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雪长安 第九节 长安雪
这一场的搜拿行动弄的动静挺大，可是最后却只落得个无功而返。
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毯式搜索中，仍是一无所获。
同行诸人，难免有些郁闷。
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去越国公府的一路上，我都在猜想着，这事儿真是独孤伽罗做的吗？
刚才我趁人没注意，悄悄的问过罗成，那箭是内宫侍卫特配的，外面并不多见，独孤伽罗怎么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这不是引火上身吗？可是若说这不是独孤伽罗做的，那么又是什么人想要杀我呢？又或者，杀人者根本没有目标，只是想引起一场混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想栽脏陷害呢？可是他想陷害谁呢？独孤伽罗吗？那这栽脏之人是知道我的身份而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各种猜测在我脑子里打着架，我不由得长叹了一声，不管是谁为什么刺杀我，以后，我只怕要时时小心、步步为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了。
其实有那么一刹那，我脑中闪过想逃的念头，可是旋即打住，我娘逃了八年最终都没能逃的掉，难道我还能再逃一个八年不成？我的人生又有几个八年可以让我继续逃下去？
我暗暗咬了咬牙，既然躲不掉，那么不管这个对手是谁，都要给她迎头痛击，打到她再也无力还手，听到我的名字便胆颤心惊才行！
想到这里，我眼前又闪过刚才罗成担心的表情，心里隐隐痛着。
为什么不早点遇见呢？如果早些遇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避无可避的地步时，我一定会放下一切陪在他身边，每天只看着他，其它的什么事都不去想。
为什么他要是罗成呢？若他只是一个浪荡江湖的游侠子，那该有多好？那么他就可以站在我身边，陪我笑看云起去落……
可如今，他们父子占据的幽州是大隋唯一一个有自制权的属地，而罗成，就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现在皇帝只是在休养生息，一旦他缓过劲儿来，与幽州一战怕是在所难免，除非罗成父子肯削蕃去号，将手中的权利拱手让人。
可是，罗成是这样会不战而降的人吗？我轻笑着摇头，答案是否定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怕在罗成心里，他不把皇帝拉下马已经是给足了皇帝面子了，让他缴械投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等真到了那一天，到了他们兵戎相见之时，我何以自处，到那时就是罗成不在意我的身份，他的父母、部将呢？难道他们也能不在意吗？
身份，只怕是我们终究无法逾跃的鸿沟！如果最后我与他之间注定只剩下无奈，那么，我宁愿从此与他相忘江湖……
想到这些，我的心又怎么可能会不痛？罗成是明染啊，是我喜欢了那么久、那么久的明染啊！在我们隔世重逢之后，要让我怎么放开这双终于又握在一起的手啊？
泪，缓缓滑落。
马车在此时徐徐停住，只听得外面有人喊道：“大人回府了！”
原来，越国公府到了。
我急忙拭去脸上的泪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掀开车帘让人扶着下了马车。
我才刚一下马车，便被面前一个中年女子抱在了怀里，她怀里好香，象娘的味道，眼睛又觉得涩涩的。
她搂着我朝府门里走去，边走边说：“可怜的孩子，这一路上吓坏了吧？抓住那些刺客真该千刀万剐才是，你看把这孩子吓的……”
听她的说话，这一定是杨素的夫人，我其实想笑的，可是一张嘴，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越想忍住，它流的越凶，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夫人见我这样，眼眶也红了起来，转身斥责跟在我们身后的杨素和杨林，怪他们没有好好照顾我。
杨林见我如此，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在他看来，不管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终究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会害怕才是正常的。
但是，他脸上心疼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喝道：“哭什么哭？你既姓杨，就早晚要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杨夫人给打断了：“哼！别人还跟我说，这孩子命好，才遇到你这么个贵人，可是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哪里是她的贵人啊，简单是催命的阎罗，这么小的孩子，有你这么教训的吗？好孩子，不怕啊，跟我走，这些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她跟杨林一定很熟稔，所以才敢这样没轻没重的说话，杨林也不恼她，她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说的是深得我心。
我看到杨林、杨素那略显尴尬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夫人高兴的捧起我的笑脸看个没完，嘴里直念叨：“好个标致的小美人啊，可惜我没儿子，不然一定抢回来做我儿媳妇……”
杨林和杨素也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时午时早过了，但是看到摆在面前丰盛的食物，我还是没什么胃口。
在杨夫人连哄带劝的攻势下，勉强吃了些，便起身告辞回房休息去了。
侍女带着我来到远岫清斋，这是一座很清静的院落，没有栽花种树，院子里显得很空旷，我的房间安排在西厢一座二层的小楼，小楼建的很古朴，我住在楼上，楼下是间大大的书房，据说里面的藏书逾万，不过这时我可没有心情去参观。
上到楼上，我这才从镜子里看到我现在有多狼狈。
能不狼狈吗？在黄土堆里又跪又滚的，身上的衣服早就不成样子，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的，象花猫脸儿一样，我不禁哑然失笑，也亏得杨夫人能对着这样一张小脸叫什么“标致的小美人”。
困乏至极的我，沐浴梳洗后，便上床睡了。
这一觉愣是沉沉的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侍女早就恭候在一旁了，见我醒了，便训练有素的帮我梳洗打扮，然后引我前去用膳。
我们左转右转的来到一个精致的花厅，花厅里只有杨夫人坐在餐桌前等我，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并未发现杨林和杨素的踪影。
杨夫人一见我进来，就笑着招呼我在她身边坐下，夹了块松饼放到我的碗里，象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一般，说道：“你爹爹跟我家国公爷一起进宫去了，他们那些大男人整天就是忙来忙去的不得闲，咱们也别管他们，来，快点吃吧，昨天受了惊，都没怎么动筷子，今天可得多吃点……”她边说，边往我碗里夹菜。
我除了努力的消化着碗里的食物外，什么也顾不得了。
原以为陪着杨夫人吃饭是件很辛苦的事，谁知道饭后的活动更是累死人。
一早上，她都在为我挑这个、挑那个，把那些好看的簪环饰物、衣冠带履直往我怀里塞，象是要把越国公府的库房给倒腾空一样。
闲聊中我才知道，这位杨夫人并无子女，杨素的几个孩子都是庶出，与她并不亲近，也难怪她看到我会这么喜欢，在她心里，对我好可比对那些白眼狼好强多了。
可是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精力再好，也禁不起这么折腾，于是用过午膳她交待侍女领着我在府里逛逛，便回房休息去了。
这偌大的越国公府虽然建的比*山王府精致了好多倍，可是毕竟是别人的家里，我哪有什么兴致闲逛啊，于是还是回去远岫清斋休息。
有杨夫人陪我的时候，我觉得累，可是现在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又觉得无聊。
杨林跟杨素午膳前派人传话，说是要留在宫里用膳，看样子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儿了，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们对刺客事件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结论，不过，我可不会单纯到以为他们会把这件事跟独孤伽罗扯上关系，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不能晾在太阳底下的。
后半晌的时候，天空稀稀疏疏的下起了小雪，我不顾侍女的劝阻，开着窗赏雪。
雪越下越大，眼前的景物都显得模糊不清，心下越发的烦闷，只想冲进雪里，融入景里，将满心的忧虑散去。
随便想了个借口，把杨夫人派来服侍我的几个侍女都支了出去，我连御寒的披风都没穿一件，就从小楼上跳了下来。
长安的雪，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