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雪长安 第二十一节 惜别
回去的路上本来想拐到醉月楼的，可是杨林让上官涤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这小子也死心眼儿的很，怎么也不肯让我绕道过去。
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回越国公府再做打算了。
已经是掌灯时分了，杨素带着夫人已经进宫赴宴去了，侍女见我回来不禁一愣，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回来。
我回了房间便叫人来帮我打理门面，我感觉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沉重，头上、腰上、脖子上的那些珠珠串串的东西更是快要把我压趴下了。
一阵忙碌之后，我终于可以坐在温热的水里好好解解乏了。
就在我微闭着双眼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外面门响了，然后有人轻轻的走了进来，绕过屏风来到我跟前，我惬意的说道：“巧云姐姐，水还热着呢，不用添……”说着我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后，“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居然是罗成！
这家伙看到我在洗澡也不说赶紧出去，居然还站在那里，好象没反应过来一样，听我这一叫，他才脸一红立刻转身想往外走。
可是这时外面的侍女们听到我的声音，都跑了进来，罗成避无可避的站在那里四处打量，想找出一个藏身之地，我伸手撩起水泼了他一下，然后指了指房顶，他才赶紧纵身跃到了房梁上。
这时侍女们已经跑了进来，问道：“郡主，出什么事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看到只老鼠而已，已经跑了，没事了，你们出去吧……”我止住她们四下里搜索老鼠的目光，想打发她们出去。
谁知管事的侍女头儿巧云却从外间拿了我的衣服进来，说道：“郡主，这水虽然是热的，可是天气毕竟寒了，您还是快些出来吧，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您再不用就要凉了……”
她这话说的我两眼发直，罗成就在我头顶上，虽然我现在的身材实在没什么看头，可我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穿衣服给他看啊！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好吧，我这就出来，你们先去帮我准备晚膳吧，我要自己在房里用，这边就不用你们侍候了，这衣服我自己穿……”好说歹说，终于把巧云她们几个给撵了下去。
罗成依旧红着脸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没等我说话，他便低着头快速的说了一句：“你先穿衣服吧！”然后，飞也似地跑了出去，让我不禁大笑出声
等我穿好了衣服来到外间时，巧云她们已经把菜都摆好了，我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
她们下楼之后，罗成才从窗子里又飞了进来，他的脸红晕未消，又惹得我一阵娇笑，他也莫可奈何的摇着头陪我笑。
离得近了，我闻到他身上有一丝血腥味，我拉着他在桌前坐下，问道：“你这两天做什么去了？”
他倒了杯茶递给我，说道：“去办了点事……”
我接过茶杯，笑着说道：“怕是去杀了个人吧？”然后伸手弹了弹他的黑色紧身锦袍，道：“一身的血腥味！”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往我碗里夹菜，我边吃边说：“你也吃啊……咦！不对啊，你今天晚上怎么没去参加晚宴啊？”
“你不是也没去吗？”他笑着打趣我，说道：“听说是被*山王给赶回来了？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无奈的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因为长城公的事，现在宫里流言四起，都说是皇后下的套，所以，皇后现在看我格外的不顺眼……”
“我听说，那天晚上你可是很出风头啊，一首曲子就把长城公唱得万劫不复了……”他眼神里透着赞赏。
我一脸厌恶的撇了撇嘴说道：“他自找的，我唱的曲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听的吗？”
他看着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也偏着头看他，问道：“你还没说呢，为什么没进宫去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如果没进宫，我怎么会知道你被*山王给赶回来了？我是特地装病告假出来找你的。”他话里带着戏谑。
我不解地问道：“找我？有事？”
他伸手拭去我嘴角的油渍，说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一呆，夹菜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急急的放下筷子问道：“回去？回幽州吗？怎么这么赶？……”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是因为有人把长安的时局弄的一团糟，我要是再呆下去，只怕会身陷其中，将来难以自拔，所以只好提前走了……”
我低着头，默想长安的局势，如今正是储位之争的白热化阶段，罗成留在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一个不小心还会惹祸，走了也好！于是，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说道：“你现在走了也好，一路顺风，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我语气中已经有些依依惜别的味道了。
他有些怀念的笑道：“嗯，别送了，送也送不出你的眉梢眼底！”这本是上辈子他送我出征时，我常说的一句话，这时由他嘴里说出来也算是应景儿。
我轻捶着他的肩膀，说道：“讨厌，取笑我！”本来说的时候是想笑的，可是这会儿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笑着闪开了，伸手握住了我的拳头说道：“好了，不闹了，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我收回了手，问道：“什么正经事啊？”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郑道之了，让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如今他在你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
我接过话茬问道：“你看上他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幽州不比别处，那里是中原抵挡突厥的第一道屏障，我们需要很多上好的兵器，可是要大批量的打造好兵器，谈何容易，如果郑道之肯跟我回幽州，那么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幽州就可以拥有一支装备完善的骑兵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难处，如今这大隋在真正意义上还有仗可打的地方，也就是幽州了。关外的那些突厥蛮子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幽州九郡的骚扰，若非如此，我想北平王如今也不会只是个王爷了。
我想了想对罗成说道：“让郑道之跟你走，应该不难，当时我是用所谓的‘天工宝鉴’留住他的，只要我现在说这宝鉴如今在你手里，他一定会跟你走的！”
“天工宝鉴？”他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起当日的事来，不禁又是一场大笑，然后喘着气把那天是怎么把郑道之给拐来的给他说了一遍，罗成也笑了，直说我诡计多端。
我努力止住了笑意，问道：“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让郑道之怎么找你？”
他略一沉吟，说道：“明天应该是在巳时从东门出发，我要跟义父一同起程，过了潼关再分手，最好起程前郑道之能到我那儿。”
我想了一下，又问：“你就是明染的事，要不要先告诉他一下，有那条枪在，恐怕是瞒不住的……”
罗成想了一下，说道：“这事还是离开长安后，我自己跟他说吧，只要他跟我上了路，以后的事就由不得他了！”
我笑了笑，再没说些什么，只是认真的看着他。
他伸手抱了抱我，笑着说道：“那我就走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倚着门看他几个闪身便从我的视线里远去了。
以前每次似乎都是他在这样送我，看着那背影远去的时候，他的心会不会痛？会不会人还没有走远，就已经开始了想念？
我的心微微的痛着，人还在咫尺之间，我却已经开始了想念……
有时候，咫尺真的就是天涯！
的确不必相送的，送也送不出眉梢眼底……
有时候，眉梢眼底亦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