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衍录 第一章 镇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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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辛同一头将屋顶撞出了一个斗大的窟窿,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他这一跳,竟然直接冲破法阵,跳出了屋子。

    辛同顾不得思索自己为何能将法阵冲破,跳回屋子飞一般奔至前厅,又惊又怒又是心痛地向着立于厅中的辛定野道:“爹,是谁?是谁竟敢将你老伤成这样?”

    辛定野脸色惨白,左臂吊在胸前,右臂齐肘而断,左颊上一道扭曲的伤疤由眉梢直划至嘴角,看来甚是可怖。见辛同奔出,辛定野大喜道:“吾儿终于安然出定了。”

    看着父亲身负如此重伤,却仍然赶到这落雁丘来守候入定的自己,辛同不由得酸楚难禁,泪水夺眶而出。朦胧中见到父亲苍白的脸上慈爱的笑容,他心头更是大痛。但只是一眨眼,这直入骨髓的痛楚便化为不可抑制的愤怒,满头乌发无风自动,恨不得将立时便将伤了父亲的那狗东西碎尸万段。

    夜风习习,辛同立于辛府院中,负手仰视苍穹,清冷的月光水一般洒在他的身上。

    尽管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辛同满腔的怒意非但未曾减弱,反而愈来愈烈,心下发狠,即使上天入地也绝不放过那该死的魔婴。

    辛同入定六天方将吞噬的元婴精华炼化,虽然道行大进,但他的父亲却在他入定的当夜便遭到了那个将马长英夺舍的魔婴的攻击,险些丧命在返家途中。负责保护辛定野安全的白云观清水道长当即血洒长街,他的另三位师弟拼了性命方将辛定野救了下来。

    辛定野遇袭的第四天夜里,再次附进马长英体内的魔婴竟然闯入辛府,若不是玉鹰及时发觉并将其驱逐,也许偌大的辛府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辛同的母亲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现今仍在病中。

    一边是自己道行精进,另一边却是父伤母病,辛同若是早知如此,那是宁肯道行大减也不愿父母受到一点伤害了。只是被他吸于体内体内的阴七元婴精华突然造起反来,想不入定修炼也不行。饶是如此,辛同仍然深深自责,却也因此而更加痛恨那再次附入马长英体内的魔婴。

    辛同虽然入定了数天,大烽火台却并没有结束。本届大烽火台的组筹人员显然没有料到,会有如此之多的修炼者前来参加这一次道脉的盛会,更没有料到高手间的比法是如此的耗费时日,先前所定九天比法时间,实不足以完成这么多场次的比法。从九九重阳至今,十余天只完成了多半的比法,但却连前四十烽还没有决出来。

    威德帝专为辛同下了一道特旨,并得到评判司几位道脉前辈的首肯,只要辛同在决出四十烽前出定,便可继续参加本届大烽火台,那位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的修炼者,因为抽到了与辛同进行比法的签,而不得不因此一直等候辛同出定。

    在威德帝遇剌的同一天,西、南、北三个汉德王朝的皇帝竟然也遭遇了刺杀,西、北两帝身负重伤,南汉德启明帝被刺身亡。

    四位皇帝同时遭到刺杀,此等骇人听闻的事件,即使是在最为混乱动荡的五代十国时期也从未发生过,甚至可以说在这片大地近万年的帝国历史中也从来未曾有过……哪一方的势力竟有这么大的手笔?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位帝王策划的这一场刺杀……

    连皇帝贺崩的南汉德王朝也不例外,四个汉德王朝几乎同时发表声明,一致声称这次刺杀非本朝所为,并宣称将会不遗余力地追查幕后黑手云云。

    威德帝得知其他三位帝王与自己在同一天遇刺,立刻意识到阴七刺杀自己并非只是报复数十年前的夺妻之仇那般简单,待得缉捕阴七时,已被他常逃遁无踪了。徐复武自缚投于殿前,威德帝默然为其松绑,没有追究徐复武的任何过失,并令其参加因为此次刺帝事件而召开的会议。辛同听辛定野讲到此处时,对威德帝的胸襟气魄钦佩不已。

    在威德帝与东汉德军机处重臣的会议中,马明全提议立即中止大烽火台。这次四帝同时遇刺,已经说明有一股邪恶的势力想要天下大乱,这股势力自然不会就此罢手,而现今这天下中,还有比大烽火台更容易搞出事端的所在吗?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威胁到京城的安危,进而动摇朝廷的根基。

    无可否认,马明全的这番话极有见地,只是大烽火台轰轰烈烈地进行了十余日,震动天下,突然间就这样半途而止,对东汉德的影响之大,恐怕要远远超过举办大烽火台所带来的威望。丢脸尚且不说,对东汉德官员百姓心理上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经过多方权衡商讨,决定大烽火台仍然照常进行,同时对种种可能发生的事件进行了充分的假设,并制定了相应的措施。即使有心怀不轨的势力大举作乱,威德帝也确信不会有过大的闪失。

    南汉德的启明帝遇刺身亡,虽然两个王朝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但威德帝与启明帝毕竟同父所生,是以仍然要派出使节团前往吊唁。

    使节团主使自然需是皇室中人,威德帝钦命三皇子威武王秦承祚出任使节团主使,而副使的人选,马明全提议由辛同出任,辛定野待要推托,威德帝却点头同意,并赐辛同进士出身,授太子少保,供奉阁三品供奉。

    按汉德王朝的惯例,皇帝驾崩将停灵两个月,即使辛同参加完大烽火台的所有比法,时间也足够了。

    辛同出定甚为及时,明日便要进行决出前四十烽的比法,辛同若是再多入定一天,便彻底失去了参加大烽火台的资格。辛同对于大烽火台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就连得到进士的出身、太子少保的头衔、成为传说中的供奉阁三品供奉,仍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他现在心中所想只有如何才能找到那魔婴。

    这一夜,辛同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守候于父母门外,直至天明,那魔婴却并未如他所愿那般再次侵袭辛府。

    翌日风和日丽,憋了一肚子气的辛同在比法中没有给他的对手任何机会,天殛怒雷刀一顿狠砍,将那等了他六天的倒霉家伙砍得落花流水地败下阵来。

    击败对手进入前八十烽的辛同毫无欣喜之情,回到七巧守心阁的凉棚只见到孙大墨及高大全,小草却不见踪影,辛同这才想起,自从出定以来还没有见过小草。问询孙大墨才知道,小草在五天前就离开了,说是遇到了以前的仇家,因为不想连累辛同所以先行离去,至于去了哪里,小草没说,孙大墨便也无从得知了。

    辛同大急!他怎能不急?玉鹰数日前方将侵入府中的魔婴逐出,若是没有玉鹰,他的父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辛定野在返家途中被魔婴所伤,委实怪不到玉鹰的头上。而玉鹰将小草托付与他照顾,他却将小草弄丢了……虽然是小草自己离开,但他也脱不了干系,若是小草万一有甚么闪失,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久之后自己便要出使南汉德,而那魔婴仍然毫无踪迹,小草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冒然离开……一时间,辛同颇有焦头烂额之感。

    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虑,辛同问道:“黑塔,师门可有消息?”孙大墨摇头道;“小师叔,师伯师叔们在炼器,师兄师弟们在护法,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前来京城。”辛同不由皱了皱眉头,看了身前两人一眼,沉吟着道:“大全,我有一事相求。”高大全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我若能帮得上忙,绝不含糊。”

    辛同将他与魔婴的恩怨向二人讲述了一遍,道:“大全,家父虽然有白云观的四位道长守卫,但我仍是不放心,所以,想请兄弟在这几天中暂时做一下家父的保镖……这事很危险,兄弟不用急着答复……”高大全一瞪眼,道:“这是甚么话?伯父在哪里?我这就前去。”

    辛同伸手搂住高大全的肩头用力地紧了一下,对孙大墨道:“黑塔,你也不要在大校场等候了,师门若是有人前来,自会寻找我们。从现在开始,你代小师叔贴身护卫我家老爷子……这事很危险,但现在这种情况,小师叔……拜托了!”辛同越想越不放心父亲的安全,虽然孙大墨与高大全的道行低于魔婴,但以他们两人一身的法器,联同白云观重新的四位道长,即使再次遭遇魔婴,生存的机会总要大得多。家中有玉鹰守候,是以母亲的安全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将孙、高两人送到辛定野处,辛同便来到了大校场中白云观的凉棚,恰逢无妄真人自比法中胜出归来。见到辛同,无妄真人略一错愕,随即微笑道:“数日不见,小友功行大进,可喜可贺。”

    辛同谦逊了几句,随着无妄真人行入凉棚,躬身施了一礼,道:“晚辈昨夜才从定中醒来,万分感谢前辈,若不是清水几位道长舍命相救,家父……唉,可惜清水道长竟然英年早逝……晚辈绝不会放过那魔婴!”

    无妄真人神色一黯,道:“令尊在清水的护卫下却被那魔婴所伤,贫道为此愧疚难安……清水命中当有此劫,小友不必为此难过。来,坐下谈。”

    辛同依言坐下,询问了清水道长三位师兄弟的伤势,再一次向无妄真人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及悲痛,道:“前辈,家父及清水道长之仇,晚辈非报不可。大烽火台结束后,晚辈将随同三皇子前往南汉德,但是若不将那魔婴灭掉,晚辈又怎能放心前去?昨夜晚辈曾冒修行界之大不讳,强行用神念搜寻那魔婴却一无所获,看来要用些其他的办法才成。”

    无妄真人捻须道:“那魔婴再次附入马国舅的体内,二者之间的契合度极高,而元婴阶的修炼者已可任意变幻形貌,那魔婴又极善于隐匿自己的气息,若存心藏匿,莫说是只凭神念,就算辅以搜查类的法宝也不容易将其寻获……”

    辛同道:“前辈,对于如何找到那魔婴,晚辈已有定计,但现今却有一个极大的难题困扰,如果找到那魔婴,晚辈自信可以使它再一次弃舍而出,只是它若以元婴形态逃遁,晚辈便束手无策了。”

    无妄真人目中闪过一道莫可名状的精光,道:“小友孝心可嘉,贫道自是要助小友一臂之力。”说着右手一挥,一口五寸大小的铜钟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这以青铜制就的铜钟通体散发着青黝黝碧渗渗的光芒,看来极是神秘。无妄真人的手指在铜钟上轻轻拂过,道:“小友,这口镇魔钟乃是敝观一位祖师于七百年前炼制,正是束缚修炼者元婴的无上法器,除非那修炼者的道行在敝观祖师之上。贫道将此钟赐于小友,定会有所助益,小友这便收下吧。”

    辛同也不客气,双手接过镇魔钟,用心地记下无妄真人以神念传来的操控镇魔钟的法诀。

    辞别无妄真人后辛同直接离开了大校场,尽管此时在场中进行比法的修炼者几乎都是金丹阶以上的高手,道法高深,修为强绝,比法场面比之以往更为精彩,只是辛同心有他系,此时已经全然没有了继续观赏比法的兴趣。

    无妄真人如此慷慨将这件称得上是灵炼法器中极上品的镇魔钟赠送予他,用意何在辛同心知肚明,但他对无妄真人没有一丝怨怼之意,毕竟,灭了已经疯狂的魔婴才是首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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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辛定野夫妇睡去后,辛同敛尽气息隐于屋檐下的阴影内,一边守候一边暗中习练操控镇魔钟的法诀,到得天明时分,他对这镇魔钟已可如臂使指了。

    第二天的比法辛同大败亏输,又是吐血又是喷焰,被人抬出大校场,送往辛府。不久之后,玉鹰自府中冲天而起,向着东方疾飞而逝。

    子夜过后,除了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响过,天地间一片寂静。辛同躺在紧邻父母房间的侧屋内,将一缕淡淡的神念游移在辛府的空中。

    两个时辰慢慢过去了,就在辛同以为魔婴不会上当前来的时候,一股阴恶的气息猛然传入神识之海。“你还是来了!这回看你往哪里跑!”辛同虽然心头大喜,却仍是隐忍不动,直至那魔婴穿庭过院,到了辛定野夫妇的房间外,辛同方猛然扑出,见到魔婴这大仇家辛同也不多话,将积蓄许久的戮魂雷直接向那魔婴发了出去。辛定野夫妇并未住在附近,是以辛他不担心元神间的冲击会伤到他们。

    辛同神识中轰然大震,头痛欲裂,身子一阵晃动,险些摔倒在地。对面的魔婴更为不济,五窍喷焰,向后连退六步才稳住身形,显然是被辛同这记偷袭的戮魂雷伤得不轻。

    辛同咆哮了一声,天殛怒雷刀上黑芒暴伸,有如一头张牙舞爪的恶龙,闪电一般扑向刚刚站稳的魔婴。那魔婴见到生龙活虎的辛同,脸上神色大变,显然是大为吃惊。

    虽然心神震荡且元神受损,魔婴的反应仍是快极,在刀芒即将及体的一刹那避了开去。辛同手腕翻转,刀上黑芒立即横向扫了过来。魔婴一声怪啸,脚下突然涌出一大团乌黑中带着浓浓血光的云雾,翻腾着将其托起,风驰电掣地向远方遁走,竟似被辛同骇得落荒而逃。

    辛同的神念牢牢锁定魔婴,腾空跃起的同时传念给盘踞在屋顶的默默,令其在家中守护。他这一跃足有三十余丈高,势尽欲坠之际,不知何时返回辛府的玉鹰冲天飞起,将辛同驮在背上,铁翅鼓荡,向远处那已经化做一个小黑点的魔婴追去。

    魔婴驾云的速度虽然奇快,但与飞行绝迹的洪荒异种血目玉鹰相比却仍是差了些,小半个时辰不到便被追了个首尾相连。

    辛同仰天长啸,响遏行云,天殛怒雷刀猛地劈向二十余丈外的魔婴。“嗤”地一声巨响,刀上激射而出的黑芒割云裂雾,瞬间穿越了二十余丈的空间,但却差了那么三四尺,未能劈中魔婴。就在辛同暗呼可惜的工夫,玉鹰将双方的距离又缩小了五六丈,辛同刚要再次挥刀,那魔婴脚下泛着血光的乌黑云团向下一倾,朝着地面疾降而去。

    玉鹰的飞行速度何等迅疾!虽然只是小半个时辰,却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辛同俯视身下,但见群山连绵,古木繁密。

    待玉鹰折翔回来,双方又拉开了四五十丈的距离。眼见那魔婴穿过一处密林,投入一座雾气迷漫的山谷消失了踪影,辛同的嘴角泛起一丝狞笑,他已用神念将魔婴的全身锁住,是以不怕它就此消逝无踪。

    山谷内阴风呼啸,黑云翻滚,其中更有鬼鸣啾啾,鬼火簇簇,看来极是诡异。辛同夷然不惧,紧握住震动不已似欲挣脱飞出的天殛怒雷刀,传念在空中盘旋的玉鹰飞下。

    一蓬淡淡的光晕忽然自玉鹰的头顶生出,只一眨眼间便扩大到数十丈方圆,将它与辛同笼罩其中。光晕生成,玉鹰一声厉鸣,振翅俯冲而下。

    就在玉鹰即将冲入山谷上空那翻翻滚滚的黑云中的一刹那,辛同手中的天殛怒雷刀突然变得灼热之极,烫得辛同几乎失手将刀抛下,罡风呼啸中,他似乎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天殛怒雷刀不知为何突发异变,原本黑黝黝的刀身赤红如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竟让已经金丹大成的辛同生出酷热难当的感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辛同目瞪口呆:玉鹰刚刚冲入那血光隐隐的黑云,“咯”一声轻响,笼罩在辛同与玉鹰身外的光罩片片碎裂,天殛怒雷刀发出欢快的鸣叫,猛地从辛同手中挣脱,鱼龙曼衍般一个美妙的转折,向上激升了十数丈后悬浮在空中,通红的刀身放射出耀目之极的万道金光,刺得抬头仰望的辛同双眼一阵发花。陡然间龙吟般的震鸣响起,天殛怒雷刀在高空之中迅猛地旋转起来,刀身上射出的万道金光瞬息间随之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弥漫在山谷上空的黑云翻滚得更为剧烈,似乎正在用力地挣扎扭动,以抗拒来自那金色漩涡的强猛吸力。

    双方间无形的争斗只持续了片刻,黑云便抵抗不住漩涡的吸力,如奔腾入海的江水般涌向金色漩涡,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这曾笼罩了整座山谷的黑云血雾就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黑雾一尽,天殛怒雷刀便停止了旋转,金色的漩涡又化作万道金光,随即金光尽敛,刀身也恢复了黑黝黝毫不起眼的样子。辛同正待将其收回,恢复古拙本色的天殛怒雷刀竟然在空中东晃西荡地摇摆起来,宛若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开心得手舞足蹈一般。

    这一刻,辛同心头的感觉奇异已极。神念动处,天殛怒雷刀欢快地飞回手中。虽然心里又惊又喜,辛同对那魔婴的锁定却没有放松一丝。

    手握“神奇的宝贝爱刀”,辛同收拾魔婴的信心直线上升,自玉鹰背上跃下,前行了数步,向着一处山洞传音道:“出来吧,躲是躲不掉的,难道要让老子用五雷伏魔正法请你出来不成?”这五雷伏魔正法乃是道脉降妖除魔的无上秘法之一,辛同只闻其名,实际上并不能施展。

    一缕缕黑烟从那狭小的山洞中飘了出来,迅即将洞口遮住。片刻后一人自黑雾中走出,脸长如马,身形高瘦,正是将马长英夺舍的魔婴。

    那魔婴看了一眼辛同手中的天殛怒雷刀,阴鸷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惊惧之意,道:“本座三百多年来还没受过那般折辱,你我之间不死不休!但是,本座希望你能保持修行中人的本色,不要凭借法宝,以本身的修为来与本座公平一绝。”

    “你有甚么资格和老子谈本色?你偷袭老子的老子这一介凡世中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修行中人的本色?”辛同怒道:“你奶奶地,诡言狡辩就能躲得过吗?受死吧!”辛同幼时打架就不说废话,向来以拳脚论输赢,此刻面对这生平最大的仇人更不想多说,双眼碧焰闪动,发出一记戮魂雷的同时一刀劈了过去。

    魔婴夺舍进入马长英体内,由于未能完全融合,是以元神反而没有辛同坚凝。而它的邪门法术又被辛同那把不明来历的天殛怒雷刀死死地克制,是以魔婴虽比辛同高了足足三个阶位,却落在了下风,一边以元神硬抗辛同的戮魂雷,一边东躲西闪地避让刀上的黑芒,狼狈不堪。

    辛同实是恨极了这魔婴,对于元神撞击给自己带来的危害丝毫未加考虑,接连发出了五记戮魂雷。魔婴硬抗了最后一记,突然高声惨嘶着裁倒在地,头顶黑气氤氲,黑色的元婴再一次被辛同迫得弃舍而出。

    那尺半高矮的黑色小人刚一脱离马长英的身体便欲逃遁,辛同早有所料,发出第二记戮魂雷时已将无妄真人赠予的镇魔钟擎在手中,神念动处,镇魔钟立时飞到空中,蓦然间涨大了数十倍,“瓮”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钟口处千万道青色的光线直射至地面,有如鸟笼般将那魔婴困在当中。

    魔婴刚刚钻出马长英的泥丸,天殛怒雷刀就再次变得通红灼热,此时见到那在青色光网中上蹿下跳的黑色元婴,天殛怒雷刀更是发出欢快的震鸣,挣动不已。“这还是刀吗?这简直是饕餮见到了佳肴!这他奶奶地到底是刀还是人啊?”看到天殛怒雷刀这副模样,辛同不由生出连这种他自己也觉得荒谬的念头。

    以退出大烽火台为代价,终于擒获了这可恶的魔婴,辛同欣喜之余更感得意,相对来说,他一个修炼不久、金丹初成的菜鸟竟然擒下了一个三百多岁的元婴阶高手,虽然这元婴阶的高手严重缩水,却也仍然够让他得意的。转念想到险些被这魔婴杀死的父母,辛同满腔的得意立时化作怒火,紧握再次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天殛怒雷刀,大步上前,戟指喝道:“你完了,老子要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辛同知道自己手中这把不起眼的古刀绝非凡物,对魔婴更有绝大的克制作用,正准备祭起天殛怒雷刀灭了那魔婴,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大喝道:“道友手下留情!”随即一阵异常的波动传入神识,辛同一愣,不由抬头向空中望去。

    一道经天长虹在远处的山峰闪过,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劈空破云,速度之快,无与伦比,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辛同心下一惊:“能驾驭如此雄壮的遁光,这人的道行不是一般的高啊。”他看得分明,那道宽有六七丈、长有七八十丈的青芒,正是修炼者的飞剑遁光。

    这道青濛濛的光芒在辛同身前五六丈处停了下来,青光敛处,三个道士现出身来。当先一个老道须发尽白,两条长眉垂过眼角,一身青色的道袍在山风中猎猎飘动,使这老道看来有如图画中的神仙一般。在那老道身侧站着的两个道士,一个矮胖如肉球,另一个却高高瘦瘦宛若竹杆。

    那颇有神仙风骨的老道单掌稽首,道:“贫道仙临宫紫木,及敝宫弟子青团子、青竹子,这厢有礼了。”

    “仙临宫?难道是老盗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辛同心头突地一阵大跳,暗道:“不会不会,如果被发现了,这位道长又怎会这般谦和?难道那魔婴与仙临宫有甚么渊源不成?”辛同咳了两声,道:“在下辛无歧,无门无派,一介散人,请问三位前辈有何指教?”他不明这三人的来意,是以没有说出自己与七巧守心阁的关系。

    “不敢当指教二字。”紫木真人指了指镇魔钟青色光网内的黑色元婴,道:“三年又八个月前,这孽障偷袭敝宫一位弟子,致使敝宫失去了一件极为重要的物事……老道在此与道友打个商量,请道友将此孽障移交敝宫可好?”

    辛同摇头道:“小子可能要让几位前辈失望了,这魔婴将家父重伤,更将家母被哧得至今仍缠绵病榻,在下已发重誓,定要让它神形俱灭!”

    那矮胖如肉球的道士青团子跨前一步,短眉一挑,大怒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道爷的师叔祖好言好语地和你商量你不干,看来你是不见黄河你心不死、不见兔子你不撒鹰、不见棺材你不掉泪、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左手一翻,将一块金光灿烂的令牌高高举起,粗声道:“小子,知道这是甚么不?看你这黑拉巴唧的样子就知道你没见识过,道爷教你个乖,这叫‘诛魔令’!只要是‘诛魔令’一出,修行界中人莫不凛然遵从!小子,还不快快将那孽障交出,可别给你脸你不要!”

    辛同对那位谦和的紫木真人甚有好感,只是恨极了魔婴,必欲亲手除之,心下对仙临宫原本有那么一两分歉意,青团子这一番话说出口来,登时将那几分歉意冲了个干净。辛同目中光芒大盛,缓缓地道:“龙有逆鳞,触之者必死,在下不管你们要在这魔婴身上查找些甚么,它,老子必灭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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