着北山方向若隐若现的红光。上百名广宁军士兵也议论纷纷。完全没有了夜里行军的沉稳。

    “大人,请下令。”停下脚部后,黄石望着龙川方向升腾起的青烟,一直沉吟不语,曹寿焦急万分,忍不住出声催促。

    “停止前进,”黄石指着路边的树林对亲兵说:“全军入树林驻扎休息,百孙,曹寿,你们俩跟我来。”

    “遵命。”

    “末将遵命”

    “是,大人。”

    等周围没有旁人以后,黄石小声对汪总和曹寿说:“我部很走运,你们想明白了没有?”

    “请大人明示。”说话的是汪总。

    “龙川大营应该很快就覆灭了,所以现在天刚刚亮,火就已经熄灭了,我们看到的才是青烟。建奴昨夜破龙川,一夜五十里,天明就到北山,看这火势,我军储存在北山的物资也凶多吉少了。”

    “大人,那我军岂不是很危急么?怎么说幸运。”

    “我说的是我部很幸运,不是我军,这么快就连克龙川、北山,建奴兵力不会少于三千吧。”黄石此言一出,汪总和曹寿脸色一下子就煞白。

    “毛军门不知道如何了?”这次说话的是曹寿。

    “毛军门应该安然无恙,所以说我部很幸运啊。”黄石继续解释给他的两个部下听:“这也是我刚刚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后金主力夜袭龙川,目标很明显就是毛军门。你们说,如果毛军门遇难,建奴会如何?”

    黄石鼓励地看着曹寿和汪总,希望他们能动脑子思考,而不是一味服从命令。

    “那必然大肆庆祝偷袭得手?”曹寿的语气从肯定开始,以疑问结束。

    “汪把总,你倒是说话啊。”黄石没有正面回答。

    “是,必定如此。”

    “那么五十里外北山火起说明什么?”黄石追问。

    “说明偷袭失败了,建奴直奔北山,希望毛军门在北山,也就是我军物资储备地。”曹寿这次说得很流利,汪总也频频点头。

    黄石鼓励地点了几下头,曹寿继续说明:“而且是全师全速而去,所以夜行五十里,天明北山也一举而下。”汪总听完之后再次点头如捣蒜。

    “所以我才说我部很幸运,后金如果得手,几千大军在龙川,这周边十数里必然遍布建奴哨探,现在我们早都是死人了。”黄石总结发言:“我估计毛军门不会去北山,我们现在做出的判断,毛军门一定也早就想通了。既然毛军门本人才是后金的目标,那么越是有我军重兵的地方越危险。所以我部也绝对不能返回驻地,而要立刻向南撤退。而且离北山越远越好,现在那里必定是数千建奴云集之处!”

    树林外的旷野里零星倒着不少尸体,个别还身穿广宁军军服,身上没有伤痕,显然是在冬夜被冻毙在这雪地上。黄石又叫过他的两个部下问这说明了什么。

    “我军号称四千大军,还有两万跟随我军来此朝鲜的辽东百姓,昨夜见到龙川火起。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头向北死的。”汪总仔细看过这些冻死在荒郊野外的百姓和广宁军士兵后也是黯然:“昨夜看到南逃的百姓、士兵人流滚滚。而驰援龙川的军队竟然只有我部一百人。”

    “如果不是大人命令轮番工作、训练,我部昨夜也只有南逃一条路而已,”曹寿愤愤不平地反驳:“我军日夜辛劳仍然饥寒交迫,而且没有稳固的堡垒,没有武器,建奴大举来攻,自然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这些百姓、士兵显然是白天精疲力竭,所以晚上逃跑才会很快被冻死。”

    “并不仅仅如此,我军没有在野战中击败过建奴也让士兵没有勇气增援龙川,”黄石先竖起一个拇指表扬了曹寿一下,然后补充了最后一点:“我军要想鼓舞起士兵的斗志,让他们敢于面对建奴,敢于增援被攻击的友军,就需要胜利,需要很多很多的胜利啊。”

    “派出十名士兵去检查这些尸体,如果有保暖的衣服就取下,另外看看有没有人携带有粮食,”黄石停止了感慨,看着旷野:“告诉剩下的人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南下。”

    “遵命。”二人领命而去。黄石部中有不少经过去年雪天行军的老兵,在他们的指导下,广宁军士兵几个人抱成一团坐下休息。在树林中虽然可以避开朝鲜北部凛冽的寒风,独自一人打瞌睡还是非常危险的。

    黄石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来锻炼自己的嫡系部下,汪、曹二人经过刚才的讨论,不仅充分消化了这次实战的经验,而且走的时候对自己充满了敬佩的目光。“如果我连自己的嫡系部队都掌握不住,毛文龙那才是想怎么收拾我就可以怎么收拾啊。自要我自己内部不出问题,外面的压力总能想办法解决,要是内外交逼,我黄石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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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西方发现建奴。”一个斥候远远就冲黄石大喊。

    “全军停,”黄石大喝一声,沿着道路行军的黄石部又响起了一片嗡嗡声:“住嘴,出声者——斩!你过来,说,多少敌军。”

    “大人,出我军左翼这片小树林是义虎林,半里到一里宽。义虎林西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几百我军士兵和平民被少量建奴骑兵追逐。”

    “多少我军,多少敌骑?”

    “数百我军,敌骑不多,几十,肯定没有上百,标下急着回报,没有看清,请大人赎罪。”

    “再探,都去,务必不要被建奴发现,察看树林,看有没有敌军或者道路。”

    “遵命。”斥候领命而去,三个预备的斥候也一起出发。

    “全军——坐。”黄石部向南行军已经三个时辰,远远避开北山几十里。沿途还召集了几十名落单的广宁军士兵和上百跟随毛文龙部逃亡朝鲜的百姓。

    好像等了很久,斥候终于纷纷飞马而回,黄石已经和两个把总下马,三个新的斥候也上马而去。

    “大人,本部前方一里有一条商路,大约半里长,可以过左翼树林到西方雪原。”

    “大人,敌骑大约二十人,绝对不多于四十人,看铠甲服色是建奴一牛录领兵。被追杀我军数目大约四、五百,军民混杂,已经被彻底击溃。敌军似乎想驱赶他们到筋疲力尽,再行攻击。”

    “大人,附近没有其他敌军也没有其他友军,树林中没有敌军。”

    “大人……”

    “好,前方小路出口多宽,出口距离敌军多远?”

    “启禀大人……”

    ……

    五百多名广宁士兵和百姓拥挤得密密麻麻,在无尽的雪地里呼号奔跑,他们已经丢弃了所有能丢弃的东西,精疲力竭、跌跌撞撞地互相推挤,挤在中间的人什么也看不见,被推倒的人顷刻间就被无数只脚踩死。一具具表情痛苦不堪的尸体零落在混乱的长长足迹上,描绘出这群人挣扎求生的轨迹。

    在五百多广宁军四周,是二十名后金骑士,他们散漫地围绕着挤作一团的人群,迫使他们不停地奔跑,直到油尽枯干地倒在雪地上,被一个马蹄踏破内脏。漫起在人群前面的骑士总是不停地挡住人流的涌动方向,威胁地挥舞着手中的铁胎弓,偶尔射出一箭,或者大吼一声,然后看着领头的汉人发一声喊,又拐向令一个方向跑去。二十个后金骑士努力地驾驭着人流,杀死偶尔脱离队伍的人群,保证他们始终紧紧地团在一起,阻止他们一切奔向旁边树林的企图。徒劳地在平原上打着转。

    每一步这些后金兵都很熟悉,这些人会在他们的哈哈大笑声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互相践踏,或者累死在雪原里。和他们一路来已经丢下的老人和儿童一样,这些壮年人也难道一死。后金所有骑士这次都接到同样的命令:在朝鲜的汉人一个也不留,无论男女老幼。一切都向设计好的一样,一步接着一步,少数骑兵就能彻底消灭庞大的混乱人群,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人群里面还有不少丢弃武器或者说没有武器的广宁兵,但在后金骑兵眼中,他们已经和死人无异。被击溃的步兵甚至还没有狗有威胁,比兔子更好追赶。

    但是这一次出现了一点意外,后金骑兵突然发现右翼树林的小道中走出了一小队广宁军士兵。五十名步兵整齐地摆开阵势,军官大声地命令,士兵无声地握紧手中的长枪。这显然是一支成建制的步兵,后金骑士犹豫了一下,开始集结在一起。领头的后金派出三个人分别往其他方向奔去。人流也发现了这支广宁军,蜂拥向树林和林间小路跑去。三个派出的骑士奔回,大声汇报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的广宁军,但是这小支广宁军也趁机退回到小路出口,并站稳脚跟。

    “大人,我部已经集结完成,二百只竹枪也已经插好。”汪总向黄石报告。

    “对手甲太厚,我们的竹弓伤害不了他们,他们只有大腿以下,小腿和脚上防护不足,要射只能射这里,嗯,或者距离非常近也行。不要让敌军发现了我们的竹弓,或许一会儿有用。我们唯一的铁弓更要藏好。”黄石嘱咐一番,汪总低头领命。

    黄石让本部士兵手持竹枪列成横阵站在路口,竹弓放在最后一排士兵脚下,位置很好,不容易被发现也很容易拿起来。虽然时间很短,竹枪阵也摆得整整齐齐,间距适中,黄石随便察看了一根,根插得很牢,露出地面的也足够长。

    “很好。”黄石称赞了汪总一句,他自问无法做的这么出色。

    第一排枪兵均单膝跪在地上,长枪朝上。沿途收留的广宁士兵和百姓正在不停的聚集逃过来的人群并把他们重新汇合起来。他们被强制聚在一起休息,以免冻死。一些人一停下来就口鼻喷血,眼看是没救了。黄石带领亲兵,站在人群和本部士兵之间,马匹拴在一边。斥候报告二十名敌军只是斥候骑兵,只有一张弓还在射箭,这让他最后下决心尝试拯救这群人。

    二十名后金骑兵已经在广宁军对面成一条线展开,后金牛录估看着广宁军前地面上以一人间隔插着的密密麻麻竹枪阵,估摸这不是马能一跃而过的距离。其后四排整齐的长枪也很紧密,后金骑兵在竹枪阵前呼喝驰骋了几次,广宁兵纹丝不动。不过,好像敌军没有弓箭手,后金牛录眯着眼看着敌兵后方的高大身影,觉得他还是可以击溃并把这些人一切杀光。

    黄石看见后金骑兵停止了无益的恐吓,退回去重新并成一排。然后后金军中三人出列,明显是后金牛录的那一个骑士傲慢地缓缓策马在前,他来到广宁军前半箭之地,慢慢地举起弓,缓缓挥舞,让每一个广宁官兵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把大铁弓拉成满月,仔细的瞄准第一排半跪着的一个士兵。在充分享用了士兵的恐惧表情后,一箭把他射死,然后一边拔箭一边用搜索目标的眼神扫视着其他第一排的广宁兵。

    “第二排第七人,向前一步走,”黄石突然发现报数的军事用途了,军训不是没有意义的,“跪!”

    嗖,第二箭射中刚刚补位跪下的士兵,那个士兵一声没有发出地滚倒在地,血液从喉管的破口喷射而出。后金牛录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用汉语喊了一声:“汉狗,把你们统统射死。”

    “第二排第八人,补入第一排——推开尸体,好极了,跪”黄石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命令。

    后金牛录仔细又仔细的瞄准,一箭封喉,同一个位置的第三具尸体,这个士兵背向上,颈中的热血和前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在雪地上溶出一个红色的泥潭。

    “第二排第六人,补入第一排……”

    “第二排第六人,补入第一排,立刻补入!”黄石的语气提高了一些,但那个士兵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后金牛录转过眼光,又瞄准了一个看上去最恐惧的广宁士兵,慢慢拉开弓,死死盯住箭头,那个士兵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看到他周围的广宁士兵纷纷把目光看向这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儿。”后金牛录暗暗提醒自己,用更慢的速度拉圆铁弓,牛录注视着年轻士兵脸上越来越恐惧欲狂的表情,抖得越来越急促的身体,“快跑,快跑。”牛录在心里催促这个士兵。

    “第二排第六人,立刻补入第一排。”黄石绝望的大喊,看到士兵目光开始游移而不凝视前方,他知道他绝对不能冲动,要是自己过去杀了不听命令的士兵,那自己立刻就会倒在箭下。亲兵过去斩杀估计会引起反抗。但是部队眼看就要崩溃了。

    这时第三排一个士兵突然推开前面的士兵,走到尸体旁边跪下,黄石认出这是一个从进攻镇江前就追随自己的老兵。“好,全军听令,注视前方。”

    后金牛录遗憾地看到那个士兵发抖得不那么厉害了,还把眼睛闭上了。第一排广宁军已经有一半闭上了眼睛。只好调转箭头,把补充上位的士兵射倒。

    “后排再补上一人。”黄石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死而复生的感觉让他几乎虚脱。

    又一个黄石的老兵从第三排大部上前,跪在他死去的老友旁边。紧跟着倒下。

    “再补上……”第二排第六人这次不等黄石说完命令,就自动走上去跪下,握住竹枪的手指已经发白。

    ……

    “再补上一人。”黄石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曹寿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已经愤怒得要跳起来,他全身上下被一种领兵冲出去大砍大杀的欲望笼罩着。但是一丝性灵还提醒着他,用竹枪兵冲击铁甲骑兵的后果,这一点点理智把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好。”这次的士兵死在同样的位置以后,几个广宁士兵突然大喊出声。

    “补上一个。”身后传来黄石平静如水的声音。

    ……

    “好。”这次是全体广宁军,包括曹寿和汪总的大喊声。

    “补上一个。”黄石没有喊那声好。

    ……

    “好”

    “补上一个。”

    ……

    “好”

    “补上一个”

    ……

    “好,好。”连后面人群中站在最前排的百姓和士兵也齐声大喊。

    “补上一个。”黄石还是没有跟着喊好。

    “这次该我了”,一个广宁兵推开和他争夺位置的同伴,毅然决然地跪下。后金牛录射死了他,才发觉这是最后一支箭了。他看着立刻补满的第一排长枪兵,听着铺天盖地一般的彩声,开始后悔在刚才的狩猎中浪费了太多的箭。手下的箭袋早就空空如野。

    十一具尸体倒在一起,周围士兵的裤管和草鞋都被横流的鲜血染透。但是面对的敌军已经没有闭上眼睛的了,很多敌军虽然满眼泪水,但是一个个嘴唇都绷得紧紧地,手中的长枪纹丝不动地指着自己。

    “二十名骑兵不可能冲过这样的敌军,下马的话,可以走过竹枪阵,但是可能会死很多。”后金牛录再一次往向站在枪阵后方的黄石,“魁梧强壮的敌将啊,但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能行的话,也许会崩溃,也许会冲出来企图报仇。”

    “那汉狗,”后金牛录大喝,“汉狗的官就会躲在后面,让士兵送死么?”

    “我有我的责任,”黄石大声回答,“我的士兵有他们的责任。我们都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哈哈哈哈,那汉狗,你敢报上名字么?”

    “我是大明广宁军毛文龙毛总兵属下练兵千总黄石。”

    “就是知会夹着尾巴逃命的汉狗毛文龙么?”

    “毛总兵有他的责任,我和我的士兵都知道毛大人也会尽到他的责任。”

    “哈哈,”看到明军士兵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嘲笑而改变,后金牛录开始后悔没有早挖苦这些话,不然可能就已经击溃了明军,“那汉狗,可敢与我堂堂一战。”

    黄石甩开亲兵向前走去,曹寿扑上去企图拉住他,但是黄石神色严厉地低声喝斥他几句,曹寿愣了一下,又被喝斥几句,松开了手。黄石大步上前,走到第一排士兵身边,问:“敌将可是要于本人单打独斗?”

    “正是,汉狗你可敢?”

    “有何不敢,让你身边的两骑后退,你下马上前,我没有马,我们在这儿,”黄石指着埋在地下的竹矛阵边缘,“我们在此决战,一对一。”

    “好,你用什么兵器?我用铁枪。”后金牛录一跃下马,吩咐了两句,从身边随卫手中接过铁枪,走上前来,两个随卫拨马退开。

    “我就用这把刀取你首级。”黄石拍了拍腰间佩刀,小心地走过竹矛阵,随手拨开了一条路。

    两个人距离十步面对对手,沉默片刻,黄石猛地拔出刀,与此同时,曹寿突然大喝一声,一支羽箭射出,正中后金牛录。

    黄石引开后金牛录注意以后,就用拔刀发出信号给曹寿,曹寿早就暗中拿起铁弓,见到暗号就一箭毙敌。黄石跃上前去,一挥刀取下敌人的首级,在后面女真两个牛录随卫的大吼声中冲过竹枪阵,抓住敌将头发就跑回队伍中。

    “大人,接着。”曹寿把铁弓扔给黄石,汪总从地下检起羽箭跑过来。第一个牛录随卫已经冲到竹枪阵前,但是不管他怎么拉紧缰绳,马都不愿意往上百只竹矛上撞。几乎被马掀下去的后金武士当即被黄石一箭射下马。

    黄石看着反应较慢,才怒喝着赶到的第二个牛录随卫,随手接过汪总递上的第二根羽箭。他知道自己虽然勤练箭术,但是还是不能和后金武士相比,不过像这样仅仅隔着几层竹矛的距离,绝对还是有把握的。为了激怒后金人和加上过过瘾的目的,黄石事先就嘱咐曹寿让他射两箭。马自动在竹矛阵前停下,好机会,这个后金武士也应弦而倒。

    剩下的十七个后金人纷纷赶来,在竹矛阵前一段距离一起下马,拔刀,挺枪。

    “他们要干什么。”汪总目瞪口呆地再递上一支箭。

    “我大明有令,主将阵亡,全体亲兵处斩,他们建奴更严格,”黄石闭上一支眼,瞄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浑身上下都充满野兽唇染血腥的那种狂喜。松弦后黄石向后跳开两步,把弓扔给前面的汪总,补充说:“十几个重甲武士对几十竹枪,他们也觉得还有机会。”

    亲兵们纷纷拔出刀围拢上来,曹寿跑在第一个,他用身体掩护住黄石。向竹矛阵冲来的后金武士又被汪总放倒一个,黄石举起腰刀,厉声喝到:“后排换弓,长枪蹲下,瞄准——放。”

    二十支箭射出,又是二十支。

    汪总扔下弓,拔出佩刀的同时回头看了黄石一眼,这时曹寿已经从他身旁冲了过去。黄石再次厉喝,“枪兵起立——后排换枪。”

    ……

    “……天启十月丁丑,建虏五千骑暗渡义州,猝袭毛总兵,破龙川、北山,逢汉人则无论老幼皆斩之,广宁军大溃。未时,建虏至义虎林……明军以百兵逆击虏,阵斩虏牛录一,获首级二十……”

    以上摘自《华夏国史》

    “启禀大人,我部获马十六匹,马具具全,可用棉甲十一具,完好盔十三顶,圆盾十具,铁枪六支,长刀十四把,腰刀十九把,铁弓五具。”

    “启禀大人,我部十五人阵亡,八人负伤。亡者已经按照大人吩咐掩埋,伤者亦按大人命令安排马匹。”

    “启禀大人,经清点,与本部同行者,现有溃兵二百一十三人,壮男三百四十人,壮妇七十六人。”

    ……

    “都休息过了吧,我部士兵也吃饱了,准备出发。”黄石兴致很高,刚才的一仗让他部下热血沸腾,成长为真正可以用的战士。

    “大人,这天色已晚。”曹寿开始进言。

    “是啊,大人,与我军同行的溃兵,民众具疲惫不堪,很多人坐下就站不起来了。如何能走夜路啊。”汪总也附和着说道。

    “我军只携带了少量帐篷,如果只是我部一百兵,也要轮流值夜,才能取暖,现在建奴在侧,不敢生火,难道要让他们今夜全部冻死不成?”黄石反问,“而且,这二十名建奴虽然被我部全歼,但是久久不回,建奴一定会派兵搜索,他们是驱赶大批溃兵和民众来的,我部根本无法隐藏踪迹。不要多,只要有四十骑兵带二十张弓追击而来,你们打算怎么对付?”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军身处险地。”

    “正是,我们的目标太大了,”黄石望了望开始西沉的太阳,“我部现在带上同行的人,有六、七百人,很容易被发现。而且这么大的目标,建奴如果可能,一定会追击。哪怕没有弓箭,只要几十个骑兵和我们对峙,我们就跑不掉,只有等死。因此我部和这些要想逃一条生路,就必须在今夜向南狂奔。后金打了一夜,白天多半在休息,此时不跑,夜里就未必能跑掉了。”

    “可是大部分人实在没有力气了再跑了,我部也没有粮食给他们吃饱。”曹寿还是无法想象能立刻南下。

    “所以我们更要立刻出发,他们饿着肚子,没有帐篷和火,休息就是死路一条,只有不停的走并清醒着,才有生路。”黄石刚才打仗绝不是为了让这些人晚点冻死的,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劳动力和士兵:“传令,我部立刻准备出发,毁掉帐篷,丢弃一切不需要的东西。集合全部人,我要给大家说话,每个人,用棍子打也要把他们打起来。”

    “遵命。”

    几百疲惫的人顺从地被集合在一切,听黄石大声地讲述了现在的险恶局面,“……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很明白,要想活命,不管多么累,也必须跟我走,不拚命的走,就是死路一条。在这条路上,我会让士兵像对付俘虏奴隶一样的对待你们,走的慢的,跟不上队的,离开行列的,都会被无情的用鞭子和棍子抽打,好让你们能疼得站起来,跟上我的队伍。”

    黄石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一下他的话:“我会让士兵用尽气力抽打掉队的人,因为这是救他一命唯一的方法,而那些经过最凶狠抽打也站不起来的人……”说到这里,黄石转头看着他的士兵,用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立刻杀死他们。每一个掉队的人,会被野兽活活吃掉,就算没有,也会冻死在这寒天雪地中。所以,如果有人真的站不起来了,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的死。如果你们实在下不了手杀他们,就想办法把他们从地上痛打起来,让他们跟上队伍。”

    黄石的部下在这一天里就形成了对他绝对的服从,他们默默地表示服从。几百即将被当作俘虏对待的人群也无声的表示会接受命运的安排。黄石再次看了一眼就要从天边落下的太阳,用尽力气大喊:“出发。”

    黄石督军向南狂奔,一路上遇到的溃兵、难民,又有数百人,也被黄石尽数编入大队。到了第二天中午,终于摆脱了被后金追击的危险,并于第二天中午与部下小马哥取得接触,得到了足够的食物和取暖物品,带领千余军民逃脱了覆灭命运——

    “……其间倒毙者,不可计数,有十者而去其三。军民夜行七十里,天明亦不休,次日午时至林畔馆南三十里处,遇明将马波。饥者食,寒者暖,是时,欢声雷动,响彻天地……

    赞曰: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以上摘自《华夏国史》——

    “卑职拜见大人。”安排完手头紧要的工作,把余下的工作吩咐交待给手下以后,黄石立刻前往拜见脱险的毛文龙。

    “快起来。”

    “谢大人。”野战败后金军,收拢溃兵难民逃跑,黄石在朝鲜广宁军中已经是声明鹊起,风头为毛文龙后第二人,这让黄石一喜一忧,在毛文龙大败,朝鲜广宁军几乎崩溃的今天,毛文龙不可能明着对付自己了。但是毛文龙也可能会对自己更不放心。

    “这次本将可是在将士面前丢脸了。”毛文龙冲着黄石苦笑,这次后金来袭的时候他走运刚好不在龙川大营,随后为了摆脱后金苦苦追击,毛文龙换上了小兵的衣服才算逃走。

    “真英雄方能本色。”黄石不动声色地用毛文龙夸奖他的话宽解毛文龙,他知道毛文龙和他都很明白,他们这种有野心的人在完成理想前绝对不会被什么面子负累。他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黄石心里知道,如果当日他步兵溃败或者在夜里被追上,也会毫不犹豫地骑马遁逃,让溃兵难民为自己挡灾。他最欣赏刘备的地方就是在事不可为时的决断,不要说刘备了,刘邦、曹操这些人在逃命的时候又几时有过顾虑?当然,如果没有在事尚有可为时的勇气和顽强,那这一切只说明他就是懦夫。

    “本将几千大军,数万辽民,关键时刻,竟然只有黄石你一人一部还想着要支援龙川。”毛文龙感叹了一句,“本将很欣慰。”

    “大人过奖了,卑职不敢当。”黄石心里嘀咕是不是可以重提婚事了,这样就算上了保险了。

    “本将已经决定,一旦收拢溃兵完成,就立刻南下。你陪本将同行吧。”

    “卑职遵命。”

    后金针对毛文龙的这次偷袭虽然没有捉到毛文龙,但是却抓住了同样让后金痛恨入骨的原镇江汉军将领陈良策。后金把陈良策凌迟处死,然后继续南下追击逃窜的毛文龙、毛文龙带领着的广宁军以及数万投奔毛文龙的辽东百姓。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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