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大爆炸) 第四章 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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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镇江之战一结束,毛文龙全军马不停蹄,火速扫荡周边后金势力。本在镇江左近镇压矿工、盗贼和流民叛乱的后金大军一日间进退失据,纷纷撤退,少数坚持抵抗的小股部队被广宁军和各处义军击溃,数日,除汤站、险山二堡等少数几个坚固据点外,其余各堡、各处的后金守军已经不复存在,广宁军斩首数十,得银钱上千两,粮食数百石,铠甲二十余副,长矛大刀近百具。至此,大明广宁军收复领土百二十里,领民三万余。从镇江库房和镇江战斗中广宁军还缴获银钱七千两,粮食万三千石,铠甲一百七十副,各种武器数百,最让广宁军高兴的是,还缴获了四十张强弓和近千只利箭。广宁军得到急需的银钱、粮食尤其是布匹,解决了燃眉之急。
广宁军突然侵入辽东,让辽东各地汉军惶惶不可终日。毛文龙下令向所有百姓宣传,毛部不过是四万大军的先头部队而已,朝廷以起大军,由三总兵星夜来此辽东。百姓闻听这个消息欢呼雀跃不提,汤站、险山各未曾投降、逃跑的要塞更是一日三惊,各要塞中不过数百士兵,在广宁军如日中天的几天,就是集结起来也无法抵抗,更不要说,后金附近的中枢镇江已经被广宁军占领,各部就是想集结,也找不到会合的地点,没有统帅,更没有粮食。附近后金军陷入绝境的近况,让后金军中汉军纷纷动摇,现在毛文龙的桌子上,就摆着几份汤站,险山堡求为内应的密信。
“黄石!”
“卑职在!”
“你欲如何下汤站堡?”
“回大人话,汤站堡有奴百一十五人,其中五十人约为内应。职部百五十人,内应开堡门后,卑职将遣哨总引五十人入堡,内应与职部入堡共计百人,堡内残奴不过数十人,加之有心算无心,稳操左卷。卑职自领百人据堡门,使残奴不得出,瓮中捉鳖。如有非常之变,卑职堡门百兵亦立于不败之地。卑职亦命两股内应明晨方可去辫为识,事先不互知。卑职亦三次遣军士夜行至汤站堡,快者两个时辰一刻,慢者两个时辰三刻,卑职当以三个时辰为限,子时出兵,卯时抵汤站,休兵至辰时,鼓噪而入。”
“很好。”
“谢大人,大人缪赞,卑职告退。”黄石向毛文龙鞠躬抱拳,退到门口,才弯腰转身离去。
黄石第一次得到独自领军的任务,他仿效毛文龙,力求把计划定的滴水不漏。事先反复侦察,多方印证,以确保万无一失。自己虽然还不是千总,但是这已经不过只是差朝廷给的一个名义而已了。黄石已经得到毛文龙允许,组建了自己的亲兵,并从自己的老队中提拔了几个看得顺眼的为把总军官。
黄石估计这就是自己未来嫡系官兵的雏形,他知道历史上能够成功抢班夺权的人都必须有一支忠心耿耿的部下,不需要很多,只要能压到攻击对象的近卫就可以。只要没有妇人之仁,不留下祸根,黄石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是首鼠两端的。当前黄石的问题是,怎么把这支部队建设成一支眼中只有自己而没有朝廷的军队。历史书上没有仔细记载过,虽然黄石看过得很多架空小说,但是那些小说里的主角都有一种叫王霸之气的法宝,部下忠诚度绝对是百分之百,黄石很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学气功,不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黄石没有太多时间懊悔这些东西,他还有军事任务要去完成。
数日,汤站、险山下,汤站堡陈九阶、险山堡守将李世科成擒,百里内再无后金兵,咸复之。闻朝廷王师至,辽东百姓扶老携幼,皆奔镇江而来。毛文龙下榜安民:“兵将有敢扰民者,皆斩。”
在镇江第一次全部由核心军官参与的军议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大半年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颜,如同魔术一样出现在全军各处,也爬上了这些军官的脸。毛文龙也一改往日的白板脸,微笑着看着帐中军官各自吹嘘自己的武勇,往常军帐内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掌号官几次用眼色提醒毛文龙都失败了,始终无法开始军情报告。闹了一个多时辰,军官把所有的牛都反复吹了四五遍,衣服脱了穿,穿了脱几次以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本部现有铁甲八十三具,皮棉甲三百二十二具,头盔逾百,护心四百,护肩六百,大盾百二十二,圆盾三百五十,此外过数百具破损铠甲已经移送龙川修复,铁枪百四十六支,长矛五百七十支,长刀百二十五把,大刀九百把,腰刀五百把,强弓百八,短弓百三,箭几七千只……”掌号官兴奋的大声读出:“马八百,中有军马四百,军二十三千总队三千二百兵……”
掌号官汇报完军情以后,军账中顿时又是一片人声鼎沸:
“我部现有装备,已经远远超过广宁军一个游击的编制,而时至少相当一个参将编制,卑职以为,巡抚大人定会任命大人为参将,让名实相符。”这是最典型的保守和小富即安的心态。
“胡说,我军已有二十三千总队,兵三千二百多,按照广宁编制,大人已经接近副总兵的编制,我军领内有民数万,可再抽八百精壮补入军中,让后请王大人上奏朝廷,任命大人为副总兵。”这是比较有野心的想法。
“是啊,副总兵可以保举参将两人,保举游击若干,自行任命千总官……|”
“大人,大人立了大功,就让王大人保举大人为副总兵吧。”张元祉和陈忠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马上想到,作为首先跟随毛文龙出兵广宁的两个千总,若是毛文龙升到副总兵,这两个参将的保举,自己肯定是十拿九稳。显然,小小的游击将军衔已能不能满足两位千总大人了。
“说道立功,大人和我部这次实在是太大了,卑职认为,大人就是任总兵,也是实至名归。卑职斗胆,卑职以为,应该请王大人善为斡旋,授大人总兵官。”这是被美好前景烧昏了头脑的表现。
“也是,也是……”总兵官可以保举副总兵,任命参将,想到这样美好的前景,军账内这群连正式千总都不是军官们顿时被击倒了。仿佛自己已经是威风凛凛的参将、游击,正升帐议事,被一大群军官环绕包围,口口声声喊着大人或者将军。
“然后自己冷哼一声:‘本将……’于是他们齐刷刷拜倒在地,大叫‘大人英明,将军英明’,紧接着本将一挥手,众人以崇拜的目光望着本将,手足并用地爬了出了营帐……”一年前,还在广宁小酒馆喝闷酒,发牢骚的张元祉已经完全沉浸在当上副总兵,独当一面的美好幻想中,完全忘了现在坐在军账上面的老大还是一个小小的游击。
张元祉的遐想被毛文龙打断了,毛文龙看着黄石,他正和身边一个大胡子军官争论两个人谁更有资格在毛总兵手下做参将,两个人都面红耳赤,“黄石,”毛文龙的声音中止了黄石和大胡子之间的推推搡搡。
“卑职,卑职在。”
“黄石你明日率部出发,监送俘虏、首级和建奴的印、旗去广宁。你先下去准备。”
“是,大人,卑职领命。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还会修书一封给王大人,你明早一起带去,你跟王大人说一下本军情况,请王大人速发援军。嗯,如果没有援军能立刻前来,就让王大人发五百甲具,一千大刀,一百弓,三千只箭,铁枪、长矛、头盔、布匹、粮草都要,越多越好,也让王大人以最快速度拨下军饷……书信里我自然会提,但是你务必要多跟王大人再提,明白么?”
“卑职明白,大人,卑职敢问,是请王大人拨二百广宁军的军饷么?”
“对。还有什么不明白么?”
“卑职明白,大人,卑职告退。”
黄石命全队准备行装后,又连忙赶去见张元祉。黄石知道张元祉可是广宁军老油条,虽然最后混得不怎么样,不过地头熟,人脉广,这是毛文龙也比不了的。张元祉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做大将的美梦,听到黄石求见也不以为意,叫黄石直接进屋,毕竟黄石是出身他的亲兵,不算是嫡系至少也是亲信老部下。
“属下见过大人。”
“小黄你自称卑职即可。”
“属下不敢。人前属下称大人张大人,那是属下不敢乱了军纪,请大人赎罪。”
“理所应当,有什么好赎罪的,坐!”张元祉虽然不是很看重,但是黄石的回答让他打心眼里边舒服,顿时脸上的笑容就更浓了。以往军议,黄石虽然总是出风头,但是和对张元祉最大的竞争对手陈忠的态度不同,只要他一发话,黄石从来不敢反驳。就算毛文龙追问,也是唯唯诺诺,能让军中后起之秀这样毕恭毕敬,张元祉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还是气得陈忠总想一老拳砸过去:“小黄今天来的好,陪我喝两杯再走,有事慢慢说。”
“谢大人,”刚坐下的黄石又连忙起身……
酒喝得不少了,黄石德来意张元祉也问得差不多明白了,沉吟了一会儿:“就让老马也和你一起去广宁,他算是广宁的地头蛇了,另外,你队不是还缺几个把总么?这个活如果办得好,就跟毛大人提一下他,毛大人一高兴,就让他跟你,他也跟过你,你用起来也熟。我再跟你交待几个人,你去了可是说是我介绍的,熟人多总是好。毛大人把这个差使交给你来办,确实麻烦。”
“是啊,毛大人交待以后,属下本来还觉得去广宁一趟是个优差,回去仔细一想,真是吓了一跳,幸好有大人在,应该不会搞砸了。”黄石早就下定决心,对老上司张元祉始终服服帖帖,甚至宁可有限度地违抗毛文龙。黄石并不怕因此激怒毛文龙,毕竟,今天能忘了张元祉,明天就能不记得毛文龙,黄石宁可不愿意被毛文龙下一个忘本的定义,再说,只要毛给张元祉升个官,怎么也是毛的半个嫡系,自己当过毛、张两个人的亲兵,毛从士兵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到时候自然是毛文龙嫡系中的嫡系。
“小黄不必多虑,毛大人想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他自己就是广宁老人,我也是广宁老人,你也出身广宁,是我的亲兵,更是他的亲兵,”张元祉不知道黄石正在琢磨什么,但是看见黄石说了一段话就沉闷不语,胡思乱想之后开始胡言乱语:“毛大人带兵打仗那是让人服气,但是位置高了,这些小事自然就不放在心上,他觉得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提拔你再快那姓陈的无话可说。退一步说办得好有功,办得不好你也有理由嘛。”
“是,大人说的是,属下想差了,幸亏大人点醒,不然说不定想着想着就闹了笑话,”刚听到张元祉的话让黄石愣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有大人帮忙通融,哪里还会办砸事情,大人,属下给大人斟酒……”
黄石从张元祉那里领走了小马哥,临走张元祉让黄石务必提携小马哥。小马哥自然千恩万谢,广宁军毛文龙部蒸蒸日上,他也不甘心总当亲兵,毕竟岁数摆在这里,总不能当一辈子亲兵吧。张元祉也很满意,毛文龙派黄石去广宁还是个好差事,总算又找到机会,能提拔一个嫡系出来了,真是赚到了,还要多帮黄石留心,看看还有没有功劳资格可以当把总的,他那队都是新兵,黄石只找了两个能勉强当军官的老兵,空着几个缺,不能让陈忠找到机会塞人进去。自己在军中的根基可是要牢牢盯住啊——
后金起兵以来,到天启元年七月以前,明朝已经丢失土两千里,丧师三十余万,折总兵、副总兵几十员,参将、游击等将官不计其数,而四年征战,明军未有斩一首,俘一奴,获一酋,得一旗,复寸土。
镇江大捷,广宁军以二百兵,斩首数百,复地数百里,献后金旗十面,伪印五,奴酋数人,虏兵三十余至北京阙下,北京明朝朝廷也在连续的惨败之后,用盛大的受俘仪式挽回了一点面子。消息迅速传遍朝野,明军以少敌多而大败建奴的消息,扫清明朝上下官民心中关于女真不可战胜的神话,史称此役在天启朝的影响如“空谷回音”。
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上,大明各地官员纷纷上书天子称贺,天启皇帝也自认为确实是因为自己洪福齐天,辽东巡抚王化贞运筹帷幄的结果。在为百官称颂声中的天启皇帝飘飘然同意了王化贞所有的保举,并根据王化贞的方略,下令各部重新议定辽东攻守,这个决定显示,大明朝廷的风向不再是“宜守不宜攻”。
这个决定在此时发出,无疑是非常轻率的,因为天启皇帝作为统治者,应该认识到,在阉党和东邻党剑拔弩张的政治气氛下,任何议论都不可能从实际出发,双方随时都准备抓起一切手边一切能抓起的东西,然后用最大的力气向对手投掷过去。所以,这个轻率的决定,立刻成为点燃东林党和阉党新一轮决战的导火索,初掌大权的魏忠贤急迫希望借靠军事胜利稳固自己的权力,所以对修改东林党主持定下防守方略,进而采用更强调积极进攻的王化贞方略很有兴趣。而东林党也决心全力保卫原定方略,从而从阉党身上板回一城,两党都高度看重这场较量的胜负并全力以赴……此时,仍然在辽海苦苦挣扎的广宁军毛文龙部,绝对没有想到他们孤注一掷的图存之战,竟会如此深刻地影响了朝廷的政治结构和辽东战局的整体战略。(笔者按,谁说小人物就不能撼动天下?)——
“圣上大悦,朝廷同意本抚保举,已经决定授予毛文龙广宁都司职、加副总兵衔,自行任命督司、千总和游击衔,参将亦可向广宁镇或本抚保举。此外,毛总兵另有赏银二百两。呵呵,尔等本抚亦有赏赐。”王化贞心情很好:“黄石,毛总兵的信里对你很是称赞,并附上张元祉千总对你的极力推荐。本抚已经命广宁镇正式授予你广宁军千总职务,并送兵部备案。这还有十两银子,是本抚给你的赏赐。”
“谢抚台大人提拔,谢抚台大人赐银,卑职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来报答抚台大人的赏识提携之恩。”
“好,好。毛总兵给本抚信中还说到军饷,军器问题。这个毛总兵说你都知道的,就交给你带回去。”
“是,大人,毛大人确实吩咐过卑职这些事情。”
“那好,本抚来问你,这两百兵将,一年来没有折损么?”
“回抚台大人,大人明鉴,确有折损,但毛大人从辽民中征募士兵补齐原额,这些新增士卒还没有发给安家费,此外还多了……”
“好了,好了,本抚不是要为难你这个小兵,不用这么紧张。这些补充理应先报备广宁镇,镇勘合后再报备兵部,兵部堪合方可下发军饷,你是个小兵,不知道这里很是麻烦啊。总之,折损的人员就算要补齐也要广宁镇派出补齐。毛总兵补充的兵力,本抚准了,今日以后就是广宁兵,但是要等兵部勘合后才开始有饷。其他多出来的士兵只可算义兵,毛总兵要把他们算广宁军,本抚也准了。但是等本抚上报朝廷以后,让兵部报备勘合以后,成为广宁军正式编制,才有军饷一说。本抚也会在给给毛总兵的信里面提到这些事情,就如此吧。”
“谢抚台大人,大人英明。”
“本抚知道你还要问原来的兵的饷,就是一年的军饷。”
“是,大人英明。”
“一月折色应是一两五钱,但是朝廷也没有发足,所以本抚按一月一两实发与你,可好?”
“谢大人。”
“但是广宁十三万大军处处需钱,也在欠饷,本抚若是全数发于你,恐怕毛总兵与同僚面子上也不好看,再者,你部也有折损。嗯,本抚与你一千五百两银子清了这积欠,可行?”
“谢大人,卑职替全军上下谢过抚台大人。”
“至于本色,海路运送不易,本抚见毛大人信中说到铠甲军器,不如本抚就批你一些军器,就此清销。如何?”
“大人英明,卑职原本就打算如是请,谢抚台大人。大人体恤部下,爱兵如子,本部上下能在大人手下效力,幸甚……”
黄石从掌号官那里接过武器批条、千五百两折色批条、三千一百五十两折色和两千八百两本色单。怪不得明朝人人都喜欢做大官,动动嘴几分钟,几千两就到手了。然后就是库房,两成例银,全国统一价格,童叟无欺。黄石知道,大明天启政府还是比荒唐的崇祯政府强很多的,说两成例银就绝对不会多拿,而且立刻就可以提走,还是货真价实的库平银,很守规矩也很有操守。再过几年,等那个勤政天子上台了,吏治败坏,就再也不会这么清廉而有效率了。
黄石留下折色单和本色单,当面烧了批条,签了三千一百五十两折色和两千八百两本色签收,指挥部下运走一千二百两库平银。“我大明发单、签收各存一份,互签分管的制度,有效地保证了军队可以拿到足额的军饷。”黄石感叹了一下明朝制度的远见:“很好,第一步完成,接下来的工作该小马哥出马了。”
酒过三巡,大家已经以兄弟相称了,黄石见时机已到,便摸出武器批条,递了上去。
“王大人的批条,这还用兄弟我干什么啊,”掌库很不解的问:“你们能拿到王大人的批条,库房难道还敢马虎不成,明日直接来领就好了。”
“小弟我初次办这个,什么都不懂,还往老兄多多提醒,有什么要注意的没有。”黄石说话的时候递上一个眼色,小马哥从旁边递上五个十两的大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千万关照关照,兄弟们都感激不尽啊。”
“这样啊,那我再仔细看看,”掌库小声念起批条:“甲一百具,枪五十,刀一百,弓五十,箭一千,盔二百,盾一百……”
“真是不少啊,一次给二百兵批了这么多,就是给五百兵也不算少了啊,”掌库啧啧赞着王大人对毛文龙部的爱护:“库房兄弟的酒钱就指望这些武器了,按理说,我是不该多说话的,不过毛大人在海外也很辛苦,不比内陆。这样吧,甲一般一具是要二两例银,这批每具只要一两好了;枪往常应该是每支一两例银,这次我们只要八钱就可以;这刀……”
“能不能拨出铁甲,就不要拨皮甲了,枪也要铁枪……”
“这绝对不行,批甲就是皮甲,枪就是长枪,不然一定会写‘铁甲一百具,铁枪五十具’,此事万万不可。”
“我们也不想让库房的兄弟难做,”小马哥一看赶紧又递上五个十两大银:“也请可怜可怜我们辽海的兄弟,这都是为了兄弟们的性命啊。”
……
“库中按批条数字发铁甲,铁枪,大刀,铁弓,三棱羽箭,铁盔,大盾,”经过反复讨价还价,掌库最后默算一遍数字以后拍板:“就一千两了,例银什么都算在内。怎么样?如何可以,库里的兄弟们我去说。”
“多谢,多谢,喝酒,喝酒,请,请。”宾主尽欢而散。
黄石离开巡抚衙门以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去老张家,黄石拐走张远见并非完全没有私心,毕竟他投毛文龙军的时候完全没有根基,多带一个熟人总是好的,但是毕竟可以救他一个儿子。黄石虽然自问无愧良心,但见面总是不好说话。
掌库的事后曾邀请黄石去乐一乐,被黄石婉言谢绝。虽然知道美洲的恐怖疾病此时还没有登陆旧大陆,但是花柳也是足以让男性丧失健康的。黄石现在没有时间去治病,目前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实战经验不足。比如草鞋,很不起眼的东西,但是对军官来说,也是要注意的重要物品,新草鞋固然影响行军速度,破草鞋也是一样。汤站堡,毛文龙虽然只给黄石百余名士兵,但是黄石也因此了解,即使是看着差不多的草鞋,都能表现出对同一个士兵的行军速度和体力的影响。“还真是处处是学问啊。”黄石让部下采用绑腿,但是现在还没有观察出对体力和行军的明显影响,绑得太松可能没有用,太紧好像有反作用,黄石对此一无所知,只记得好像和下肢静脉有什么关系,幸好有几个亲兵做试验品,他们被黄石用来进行携带水量、负重、行军、行进间休息等等测试。现在看来,军队不吃早饭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加快了凌晨行军速度,不过,这肯定是坏习惯不用说,不然怎么没有听说过解放军不吃早饭呢?不过怎么改变就不能一拍脑门就胡来。
广宁城近年来一直是辽东百姓最后的避难所,十三万广宁大军是后金全部兵力的两倍以上,这样庞大的兵力,使得后金的精骑也不敢渡过辽河,进入广宁周边数百里骚扰。农民似乎仍然生活在太平盛世。城市更是令人赏心悦目,大量人口的涌入,使得这个城市竟然有了一种乱世桃花源的感觉,涌现的商机刺激大量的商人到来。黄石身边滚滚的人流给让他有一种重返21世纪的错觉。小时候,故乡的人口就让黄石感到自豪,这种自豪也让他对某个三千万直辖市的出现深恶痛疾。哼,下辖市的城市也叫直辖市,明明是小省。很多理论严格证明,为了能让中国更好地发展,与其让重庆成为直辖市,还是应该让北京和上海这两个城市分裂成几个小市才是可持续发展的王道。(笔者附议黄石最后说的话,确实有很严格的理论证明,不过太长而且太专业,为了不影响本书情节,不专门引用。)
“中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国家,因为,中国是世界上女人和美丽女人最多的国家。”在21世纪,黄石对国际友人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总能看到友人们浮现出“彻底被你打败了”的表情。“大明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国家,因为大明有着最多美丽女人。我仍然是孤身一人,因为我却不想停下脚步,我已经24了,7年后我31,16年后40,也许我的此生都要奉献给新朝的建立,然后被子孙供在庙堂里吃冷猪肉。”黄石心中涌出一股惆怅:“当我一无所有地睡在我的漏雨茅屋中,我做着齐家平天下的梦,等到我睡在金銮殿的时候,我又会有什么样的梦呢?当然,我的首都要定在天津。”
在地方保护主义者黄石站在广宁大作白日梦的时候,后金也了解到镇江惨败的全过程。广宁军侵入辽东,意味着后金将要面对三线作战的不利局面。满族此时还有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小民族,倾八旗所有不过六万兵力。而战线是从蒙古到广宁的漫长边境。朝鲜中立化以后,后金就一直意图攻击广宁,一旦夺取广宁,后金就可以进逼辽西,摧毁明辽河防线,从而掩护整个辽东。漫长的战线和辽阔的土地不是战斗力,它只对素质和数量有优势的一方有利。如果被广宁军在朝鲜站稳脚跟,那么即使夺取广宁,也不可能缩短战线,清除了直接威胁辽东腹地的辽河防线,却要多出一个更远,更不利于清除的桥头堡。看到战线被极大延展的威胁,后金决定立刻暂停对广宁的预计攻击,首先解除毛文龙部的威胁,清除后方的隐患。
“历史上不知道毛文龙是派那一位来干我今天这个差事的,”黄石已经启程返回镇江,他自认为干的很不错,船上装着几百件武器。军饷怎么办?见鬼去吧,最后一百两加上毛给的活动经费的剩余被黄石用来让手下上百人买了衣服和鞋子,吃了顿饱饭,“不管是谁,反正从此以后,历史上毛文龙在行贿官员这条犯罪道路上渐行渐远,终于彻底滑向罪恶的泥潭,而随着东林党不断走下坡路,现实主义者毛文龙也从来不行贿不能给他武器装备的东林党,而是拼命抱紧阉党的大腿,更把所有的功劳都献给魏忠贤,他的军功成为魏忠贤宣扬统治合理性的有效武器。这更激怒了被阉党残酷迫害的东林党。并最终导致了双岛之变。”
“毛文龙在双岛引颈就戮,这事件彻底激怒了东江军上下。只要我把握好机会,煽动东江军为毛文龙报仇,格杀袁崇焕于双岛,断了东江军回朝廷的退路,就可以趁机掌握东江军和东江水师。”黄石再一次盘算了自己的计划:“引军直击扬州、南京,扬州府储粮充沛,可供大军数月,南京军库的储备可以武装十万大军而有余,洗掠江南沿海各府,得银钱无虑千万,散三成以结民心,崇祯二年,阉党对江浙的剥削让百姓很苦,还没有恢复。进可开创新朝,退则突袭琉球,割据台湾以观天下安危,侵掠广东、福建、浙江。亦不失郑成功。嘿嘿。”——
镇江之战让广宁军出了名,这欢乐是建立在东林党的痛苦之上的。王化贞主战,熊廷弼主守,本来东林党在攻守的争论占据上风,压制广宁军不得浪战。年来王化贞不顾朝廷定下守局的决议,一而再,再而三顶风作案,派出小股部队进攻后金领土,全部铩羽而归,这样东林党主守的呼声更加高涨。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王化贞这次挖掘出来的军事冒险主义者毛文龙能取得这样的大胜,而且本次胜利,似乎证明了王化贞的论断,就是明军可以在野战和进攻战中击败后金军。皇帝表现出倾向主战派的举动也鼓励了王化贞。对此,辽东经略熊廷弼愤怒地指出,多年来,明军没有一场胜仗,说明毛文龙这次胜利不过是侥幸中的侥幸,看看王化贞其余派出的军队的下场吧,野地浪战,万万不可。另外,熊廷弼也要求追究毛文龙私自违抗朝廷全面防守战略,主动出击的行为,并借此进一步打击私自支持毛文龙出击的王化贞。
造成这激烈动荡的罪魁祸首,广宁军毛文龙部现在也绝对称不上春风得意了,毛文龙治下的百姓从两万跃至八万,兵力也突飞猛进到三千人。因为,镇江缴获到的物资,被激增的兵力人口所抵消,武器虽然有缴获,但是也有消耗,如果没有黄石靠违法犯罪手段搜刮了一批武器,算平均武装度话,毛文龙部比以前更接近丐帮而不是军队。毛文龙以战养战的计划虽然成功,但是也就是把苟延残喘的日子又拖长了两个月。
随后王化贞又不断接到毛文龙的求救声。可是王化贞手里有十三万军队,军饷每年要一百六十万两和上百万石米豆。虽然朝廷下拨了数百万军饷和几百万粮食,但是经过太监、朝臣、兵部、户部、库房、辽东经略、巡抚衙门和库房、广宁镇库房、总兵、参将、游击、千总、把总层层发单、签收、勘合。普通广宁军士兵不但仍然吃不饱,穿不暖,而且一年还是要欠几个月的饷。
“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我更辛苦,还是只能替毛文龙找朝廷要。”拥兵十几万,议饷数百万的辽东巡抚王化贞看到毛文龙请拨三十万白银和一万士兵的书信后,立刻明白他给不出这些东西。但是王大人也不愿意看到毛文龙这个进攻战略标杆就这么倒下来。他把皮球踢到了兵部,兵部再踢给朝廷。
虽然朝廷最后决定给予毛文龙赏赐而不是惩罚表明王化贞赢了一城,但是王化贞借势替毛文龙讨三十万白银和一万士兵的要求还在朝堂上激烈争论,因为如果通过这个奏章,就标志着朝廷将展开全面战略反攻。一时间,无论是关宁军还是广宁军将领,都停下手边其他工作,将全部精力都投向在北京朝廷进行的守战争论,为各自的朝中奥援摇旗呐喊……——
“黄千总,这次你做的很好,”毛文龙看到运回的武器以后,果然非常高兴,马上令黄石来镇江城官署见他,“马把总的任命已经报广宁镇备案,回去告诉他,他正式得到广宁军把总职务。”
“是,大人,谢大人夸奖,卑职不敢当。”屋子里除了黄石和毛文龙,只有张远见侧立其后,更无第四人。
“王大人来信,朝廷即将正式下令,要大举伐建虏,要我部做好准备,三方并进!建功立业便在此时,”毛文龙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很高兴,“如此看来,本部很快就要得到大批援军,嗯,到时候本将也要多多依仗你等了。”
“大人,卑职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黄石知道毛文龙为什么高兴,大举伐后金就意味着镇江地区不会立刻面对后金的沉重压力,只要给毛文龙一年半载的时间消化领地,人口,毛部就不可复制,这里土地辽阔,后金如果不部署重兵,简直是无法防守。而只要广宁大军越过辽河,后金就不可能部署重兵在此。但是黄石思虑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透露一些自己依靠历史和现实得来的想法。
“说吧。”毛文龙看了他一会儿。
“卑职以为,朝廷大军不出辽河则罢,若出辽河,恐怕自取其辱,”黄石看着毛文龙越来越沉的脸色:“卑职敢问大人,若以大人兵出三岔河以前的二百兵攻镇江,胜负如何?若镇江守军尽是女真兵,我部攻镇江会如何?以我部攻镇江当夜之混乱,若被建奴骑兵逆袭,其下场如何?大人,自猪岛出兵以来,大人治军有方,我部苦战数月,故战斗力已经远在广宁军他部之上。镇江之战,我军仗人众,靠内应,方可击败少数完全没有防备的建奴。其后作战,我军势大,敌军胆寒,胜利如水到渠成,其中亦有汉军内应。我部胜利,虽然并非熊经略所谓的侥幸,但是若要与人数想当的女真兵正面对战,以我部现有马术、弓术、武器、铠甲也恐难事,何况大大不如我军的广宁军他部。请大人明察。”
“所以黄千总认定广宁军必败,哼,本将现在就可以治你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大人,卑职不服,此番话,并非军前所言。何况,”黄石早胸有成竹:“卑职认定,广宁军也不会出辽河。现在邸报频传,王大人和熊经略经抚不和,已经是天下尽知,朝中为守战之策吵得一塌糊涂,亦成前宋党争之态。大人,如果不是王大人全力支持,我军根本不能出广宁镇,而即使得王大人如此支持,我部尚且艰苦如此,试想,若是朝中有党争事,稍微制肘,广宁军如何可能得粮饷装备,大举出辽河?蒙古,无信胡虏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蒙古如何肯出大军,为我大明效死力?三方并进,空谈而已。卑职敢情大人莫望助力,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毛文龙震惊的表情黄石还不多见,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毛文龙从来就缺乏政治嗅觉,树敌众多,“但是王大人的命令已经宣读全军,巡抚大人要我部务必坚守镇江。”
“大人,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黄石坚定地说。
“大人。”过了好半天,黄石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毛文龙的语气听起来软弱无力。
“大人,卑职以为,我部已经尽得镇江精华,当清其府库,尽送龙川。镇江左近,一马平川,若建虏大军来攻,真死地也。攻镇江前卑职就以为,攻此城不过是为了卸包袱,聊解燃眉之急,如今,我部领民众多,我部当收其精壮,或从军,或垦于龙川。发榜余者,告知迁于此者可获半价、低价售土地若干亩,免赋十年。如此我军得人,得财,结民心。无敌来则据,有敌来则弃,归怨于建虏,而我军练五千精兵于龙川,虎视辽东,进退自如。其乃名利双收之策。望大人明察。”
“那召开军议的时候,黄千总是要力主撤出镇江了么?”
“以上是卑职一些浅见,到底如何,还请大人和军中其他各位大人再行讨论才是。”黄石此话刚出口,毛文龙就陷入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石听见毛文龙叹息了一声:“黄千总,一个小小的千总真是屈才了。”
“大人,……”黄石还要再争辩,但是被毛文龙挥手打断:“下去吧,义有所为,有所不为,下去吧,不用再说了。”
就当黄石走到门口的时候,“黄千总,现在你和张千总都是平起平坐的广宁千总,你去他家喝酒的时候,是如何相称的呢?”不等黄石转身回答,就听毛文龙大喝一声:“亲兵,置酒……”
夜,毛文龙独饮于厅,命军姬献舞,半酣,忽拔剑与众姬同舞。剑光影影,威生虎虎,杀机隐隐,大笑声声,众人皆骇然不知其所意。毛意尽,笑乃止,复饮酒,大醉携三姬同归——
“明将毛文龙克镇江,报捷明廷,明皇大悦,诏令辽东兵马大伐后金。时毛文龙苦守镇江,问报甚喜,见太祖默然,愕问其故。太祖谓,前宋新旧党争复现于近日,吾料朝廷之画必不能成,镇江死地也,当速退。文龙面红过耳,欲争于太祖,无一字可驳,半晌,毛文龙令亲兵置酒,是夜大醉。
史氏敬曰:牛李失和,盛唐故有旦夕之废;新旧交争,蒙元遂知天下可为。太祖铁碑刻字“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声音”,传诸后世,当真圣心独到,真知灼见。”
以上摘自《华夏国史》——
“朕意已决:登莱巡抚陶朗先发水兵先行,天津巡抚毕自严调浙江水兵八千为后劲,或直抵镇江,或直抵三岔河。王化贞选精兵四万据三岔河,相机进兵。令熊廷弼勒兵控扼山海,三方协力,务收全胜,拟旨吧。”
年轻的天子终于厌倦了朝廷无日不休的争论,龙躯一震。面对天子惊天动地的王霸之气,百官也纷纷鹤躯、虎躯猛震,朝堂上顿时响彻着一片“皇上英明”的嚎叫,吹响了大明全面更改战略决心的号角。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