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世凄迷 第八节 一波又起
书房里静悄悄的，娘并没有在这里，书桌上的茶杯还微微的冒着热气，看来娘是刚离开没多久。
我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疲惫的感觉袭卷而来，趴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人摇醒，我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嫣娘慌张而又苍白的脸。
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镇定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夫人出事了，姑娘快跟我来！”嫣娘焦急的拉起我，走到东墙底下，伸脚踢了墙砖一下，墙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座暗门，我有些讶异，我从小跟娘在这间书房里读书，可是都不知道这里居然也有这样一条秘道。
嫣娘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在黑暗中左转右转，不一会儿就来到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不大，只放了一张床，所以并不显得拥挤，借助于墙壁上油灯的微弱光芒，我一眼就看见娘了无生机的躺在床上，而鹰叔——娘的贴身侍卫，正半跪在床边，握着娘的手运功护住她的元气不散。
看到我来了，鹰叔连忙收功站起来退到一旁，我隐隐还看到他嘴角的血丝泛着诡异的色泽，我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拉起娘有些的冰凉的手，巧妙的用身体挡住后面那两人的视线，把手搭在了她脉门，这脉象……
我心里暗暗吃惊，她身上中了一种奇毒，毒素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中毒时间少说也得有两三年了，而现在又被人一掌重伤了心脉，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我转过身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鹰叔一脸哀伤的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夫人！”
“我问的是，究竟是谁伤了我娘？”我眼中透着杀气。
“是——”鹰叔刚想说，床上却传来了娘的轻咳声。
我连忙转头看去，娘已然醒了。
我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依她的脉象看，她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鹰叔刚想近前，就被娘伸手止住了，她吃力的说：“你们俩个……先出去，我有话跟，跟天下讲……”
鹰叔跟嫣娘面带戚容，退到了门外。
我没有哭，只是握着娘的手，跪在了床边。
娘伸手想从怀里拿什么东西，可是手却无力的不听使唤，在她眼神的示意下，我伸手从她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从已经泛黄的颜色来看，一定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我不解其意的看着娘。
娘点了点头，象是在鼓励我打开看看，我解开封口的缎带，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里面只有半截玉簪、一只金钏和一封信。
我把玉簪和金钏放到旁边，打开了那封信，上面的聊聊数语尽叙离愁别恨，这些在我看来都不算什么，真正吸引我目光的是最上面的抬头和最后的落款。
抬头上写的是阿傩，落款写的是那罗延。
我正在疑惑中，娘低低的声音说：“云殊是你外婆为，为我另取的小名……我其实叫独孤伽傩……我父就是前周大司马独孤信……”
独孤信？这个名字好象有些熟啊，是在哪里听过？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当今皇后独孤伽罗的父亲不就是叫做独孤信吗？独孤伽罗？！天啊，这位独孤皇后的名字怎么跟我娘这么相近啊？难道——
果然，母亲接着说道：“我与当今皇后本是姐妹……只是嫡庶有别……我这庶出的女儿远不如她得宠罢了……我跟她斗了一辈子……输的一塌胡涂……失去虽多……但是有你……我也就知足了……此生……不怨……不恨……不悔……”
“那时候……原本我是为了跟着七姐呕气来着……才故意跑去接近那罗延……可是……后来……后来却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他……”娘的表情象是陷入了对旧日时光的回忆，嘴角含笑，眼神迷茫，仿似又回到了那段青春岁月。
我脸上黑线丛生，如果听到这儿我还猜不出来这个叫那罗延的人就是文帝杨坚的话，我也TMD太蠢了吧？！
原先我以为是跟杨林有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的时候，就头疼的够呛，现在可好，原来正主是杨坚，那独孤皇后可是出了名的妒妇，是个能逼皇帝发誓不生异母之子的厉害女人，在她死前的这段日子我可怎么熬呀？
娘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吓的我赶紧收起了那些胡思乱想，握住她的手小心的帮她运气，看看能不能让她再多支持片刻。
不大会儿，娘就醒了过来，眼神清澈明亮，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天下……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其实七姐日子也不好过……你一定要答应我！答应我！……”娘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紧紧抓着我的手，身子吃力的微微的向上仰起。
我不忍看她如此，便点头道：“我答应你，好，不为你报仇……”我又在心里悄悄的加了句：只要她不来惹我，我就决不会去惹她，可是如果她不肯放过我，那么我也不会束手待毙就是了。
娘听了我的话，心安的躺了下去，泪从眼角渗出，颤抖着嘴唇喃喃的念着那罗延的名字，就这样去了。
我一阵的凄凉，这样的情形让我想去了前世，不知我去之后，深爱我的他是不是也这样喊着我的名字辞世，或许能忘记更好吧！
也许我真的是天性凉薄，我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我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对此似乎早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情绪。而且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娘为什么会受的伤还没搞清楚，我总感觉事情不会就此完结。
我把玉簪、金钏还有那封信都放回到荷包里，又把荷包收好，才打开门，平静的将娘的死讯告诉了鹰叔和嫣娘，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是忍不住红了眼框。
我让嫣娘回去准备娘的后事，然后跟鹰叔一起送娘回天一阁。
我小心的帮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帮她将面容打理好之后，就把鹰叔叫到侧厅问起了娘受伤的前因后果。
原来，我外婆是独孤信的宠妾，但却早逝，留下我娘无人护持，加之独孤信的元配嫉恨我外婆得宠，所以在她死后，对我娘不闻不问，任由小小年纪的她自生自灭。由此种下了我娘跟元配嫡女独孤迦罗，也就是如今的独孤皇后之间的祸根。
当然，若是独孤信能当年对我娘好一些的话，或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可是，自古男儿皆薄性，天下间美人那么多，独孤信又怎么会去记挂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和她留下的女儿呢？就这样，终于有一天娘忍无可忍的爆发了，她在独孤迦罗跟杨坚订亲后，千方百计的认识了杨坚，并且让杨坚险险为她退掉了跟独孤迦罗的婚事，大大的落了独孤迦罗的面子。
据说，我娘的本意原是想呕呕独孤迦罗的，可是，谁后来竟假戏真做，真的喜欢上了杨坚，最后却因种种形势，而落得个有缘无份，更是因为此事而被独孤信的元配给赶出了独孤家，一起被赶出来还有娘从街上捡来的鹰叔和嫣娘。
离开独孤家后，我娘不甘心就此认输，于是多方网络人才，费尽心血才建起了天一阁。
这中间鹰叔和嫣娘也是功不可没，他们二人当时年纪虽小，但却是出自武林世家，父母被仇家所杀，他们兄妹二人若非被我娘所救，只怕也难逃一死。他们为了报恩，这么多年来便一直跟在娘的身边，并以自家当年的情报网为基础，为娘撑起了一片天。
再后来，娘与杨坚再见时，杨坚已经登基为帝了，但却也更加的不自由了，不过，能偶尔见见面，二人也就知足了。
当时天下还没有完全平定，南梁、后陈积势未消，娘凭借手中的力量，没少为杨坚出力，但两人当时都还能发乎情、止乎礼，不曾逾距，可是当天下一统之后，两人之间少了战事做凭借，再见时不免你侬我侬，最后就有了我了。
我出生之后没多久，就被独孤迦罗知道了，于是她便命人暗中在我娘的茶里下毒，也是我娘命大，那茶没喝到嘴里，便失手打翻了，看着地上兀自起着烟雾的毒药，我娘心灰意冷，随即带着我遁迹江湖，再没回过长安。
可饶是如此，这八年来独孤迦罗也一天都没放松过对我们的追踪，三年前娘去济南府办事的途中，被人暗算，中了对方一针，针上的毒厉害异常，请教了无数名医都无法根除，最后在平阳县一位不甚出名的山野大夫那里得了一个方子，就是每月服用一粒特制的药丸用以缓解毒性，只是这药丸中有一味叫做清凌草的草药非常难得，只长在这大夫所居之地，移而不活。
所以，每个月天一阁都会派专人去那里取药回来，为了方便，鹰叔跟嫣娘更是在平阳买田置产，让娘跟我长住了下来。
可是这个月初去拿药的时候，却发现那大夫被人杀了，清凌草也被人悉数尽毁，娘自知命不久长，所以才有了我的登州之行。
娘送我去登州只是一个试验，娘想试试看我的才智能力是否有资格继承天一阁，如果，我在三天之内没有从登州赶回来，那么嫣娘就会着手解散天一阁。
我一路上的一举一动早有人飞鸽传书回来给娘，所以，她才会事先知道我回来了，并让沁月等在秘道的出口。
听了鹰叔的话，我不禁将出生后的事细细想来，虽然有些人和事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大部分还是跟鹰叔讲的对的上号的。难怪我们以前总是居无定所，直到三年前才在这平阳县定居下来，也难怪娘这几年总是慵慵懒懒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又对我总是淡淡的不太喜欢我亲近的样子，原来她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身故，所以才会对我对样的冷淡严厉。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那为什么娘又会受伤了呢？”
“前些时候，咱们京里的堂口送来了线报，说是有人出高价要通过天一阁送一封信给夫人，他们小心的把信拓了一份送来，又怕被人追踪，所以让人带着正本南下去了，那信上的笔迹是……是……”鹰叔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我不耐烦的问：“是那罗延的？”
鹰叔脸色一变：“你知道那罗延？”
我眼神有些凄然，模棱两可的说：“娘死前都在叫着他的名字，我怎么会不知道？”
鹰叔长吸了一口气，说道：“不错，那信上的笔迹正是那罗延的，信上说他已经知道娘中毒的事了，也私下里查清正是独孤迦罗所为，如今已经得到解药，准备派人专程送到山东来，但不知道夫人在什么地方落脚，所以让人在那山野大夫的旧居等着夫人来取，我们虽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但宁可信其有，于是便派人暗暗盯住了那山居，昨天竟真的有操着长安口音的人到了，所以我和嫣娘一大早就一起去见那人，想取解药，谁知那人竟说不见到夫人绝不给药，我心里当时也是有所怀疑的，但因为盼着解药也就没多想，当下让嫣娘先回来给夫人报信，我就在那继续盯着那人，他并没有什么异动，只是坚持一定要见夫人，今天早上他见夫人还是没来，便要离开，我怎么肯放他走？于是便放信鸽请夫人定夺，夫人可能是接了信鸽就赶过来了，可是见了那人，夫人脸色立时就变了，听到夫人叫他的名字，我才知道他就是独孤家的四公子，独孤陀！”
独孤陀？我一皱眉头，我前些时候因为无聊，所以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独孤家的人，据说这独孤陀十年前就已经被逐出家门了，他在独孤家的的评语就只有八个字：荒诞无稽，不学无术！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鹰叔的眼皮底下伤到我娘呢？而且，他既然跟我娘一样都被逐出了家门，为什么还要杀我娘呢？而且，送来的信还是杨坚的亲笔，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我把这样的疑问提了出来。
鹰叔自责的说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他为什么要杀夫人，我都不知道，但是虽然他是乘我不备才打伤了夫人，可照后来我们交手的情况看，就是我有所防备，也未必能保护的了夫人，他的武功很诡异，我，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这里，我总算想通事情哪里不对劲了！
你想，那独孤陀就是不打伤我娘，我娘也活不了几天了，可是他仍然偷袭了我娘，我娘不会武功，但他这一掌虽狠，却没有将我娘立毙于掌下，而鹰叔明明不是他的对手，却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他是有意如此，这招我在登州也用过的，只是当时我是引蛇出洞，他如今是顺藤摸瓜，独孤陀这次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想明白此中关键，我眼中精光一闪望向窗外，高声喝道：“独孤陀！既然来了，又何必在外面藏头露尾的故做霄小之态呢？！”
暗夜之中，悠扬的童音远远的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