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五章 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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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号角响起,一个长着角的鹿大叔鼓足腮帮子的吹,见证了万年爱情的破袍子(不破才怪)逆风飞扬,随着动感的身躯古怪的扭动,无数的小精灵(计数器说是100)义无反顾地冲向大魔王,用生命去换取几个伟大种族的共同胜利,这是魔兽争霸。
豪迈的号角响起,无数勇敢的武士从大陆各地涌向白色的城堡,他们神奇的战马穿越了戈壁和沙漠,以绝对超过磁悬浮列车的速度一夜跑到目的地,不用休息的钢铁级战士和怪兽级战马一起去挑战比霸王龙还高大的爷爷级蒙玛……这是指环王。
朝廷的号角响起,帝王的身后有无穷无尽的将士,他的王座前跪满下凡的文、武曲星,大臣、良将还有亿万战士的热血在这一刻似乎都涌上帝王的面庞,他们狂热的忠诚在这一刻似乎都充满在帝王的胸中。帝王站起身,眺望远方,祖先的神灵此刻仿佛就附体在他身上,九天的神女也为他此刻的威势而歌唱。帝王伸出手,指向那卑贱、渺小、似乎已经在瑟瑟颤抖的敌人……号角还在响,帝王还如雕像一般指着敌人,因为他已经石化了,冷汗淌了一地,因为他的忠臣、良将、勇士、锐卒,没有一个动的。这是天启朝的大明。
天启元年,诏书、快马、使者再一次疾驰在驿道。向辽东、登莱等重镇传达大明天子的旨意,各地军政大员纷纷深入学习领会皇帝陛下伟大的战略反攻计划。在响彻云霄的万岁声下面,用耳语声发出的冷笑使得大明在几个月并没有完成一兵一卒的调动。明朝此时的党已经远非仅仅限于朝堂,无论是东林党、楚党、闽党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官员和朝中大佬也都是互相依存。
八月,镇江,广宁军镇江官署
就在不久前,皇帝的勉励还极大地鼓励了毛部上下将士。被朝廷的目光所注意,本来就是这些低级军官的梦想,这种注意会带了荣誉、地位和银两,初到辽海的时候,他们甚至不配享有辽东巡抚王大人的注意。
可惜,粮草、军饷、被服、武器、铠甲、舟车还有最迫切的士兵却不是皇帝的诏书或是王化贞的勉励能换到的。欢乐的气氛此时已经远离了镇江广宁军,部署在周围的哨探带来确定无疑的消息:附近后金军斥候不断增多,大规模进攻就在眼前。官署大厅里一片沉寂,所有的军官都知道部队再一次到了危机时刻。
“大人,卑职以为我军或可暂时放弃镇江,我部军械不齐,士卒未练,朝廷援军不止,坚守此城,恐无胜算。”千总张盘当先发言,他是新近才提拔的年轻军官,锐气很盛,说话毫无顾忌。
“大人,卑职也同意放弃镇江,以我部当前战力,坚守镇江实在力不从心。”千总朱国昌也表示赞同。
“大人,卑职亦赞同。”
黄石看了一下,这次是千总曾有功,和朱国昌一样,他们也是在毛文龙升任副总兵后提拔的新军官。黄石看到毛文龙的嫡系已经都发言了,很是犹豫自己该不该表态,该表什么样的态,但是最后还是决心再等一等。
“大人,卑职不同意张盘大人的看法,”张元祉出言反对,“圣上已经下旨,严令广宁、莱登两军驰援我部,只要我部坚守此城,援军一到,必可破敌!”
“大人,卑职也不同意撤出镇江,王大人所以能据理力争,说服朝廷诸公坚持主战,全靠镇江大捷,如果我部退出镇江,特别是不战而放弃镇江,朝廷蒙羞,王大人也恐怕会怪罪。”陈忠也发话支持张元祉。
黄石一直低头不语,毛文龙和张元祉都看着他,“黄千总,你有什么意见么?”毛文龙发问了。
“卑职还没有想好,请大人赎罪。”这时黄石心中正在暗骂张元祉让他左右为难。
“没有想好?那想到了什么,先说出来。”
“大人赎罪,卑职的念头有些混乱,一时无法说清。”
“什么念头,先说出来,错了也不怕,本将算你无罪。”毛文龙穷追不舍。
“是,大人,卑职以为,我部坚守镇江有没有可能,在于朝廷而不在我部。如果朝廷援军很快就到,那么就一定可以守住。如果朝廷援军迟迟不到,我军绝对不可能守住,所以卑职以为,议战守,应当在确实朝廷援军何时到达之后。”
“说得很好啊!那黄千总以为朝廷的援军能不能立刻到呢?就是说要多久才能到呢?”毛文龙继续循循诱导。
“卑职不知,请大人千万赎罪。”黄石咬紧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把主动放弃镇江的责任扛下来。
“当前之计,唯有以攻为守,”突然有人站起来发言,原来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千总宋鹏,“我军只有继续主动进攻建奴领地,才能让建奴疲于奔命,不能全师攻我镇江。若是建奴仍然强攻我镇江,我部定可收复其他辽东失土,不会取怒于朝廷和王大人。”
“正是,大人,我部不如进攻金、盖、海、复四卫,如此一来,辽东沿海尽为我部所有。”千总王学易附和。
“卑职也同意以退为进之策,”刘可绅也站出来表态,他第一个当先杀入镇江,斩首三枚,从士兵一下子跳到千总:“比如盖州,现在所然托名建奴手中,但是我部内应已经说服大批驻守汉军将领,盖州全军大半已为我部掌握。”
虽然知道局势已经很危机了,但是黄石绝对不同意为了战术利益而放弃战略利益,忍不住出言,“大人,卑职还有话要说。”
“讲。”
“卑职以为,以退为进之策,实在灭军之策,”黄石在句末加重了语气:“我部广布耳目,多遣细作,苦心经营金、盖、海、复四州非一日夜。其中陨身报国者不可胜数,加上大人运筹帷幄,轻取镇江,辽东建奴汉军震怖,方才有今日之形势。假以时日,四州并不血刃便可入我部手中,尽得其军、资。现在早早发动,卑职恐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大人,黄千总的话,卑职不敢苟同。”千总林茂春立刻出言反驳,他十几年一直是广宁军中小头目,出兵辽海后靠奋勇杀敌积功到把总、千总。“卑职敢问黄千总,镇江之战前,千总大人主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击。现在形势好转,更应该继续进攻才是。”
“正是因为形势好转,我部才不必冒险,”黄石明白林茂春这种一个月前还是勇猛的士兵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主张是杀鸡取卵:“形势危急需要孤注一掷,形势不差就要仔细权衡。”
“今日朝廷援军迟迟不到,我部势单力孤,正与镇江之日相仿。况且黄大人也说,正是我部取镇江,辽东汉军震怖,才愿意作内应,我军如果从镇江击退,恐怕这些人都重新为建奴效力,才真是所谓的画虎不成反类犬。”王学易仍然坚持进攻,刚从士兵升上来的军官果然都是一个思路。
黄石面向毛文龙:“大人明鉴,我部今日,军器铠甲十倍于龙川。物资也可支持我部度过寒冬,等待来年秋收,何必冒险一击?如果我部在这一击中将全部实力暴露,被建奴沉重打击的话,可能到时欲退守龙川亦不可得!”
黄石接着转头对王学易抗辩道:“何况作内应这种事情,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就算他们看我部退出镇江,不敢起事,难道就能去和建奴汇报他们曾经私通我部不成?”
“那黄千总你也认为可以退出镇江,返回龙川,待时再来么?”毛文龙问道。
黄石张口结舌,原来毛文龙在这里等着自己,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却看见千总张元祉出列,大声说道:“大人请三思,朝廷一定会派援军来的,如果援军到了,却因为我军不战放弃镇江,明格朝廷诏令和辽东巡抚王大人的命令,这失土之罪,全军上下,如何自处啊。”
“请大人千万三思啊。大人,圣上已经下旨,命令莱登发兵八千,来增援我镇江”陈忠也大声说道:“八千莱登军若到,此镇江绝对是固若金汤啊,大人。”
“卑职敢请大人三思。”这是苏其美。
“请大人三思。”陈良策也出列,毛文龙本部的老军官这次全部是一条战线的。
“今天就到此吧。”毛文龙无力的宣布。
军议散了之后,张元祉叫住黄石,一前一后回到张元祉的住宅,张元祉劈头就问:“小黄,王大人的命令很明白,要我部务必坚守镇江,大人固然犹豫,可是抗命是什么下场啊。你为什么不劝大人坚持?”
黄石苦笑起来:“大人,如果不是王大人的意思,属下根本就要劝毛大人离开镇江。我部以当前战斗力,根本不堪抵抗女真铁骑。集中所有的武器,我部带甲不过五百余,有兵器的士兵不到一千七百,弓过百而已,箭不到五千支。而且就是这么一点儿武装,也不可能都集中到镇江城来啊。”
“这个我知道,问题是王大人下了命令,我部也就只好执行,抗命不遵是要杀头的。”
“大人,不算汉军,只要建奴超过两千铁骑,我们就注定无法抵抗。”
“尽人事,听天命。”
“大人,属下斗胆,打仗是没有天命一说的。守不住就是守不住。”
“如果莱登八千援军能赶到呢。”
“那便是有上万建奴来此,我部也毫不畏惧。但是如果迟迟不到,我部就会全军覆灭在镇江。”
……
黄石从张元祉家离开的时候,觉得这个张元祉简直不可理喻。援军必然不至,镇江无论如何也不能守,这和送死没有区别。
“对王化贞来说,毛文龙当然要死守镇江,守住最好。就算万一守不住,毛文龙部覆灭在镇江,他也可以用见死不救,贻误战机等名义作为打击政敌的武器,相反,如果毛文龙不战而放弃镇江,那么毛化贞前一段的吹嘘就白费了。成了自打嘴巴。所以,从他的角度看,当然要死守,守死也没有坏处。”黄石着急的是这番分析他不可能跟毛文龙或者张元祉挑明,“他可以把这军队看作弃卒,尽可能压榨最后的价值,但是我的角度和他完全不同,我绝对不会在这里等死。”
过了两天,毛文龙突然再次召集全体军官,据称斥候发回紧急军情。
“后金先锋昨日已经到达险山堡外围,随时可能攻击我部。诸君各自回营准备。从今日起,镇江周边各堡戒严,严禁闲杂可疑之人靠近城门,清点各处精壮,组织起来拆除部分民居取得木石,并送往城上,各部注意优先拆除靠近城墙的民居……”毛文龙一口气下达了大批命令。
“得令。”众军官齐声应道。
“同时,本将还决定采用以攻为守之策,全面向建奴领地进攻,缓解镇江压力。”毛文龙这话在黄石耳边打下一个惊雷。
“大人,卑职……”
毛文龙伸出手掌止住黄石的喊声,开始断然下令:
“千总张盘领本部走海路取旅顺,该地附近建奴兵力已经抽空来我镇江,应可不战而下,现我特命你为旅顺都司。”
“卑职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望。”
“千总王学易,速领本部攻金州,以分建奴攻我镇江之兵,本将人特命你为金州都司。”
“卑职遵命。”
“千总刘可绅令本部攻海州,特命为海州督司。不可使该地周围建奴来会攻我镇江。”
“遵命,卑职定把建奴死死拖在海州。”
千总林茂春领本部攻盖州,特命为盖州督司。牵制建奴。”
“遵命,大人放心。”
“千总宋鹏,领本部兵马,速至长山岛,统领我部长山周围所有军队,直取复州,使该地建奴军不可来攻我镇江。此处建奴军甚众,我特命你为游击将军,全权负责统领周边我部军马,千万谨慎。千总朱国昌、千总曾有功特命为练兵督司,分别赴三山岛,广鹿岛统领军马,配合游击宋鹏行动。”
“卑职遵命,定取复州来见。”
“各部均沿海路进军,从辽海各岛征发兵员,补给。兵贵神速。此外,辽海各岛无需留兵,海路尽在我部掌握。派往各城各地的间谍内应也无须再保留,我部胜负成败,取决于我部能不能坚持到朝廷援军到来,因此要用尽我部全力行事,分散敌军攻势,分散建虏兵力。”毛文龙也是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家底都掏了出来。
被毛文龙叫到的将领纷纷大声应是。
“本将统领本部坚守镇江,千总张元祉,千总陈良策,千总陈忠,千总黄石各领本部与本将在此抵御敌军。”毛文龙飞快地结束了军议。
“大人,卑职有话要说。”黄石顽强地出列发言。但是无论是毛文龙还是满屋子的军官,都没有人理他,一个个静静从他身边走过。把他独自留在大厅中。
黄石木然地站在那里,毛文龙耗尽一年来在各处苦心部署下的内应间谍来支持这种虚张声势的反攻,他真的怀疑是不是值得。
军议结束以后,黄石看着这些二个月前还是士兵、把总的新千总纷纷带着自己部下离开镇江。现在镇江已经被抽走了一半兵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一千铁骑以上的攻击了。
现在黄石觉得,毛文龙指挥数百人还是很有一套的,但是前一阵军队急速膨胀以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表现得手足无措,编制和指挥上的屡屡失误不用说,最大的问题是,手下军官的队伍都因为快速扩充而争抢有限的军事物资,不仅激化了同僚之间的矛盾,还严重破坏了军队战斗力。
黄石认为当军备不足的时候,最合理的方法应该是:优先装备一只军队。但是大家本来都是平起平坐,如果只是满足几个军官的话,毛文龙担心其余军官会不满,而且这样等于自动放弃了大多数军官的作用——没有武器和装备,军官也就无法训练自己的部队,更无法掌握住手下的士兵。
显然,毛文龙把赌注押在镇江大捷能够为他赢得足够的装备和军饷,从而满足军队所需。所以当朝廷没有在后金达到前提供装备和援军的情况下,各队都没有形成战斗力,有限的装备也无法良好集中使用。
最后,毛文龙只好下令,镇江城中所留各部新兵把武器交给老兵,然后各队中没有武器的士兵由部分军官带回龙川。撤走了大批士兵后,经过清点,镇江城中只有五百广宁军了。黄石也奉命把部分武器交给苏其美部,手下士兵由小马哥等几个把总带回。他本人作为毛文龙的近卫留下。
八月中旬,各地消息纷至沓来:
督司张盘不战而取旅顺,已经开始安境抚民,修筑城池;
督司王学易利用内应攻入金州,守城后金军全灭,汉军尽数投降;
督司刘可绅夜袭海州,见后金防守严密,内应没有响应,就自动撤退了;
督司林茂春领本部攻盖州,至城下守城汉军开城投降,后金军逃遁;
游击宋鹏攻复州惨败,因为内应走漏消息,被后金事先发觉,不但尽数被杀,还伏击了广宁军,游击宋鹏,督司朱国昌、曾有功各部被先后击溃,广宁军大败逃散。宋鹏、朱国昌和曾有功连夜沿海路逃回岛屿,才算保住了性命。
尽管广宁军毛文龙部声势浩大的出击再次复土上百里,但是后金进攻镇江的决心并没有因此有丝毫动摇。努尔哈赤了解到毛文龙仍然留在镇江后,反而继续抽调了数千兵力赴镇江加紧围攻。后金主力很快紧逼镇江城下,将广宁军压制在城中不敢出城门一步,同时让李永芳统领汉军至扫荡镇江周边数百里广宁军。而毛文龙部望眼欲穿的朝廷援军,仍然在吵闹扯皮中迟迟不到。
镇江城现在笼罩在战争前夕的恐怖气氛中,毛文龙动员广宁全军官兵,每天上街宣传,后金一旦破城,就要屠城,而朝廷四万大军正在星夜赶来,快则十天,迟则半月就会赶到。凡是有人敢有扰乱民心士气的言语,毛文龙都毫不犹豫地以后金间谍名义全家斩首,财产奖赏给举报者,女眷送入军中女营。镇江居民现在生活在屠城的恐惧中,还要面对广宁军在他们眼前挥舞着的血淋淋的屠刀。在双重恐惧的压迫下,百姓努力配合广宁军,提供粮食,搬运木石,生活在对朝廷援军的希望中。
夜晚,毛文龙带着黄石见登上城楼,城外的后金军营上飘扬着皇太极和阿敏的旗号。整齐的军营显示出城外军队有着丰富的经验和良好的组织。让广宁军放弃了所有劫营的计划。
“奴酋还真是看得起我毛某人啊。”毛文龙看到排名后金四大贝勒中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个人带着三千精骑同时前来,喃喃吐出这句话。和毛文龙单纯的忧虑不同,黄石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涌出了对历史人物的崇拜。
即使考虑到史书的吹捧因素,皇太极的政治和军事才能还是很可观的。所以黄石随即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逃命欲望,毛文龙第一次防御就碰上皇太极和阿敏这两个后金重磅炸弹,真是气运差到家了。黄石自问,现在自己的古代军事水平估计给这二位大爷提鞋都不配。从此,黄石就找一切机会,在各个地点时间旁敲侧击毛文龙,力主马上撤退。
“黄千总,”毛文龙突然挥手赶开黄石四面的护兵,然后用只有黄石和张远见听得到的声音说:“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还不撤出镇江吧。”
“敢请大人明示。”
“我毛某只是一个无名之辈,而对面的统帅,是名震天下的大将;我毛某未逢大战,全靠上天保佑,侥幸成功,才有今天的地位,而对面的大将,是几十万大军中都能杀个七进七出的主。”毛文龙苦笑着指指自己再指指城外,“如果我是你这个年纪,或许我不怕,可惜我不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我这次统帅二百人出广宁都是第一次,我小心谨慎,遇事三思犹不足,简直就是三百思,三千思。但是几千大军厮杀,不是靠小心谨慎就能赢的,我没有经验啊,思也思不出什么。我听说是他们俩带的三千真鞑子以后,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黄石静静地听着,并不出声打扰,他知道毛文龙不会就此打住。
“对面的军队都是百战精锐,多年征战,远远望去,仍然杀气逼人。而我手下,军官去年去还是兵痞、流氓。”一会儿,毛文龙继续说起来:“最有才华的居然是你这个滑头,但即使是你这个滑头,也和其他军官一样,基本不懂行兵打仗,不会带兵,也就是披了身官皮的兵,我尽可能给你机会锻炼,教给我所知道的一点儿为将之道,希望早点有个助手,但是我懂得不多,你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城中的士兵,大半今年刚刚入伍,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没有弓箭。但是张千总和陈千总抬出王大人的命令,我毛某也无法断然下令放弃镇江。”
面对毛文龙的目光,黄石低下了头。“王大人命我出兵辽海时,毛某真是欣喜若狂,以为建功立业易如反掌,真到军中,方知这千儿八百的军队也如此不好带,事事麻烦。”毛文龙叹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是王大人于本将有知遇之恩,没有大人,毛某如何能名动朝堂,官至副总兵?士为知己者死,有恩不报,非大丈夫所为。所以,本将定要坚守此城!这样别人也就不能说我毛文龙忘恩负义了吧。”毛文龙说到此处,回过头,紧紧盯住黄石。
黄石无礼地盯住毛文龙的眼睛,神情肃穆,若有所思。
“卑职……卑职遵命。”
八月底,李永芳的五千汉军攻下镇江附近所有堡垒,扫平周边数百里内广宁军后赶到镇江和皇太极合兵一处。第二天立刻开始攻城,毛文龙当即下令挑选最好的弓箭手登城射箭,并亲自登城督战。
广宁军挑出弓箭手都是辽东猎户或者军中老兵,他们仔细瞄准,一箭箭射下城去。虽然后金军凭借大盾掩护,但是仍然十箭有一箭中人。不过后金军基本用盾牌掩护住了身体重要部位,所以中矢也大都是手臂、肩头等非能立刻致命的部位。加上后金兵身着铠甲,受伤的后金兵一个个都能凭借自己的体力退下去休息。
黄石最近不停地叹气,看到眼前的情况,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后金军还没有出动重甲的女真骑兵,而是靠汉军不停地破坏壕沟、木栅栏和城外矮墙。只要这些防御工事尤其是矮墙被破坏干净,女真军的望塔就可以直接推到城下。面对这种前期破坏和随之而来的攻城战,防御者只有靠疯狂的射击才可能取得胜利。而现在广宁军却为了节约弓箭而采用精确射击,城下的敌军几乎就是在毫无阻力地从事破坏工作。
经过毛文龙的拼死修筑,镇江城的外围防御已经很坚固了,但是如果不用弓箭疯狂射击城下,坚固的外围防御给敌人造成的不过是麻烦而不是威胁,敌军面对的是时间问题而不是代价问题。九月一日上午,镇江西门外所有外围防御都被扫清,城墙没有遮蔽地裸露在后金军的面前,下午,后金军并未开始攻城,而是把大量攻城器械炫耀一般地都拖了出来。大家都知道明日就是大举攻城的时候了。
“大人,坚守数日,我部杀伤了几百名敌军,但是恐怕杀死的微乎其微。”军官们都愁眉不展,大家都明白,几天来,弓箭手已经尽最大努力抵抗,但是敌军可以说没有损失,而且杀伤几百敌军造成了可怕的弓箭消耗。几千支箭就没有了。节约用箭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最优秀的弓箭手才被允许射击。今天城上只是偶尔有一两只流箭射向最缺乏戒备的敌人。“我部还有两千支箭。明日敌军攻城应该如何使用,还请大人明示。”
“召集城中精壮,每十壮丁为一果,每五果为伍,每伍由一个我部士兵领队,上城拒敌,有后退者,斩!弓箭手就不用上城了。”
“卑职遵命,敢问大人用何武装壮丁。”
“随便什么,只要不是空手就可以了。”
“卑职遵命。”
当夜,在广宁军集中了城中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经过第一轮挑选,得壮丁七千。以每十人为一果,每五果为一伍,每五伍为一营编制好,剩下的男子和挑选出来的壮妇组成运输队,再找一些青年妇女组成烧饭营。广宁军毫不含糊地告诉各营,建奴今日已经在城下喊话,鼓舞士兵奋勇攻城,破城后男子不留,女子赏军士。如果大家还想活命,就要抵抗到底,就算战死了,只要城在,家人也可以活。如果后退,立斩,而且以通敌处理,男丁不留,女眷送入军中女营。
“装备精良的敌人,威力巨大的攻城器械,被剥去掩护的裸露城墙,手无寸铁的壮丁……剩下的只有绝望地抵抗了吧。”黄石看见壮丁毫不反抗地用周围一切东西武装自己,菜刀、木棍、铁锅、菜板,扁担,应有尽有,甚者还有人拿着碎砖和石头。面对城外的八千大军,他不知道这样的队伍能抵抗多久。
寅时做饭,辰时,所有的广宁军士兵和壮丁都开始吃饭,对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最一顿饭了。随着城外阵阵鼓声,后金开始大规模攻城……
随着后金军把望塔推到城墙边,城墙上的壮丁就开始一片片的被屠杀,他们在广宁军士兵的大刀面前拼死填补城楼的空缺,很多人绝望地举起同伴的尸体来抵抗几乎是从头顶上射下来的箭,后金试探着攻击了两次城墙,墙头的人冒着迎面射过来的箭,两次扔下暴雨一般的木石,但基本没有给后金带来多大损失。看到城中完全没有弓箭反击,后金安心射了一上午箭,只是把军队一直停留在城墙附近,让守军不敢后退到有掩护的墙内。一个上午,就有数百人被射死射伤,城墙上血流成河,壮丁们几次士气崩溃。但是每次广宁军都马上挥刀大砍大杀,把壮丁逼回去。
下午,吃饱喝足的后金士兵大规模出动。望楼先进行几次猛烈的射箭,有效地压制了城上扔木石的行动。只付出了轻微伤亡,就开始有后金士兵登上城墙。城头的战斗让负责指挥弓箭手的黄石意识到,唯武器论的形成是有其原因和道理的。身批层层重铠的后金士兵一跃上城头,就如同虎如羊群一般大砍大杀,他们手中挥舞着的大刀轻松割开人体的组织,把大批镇江壮丁切成肉块。而防守者手中的木棍几乎不起作用,菜刀很不容易砍到人,砍到了铁甲也没有什么效果,也就是一些划痕。同时,城头守军如此拥挤更有利于望塔发挥火力,把箭雨尽情洒向防御者的头顶。
一边倒的屠杀很快引发了混乱,一些看见这惨烈景象的壮丁营开始骚动,互相推挤着不愿意排队上城参战,每营后面的几十个广宁军士兵几乎控制不住他们。黄石看到这混乱的景象,立刻命令弓箭手向骚动的壮丁营射箭,上百只羽箭毫无吝惜地离弦而出,大批壮丁惨叫着倒下。他们垂死的喊叫和喷洒的鲜血立刻让其他人恢复了秩序。
“敢后退者,斩,处通敌罪。”广宁军士兵嘶声大叫,把一个个壮丁营推上城头,每个广宁军士兵都知道城破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也都杀红了眼。壮丁走得慢点就是毫不犹豫的一刀。唯一令守军庆幸的就是因为城楼地形的限制,后金一次能投入的士兵很少,密密麻麻的人也把城墙堵得满满的,各营壮丁一边拼死挣扎抵抗,一边把各种石料大木扔下城墙,被双重恐惧折磨的壮丁很多都进入发狂的状态,索性嘶身大吼,扑上去用牙齿、四肢和后金重甲兵疯狂搏斗。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广宁军对面,个别壮丁也进入狂化状态并企图反噬广宁军,但是人数很少,广宁军还有弓箭手掩护,这些人迅速被广宁军士兵剁成肉酱,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
“真是一个奇妙的景象啊,”黄石一边看着城头和墙后的杀戮,一边感慨,他闪亮头盔下的长发一丝不乱,身上簇新笔挺的衣甲纤尘不染:“中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后金在前面屠杀、高效率地射杀,广宁军在另一面屠杀、高效率地射杀,交战的双方都还没有巨大的损失,血流成河的只是百姓。双方在比赛杀人效率,谁得效率更高,谁就能有效地把战线向对手方向推移。这也正好是中国皇权争霸的缩影,群雄都尽力屠杀百姓,榨尽百姓的最后一丝一毫血肉,谁做的最好,谁就能坐上金銮殿的宝座,追随他的高效率的屠夫们也就能封侯拜将,和他们的主子一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享用他们的血汗,凌辱他们的妻女。嘿嘿,这就是乱世,杀人是群雄的工具,百姓没有不被杀的权力。成为问鼎天下的霸主,就可以拥有一切,而失败者就只有死路一条,子孙不留,眷属沦落为娼妓。而无论如何,百姓都要成为累累的路边尸骨,成就帝王赫赫武功传奇,子孙成为帝王的奴隶,辛苦劳动一生然后悲惨死去,供养着杀父仇人及其子孙,妻女成为胜利者的玩物,用身体愉悦着本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后金渐渐突破到城墙边缘,随着毛文龙大旗一挥,广宁军鼓声大响,苏其民、张元祉、陈忠各引铁甲步兵杀出,养精蓄锐的广宁军生力军一下子就压倒了精疲力竭的后金士兵。杀人者转眼变成被杀者,砍翻十几个平民的大刀都崩开了刃,酸楚的手臂挥出,只在铁甲上留出一道划痕。几十个当先后金士兵转眼间被放倒在地,令后金攻势顿挫。厮杀一番把后金军赶回外墙边缘以后,金声响起,广宁军纷纷退下,大批的壮丁又被驱赶上前……
“古代的兵法,果然还是有很多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啊,”黄石由衷地赞叹:“毛文龙的指挥很有章法,时机也把握得很好,如果他有两千铁甲兵,应该可以坚守镇江很长时间了。”
日头终于落山了,后金军的金声响起,后金士兵纷纷下城而去,望楼也被缓缓推走。城内广宁军官兵都松了一口气。黄石也指挥部队和壮丁,开始收集城头尸山上的羽箭。
“黄千总,收集多少支箭了?应该不少吧。”毛文龙巡视城头的时候,黄石还在收集清点羽箭。
“回大人,太多的箭都折断了,死人也就最上面一层还能找到完好的,下面几层都是断的。所以也就是四五百支,现在比今天早晨多出了不到三百支而已。”
“嗯,你知道今天双方死伤如何么?”
“回大人,敌军卑职不清楚,不过不会很多,死伤也就几百,我部应该也不多,几十个吧。”
“本将估计,敌军伤三、四百还是有的,其中死的大概不过二百,对于八千大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轮番休息,这种强度的攻击持续十几天没有问题。我部阵亡二十一人,五十六人负伤,其中有二十人肯定是用不上了,壮丁死了一千七百,伤的也过千。还有一些临阵退缩壮丁,被我部斩了一百人。”
“大人……”
“不用说了,本将知道你要说什么,明后两日,城门必破,三日内,此城必落。是不是?”
“大人明鉴。”黄石确实就要说这些话。
“本将甚至觉得未必能坚持三天,明天鞑子估计会一早进攻,本将已经命令做好把壮妇投入战斗的准备。”毛文龙语气很平淡,一点儿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向女权主义者靠拢。
“大人明察。”
“黄千总,本将欲于今晚全军东撤,可好?”毛文龙面不改色地问出这个问题,就好像问黄石有没有吃饭。
“万万不可,大人,若是昨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今日全军激战一日,疲惫已极,建奴今日参与攻城不过两千兵,城外还有至少五千铁骑分三拨追击我部,全军突围响动大,行动慢,不出二十里,必然崩溃。就算少数拼死杀出,也会被后面以逸待劳的虏骑赶上。”
“那黄千总认为该如何是好?”
“大人乃全军柱石,本部可无他人不可无大人,所以大人今夜引数骑出东门,无人知晓,遣将统兵坚持抵抗,奴自然不会察觉。”
“黄千总,你是让本将弃军潜逃么?”
“大人,事有从权,此乃权宜之计。”
“那好,那本将就让黄千总统领全军,再坚守此城两天,如何?”
“不可,比卑职资格老的千总有很多,大人若是不把他们一并带走,卑职根本无法驾驭。如果一并带走,卑职无法服众,号令不行,明日必溃。而且军官人数太多,大人行动不便。”
“正合吾意,本将本也打算今夜带近卫回龙川,不过黄千总可愿意助张元祉千总坚守此城?”毛文龙和黄石对答如流,就好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回大人,卑职不愿意,卑职大有用之身,不愿陷于此绝地。再者,张千总虽然对卑职有恩,但是张千总并为要求卑职至死追随,而卑职亦无此打算和承诺。”黄石的语气恭敬如前,慢慢把头抬起。
“噢,”毛文龙眯起眼睛看着黄石的表情,“若是本将命黄千总留下呢?”
“既然大人不要卑职追随,卑职自然也无话可说,”黄石毫不畏惧地对视毛文龙:“若大人执意要取卑职性命,请立斩卑职,若只是留石在此城,石自然知道还有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憋了很久的毛文龙再也忍耐不住,笑声中尽是得意:“好个黄石,果然是真英雄方能本色。”
当夜,毛文龙、黄石星夜离开镇江,直奔龙川,一路无惊无险。和黄石原本的时空一样,后金军也根本没有察觉毛文龙离开,留在镇江的广宁军也坚持抵抗,并没有因为主将离开而发生动摇或者哗变,两日后,镇江陷落,守城广宁军全军覆灭,广宁千总张元祉、陈忠、苏其民等留守军官或战死或被俘处死,并无一人投降。结合毛文龙已经潜逃两天的消息,后金也惊叹于这支广宁军异于其他明军的战斗意志。这与其他明军包括关宁军在内的部队动辄自上而下集体投降形成了鲜明对比。
广宁军毛文龙部也就是后来的东江军其官兵主要来源自辽东,其地流民多与后金有杀父夺妻霸产之仇,加上这支军队所在地理位置使得其与后金仇深似海——比如毛文龙也鼓励对女真和汉军家眷进行灭绝人性的屠杀,在这屠杀比赛中毛文龙自己的全族三百口最后也成为牺牲品。这些客观原因导致双岛之变前,东江军官兵即使深陷绝地都罕有投降者——投降十有八九也活不了。
在黄石原来的时空和现在的时空中,皇太极入镇江城后,都对镇江居民协助广宁军守城极为痛恨,因为在几天的激烈抵抗中造成了后金官兵大量伤亡,甚至超过了据城而守的广宁军,于是下令屠城,男性无论长幼,全部屠杀。即使是女性,老年人和孩子也惨遭杀害,青年妇女被皇太极下令一律虏为营妓。皇太极离开镇江的时候,镇江已经没有活人,后来的镇江居民是新任地方官重新迁入的。随后的几年,重振旗鼓的东江军卷土重来,在镇江和后金展开反复拉锯争夺,让这些新的镇江百姓饱受摧残。
“天启元年九月丙寅,金虏袭镇江,及半日,城中矢尽,文龙尽驱民壮于城上。戊辰,金虏入。时守备苏其民身被十数矢,血尽而亡。千总张元祉鏖战久之,众寡不敌,遂被执,临刃犹大呼“杀奴”,西门落。太祖拥左都督毛文龙自东门出。千总陈忠力拒追虏于后,会虏入城中,忠领军逆击之,杀伤甚众。虏知孤军无继,聚兵围之,乃被执。使之跪,忠不屈,凌迟,至死斥不绝口。镇江破,文龙归龙川,止官兵十数人。
史氏敬曰:当其时,矢落如雨,蝼蚁不得藏身之隙;火烈弥天,真金亦失存形之理。太祖持三尺青锋,斩敌无算,当者披靡,寻路千军万马之前,辟道箭雨火海之中。毛文龙乃得脱。呜呼,真龙自有百灵相护,信夫。”
以上摘自《华夏国史》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