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煮海炉 第八章 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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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乃是文武官员觐见皇帝、军机重臣谋划军政大事的要地,实是天下最为威严肃穆之所在。但此刻一条黑黝黝硕大无朋的的妖蟒蜿蜒爬行于殿中,鼓鳞吐信,嘶嘶发威,粘腻的蛇涎顺着那条有如红色布匹的大舌头滴滴答答地坠下……养心殿壮严肃穆之意,荡然无存。
阴七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面对着凶威大炽的默默,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神念展处,那五皇子仍然昏迷未醒,阴七不由得暗恨自己过于大意,竟被那小子偷袭得手,否则那几十年的心愿定可如意完成。
瞥了一眼一瘸一拐地奔去取刀的辛同,阴七暗忖耽搁已久,若被其他修炼者感到养心殿的异样,必会生出变数。一念至此,阴七决定速战速决,尽管不能让威德帝死于小芸之子的手里有些美中不足,但只要杀死威德帝,此行便已达到了目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可恨徐复武这个做师兄的,竟然以威德那狗皇帝是他救命恩人为由,非但不肯向威德帝下手,反而逼着自己立下毒誓,不得动威德那狗皇帝一根毫毛。只是这誓言,何时又能约束自己了?
阴七心下怒极,面上反倒露出了笑容,伸手向六七丈外张着血盆大口扑来的默默抓去,三四道青烟在他的指间缭绕,烟气迷漫中,那只手突然变大了十余倍,眨眼间便已抓至默默的七寸。在大手抓出的同时,阴七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跺,“轰”一声闷响,养心殿似乎随之摇晃了一下,一股沛然已极的力道以阴七为中心,凶猛地向着四周扩散而去,所经之处,坚硬的金丝楠木地板纷纷炸裂。
如斯猛烈的元气扩散,即使神识已甚是迟钝的辛同也感觉得到,此时他距天殛怒雷刀还有十数丈远,而身后有如怒潮狂涛般追至的猛恶力道却已不及三丈。辛同一跃而起,在空中强行转过身,大喝一声:“老子和你拼了!”也不管自己的元神灵力几近枯竭,鼓余勇,奋残力,向着阴七发出了一记戮魂雷。
几乎与此同时,一直木然而立的徐复武怒喝道:“阴七,你怎生不守承诺!”一步跨至威德帝身前,轰然顿足,脚下同样生出一股力道迎上前去。两股力道相遇,登时激起漫天的木石碎屑。徐复武向后飞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一击之下,高低立判,分别十数年后,徐复武已经不是师弟的对手了。
徐复武以重伤吐血为代价,却仍是没能阻住阴七,那股狂野的力道去势不止,依然向着威德帝凶猛地冲去。
一直躺在地上看似处于昏迷之中的威德帝忽然一动,左手捏了个法诀,他右手上一枚青铜古戒立时射出一蓬柔和的青光,如遮如幕,将威德帝护在其中。
青色的光罩刚刚护住威德帝,那股力道便已狠狠地撞了上来。“砰”一声怪异的轻响,那青色光罩裹着威德帝如同一个气球一般飘飘忽忽地飞了起来。
就在此刻,默默水桶粗的身子在空中极是灵活地扭动了一下,躲过阴七勘勘抓到七寸的大手,蟒身剧烈而迅速地蠕动,蛇尾在地上用力一撑,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子,抡圆了大尾巴狠狠地抽向阴七。
辛同神识中“轰隆隆”一声怒雷响过,他强行发出的那记戮魂雷然与阴七的元神撞在了一处。
辛同身子一阵乱晃,只觉得神识中如同天塌地陷、海啸山崩,头颅似乎要为之炸掉一般,耳鼻口五窍同时喷出了一尺多长的黑红碧三色光焰,元神受到了前所示有的重创。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地面上的攻击已然迫至。此刻的辛同神念混乱,全无抵抗,被那强猛的力道荡得凌空飞起,重重地撞在一根巨柱上。
就在此时,默默的大尾巴已抽到了阴七身前不及三尺。以元神硬抗了辛同一记戮魂雷的阴七也不好受,口鼻中冒出三条半尺左右的青焰,显然元神同样受到了创伤,只不过要远较辛同为轻罢了。默默的大尾巴来势汹汹速度奇快,阴七元神刚为辛同所伤,不敢使用道法,向后退了一步,双目圆睁,一拳击出。
拳尾交击,又是一阵天摇地动。默默庞大的身子在空中翻滚着飞出五六丈远,落下时险些砸到了垂头靠在柱子上的辛同。
阴七虽将默默击飞,但默默那强绝一时的巨力也让他不能自主地飞退了十数步方勉强稳住身形,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瞬息之间,在辛同与默默两主仆联手攻击下,阴七元神、肉体尽皆受创。
默默从那被它砸出的大坑中爬出,昂头一声怒嘶,但却并未继续冲上,反而盘起蛇阵护在辛同身前,颈部鳞片大张,鲜红的长信不停地吞吐,口中嘶嘶作响,两只海碗大小的巨目中竟然有光芒射出,蟒视眈眈地盯着阴七,一副阴七若是再敢招惹辛同,便要与其拼老命的样子。
大殿正中忽然爆起一团银色的光芒,有如正午烈日一般,耀眼之极。银光一现即敛,无妄真人凭空出现在殿内。紧接着又是一团红如烈火的光芒在大殿中闪过,蛤蟆大仙的弟子云空御剑出现在威德帝的身旁。
顷刻之间,阴七便陷入了绝对的劣势之中。
阴七看着似乎已经昏迷的辛同,心头恨极:若不是这混蛋横加阻挠,威德帝早已授首于其子剑下,自己不但报了夺妻之恨,更可使东汉德大乱,进而波及天下!而现在异变横生,形势逆转,这突然出现的两人,道行较自己只高不低,莫说杀死威德这狗皇帝,自己能否离开养心殿都成问题了。这一切,均是拜这小子所赐!不过,为何那号称连神仙都要为之昏睡的“睡仙香”,却在这最多只有金丹阶修为的小子身上起不到作用?
徐复武看到无妄真人与云空突然出现,急向阴七使眼色,让他快快离开。阴七面带微笑地盯着辛同,仿佛对徐复武的眼色恍若未见,心下却在衡量盘算——此等情况下,若是自己拼着玉石俱焚,能否将威德狗皇帝与这小子一同拉进阴曹地府?
徐复武正要给阴七传念,一声长叹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这熟悉已极的声音将他哧得几乎跳了起来。徐复武大骇转身,果不其然,发出这声叹息的正是本应处于昏睡之中的威德帝。
威德帝缓缓站起,向着徐复武轻点了下头,意甚嘉许,前行两步站在徐复武身侧,看着面上神色阴晴不定的阴七,默然不语。
看到威德帝与那黑小子一般,同样未受“睡仙香”所迷,阴七第一反应便是给徐复武出卖了自己!这一下阴七再也不能保持脸上的笑容,戟指怒骂道:“徐复武!你竟出卖同门二十载的师弟!难道你已经忘了当年你被师门追杀时,是谁为你网开一面的?难道这凡尘世间的荣华富贵,已经让你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七师弟,愚兄岂是卖友求荣之人?愚兄绝对没有出卖你!”徐复武神情有些激动,高声道:“师弟的恩义,愚兄此生绝不也忘,只是……若是没有当今圣上,愚兄的尸骨,早在二十三年前便寒透了……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情深义重的同门师弟,这几十年来,愚兄的心里从未有过这般的矛盾、这般的痛苦,也从未有过这般的无所适从。而荣华宝贵,对愚兄来说只是那天上的浮云罢了……”
威德帝拍了拍徐复武的肩膀,沉声道:“阴花生,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徐卿并未出卖于你。”说着轻叹一声,沉默了片刻,黯然道:“阴花生,事情已经过了三十多年……明日便是小芸去世十年的祭日……唉,小芸也已去了整整十年了,你……仍然不能忘怀吗?”
阴七仰天一声厉啸,切齿道:“秦应德,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莫说区区三十年,即使是一生生一世、生生世世,我阴某也绝不会与你善罢干休!”这一句话阴七说得一字一顿,尽显刻骨之仇。阴七说罢又是一声厉啸,周身忽然冒出了一簇簇的青色火焰,一个两尺余高的青色小人猛地自他头顶泥丸宫处钻出。青色小人一现,阴七周身的青焰突然一敛,紧接着便在那青色小人的四周疯狂地跃动起来。
云空、无妄真人、徐复武三人同时面色大变,徐复武踏前数步,疾呼道:“七师弟,切莫作这等傻事!若是自爆了元婴,可是形神俱灭……”
阴七心下惨然:若是没能完成任务,等待自己的将是远比形神俱灭更为残酷的惩处!咯咯笑道:“五师兄,既然你矛盾痛苦得无所适从,那就陪着师弟一块下阴曹地府吧。秦应德,阴某即使形神俱灭,也要拉着你这罔信寡义、卑鄙无耻的东西,你们,就都做阴某的陪葬吧!”话音未落,阴七头顶的的青色元婴蓦然疾速胀大,顷刻之间已经变得与阴七的本体一般大小,通身散发着炫目之极的青色光芒,将偌大的养心殿映得纤毫毕现。
就在阴七疯狂提升元婴灵力的同时,一股奇异莫名的力量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无妄真人与云空等人掐诀行法,意欲布设法阵以自保,但法诀施出后,本应出现的法阵却是全无踪影!在这股妖异的力量笼罩下,竟然连法术也已经不能施展了。
这只是元婴阶的修炼者燃烧自己的性命而已,却已有如此威力,若是真让他将元婴自爆,殿内诸人……怕是连这座巨大的养心殿也要随之化为齑粉。这一刻,大殿中清醒的诸人神色各异。云空突然紧闭双眼尖叫道:“师父,别看了!快出手啊!”
阴七元婴的色泽越来越深,转眼间便浓得近乎黑色,显然已离自爆不远了。
云空的尖叫声未止,众人头顶的空间忽然一阵剧烈的波动,哈默大仙顶着一颗油光锃亮的大光头,脚下踏着一朵雪也似的白云,凭空现出身来。
“几百年没有看到自爆元婴的精彩场面了,你个小……小子,专门败我老人家的兴。这么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爆就爆了……”哈默一边颇为不满地嘟囔,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虚空印了一掌,随后伸出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凌空虚点了几下阴七那已然膨胀得足有一丈余高的元婴。
哈默一掌印出,阴七的元婴立时停止了膨胀;哈默手指点出,“嗤嗤嗤”三声轻响,阴七元婴的额头、前胸、小腹上竟被戮出了三个小洞!那元婴如被戮破了的水袋,三道深青色的光芒箭也似地自小洞中向外狂飙,射出四五丈远方化做点点青光,消失于虚无之中。
阴七两眼赤红,身子不住疯狂地扭动,但不论他如何挣扎,悬在他头顶的元婴却有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纹丝不动。阴七汗出如浆,挣动不休,蓦地长声惨呼,声音凄厉之极。徐复武紧握双拳,一脸的不忍。
阴七的元婴向外狂泄青芒的那一刹那,仍然处于昏迷中的辛同忽然闭着眼睛不住地挪动身形,随即轻轻地平躺在地,左手指尖朝上,掌心虚罩眉窃,右手指尖朝下,掌心轻压丹田,竟然在这大殿之内修炼起了纳元噬神诀来。好在盘着蛇阵的默默身子够大,将辛同遮掩得甚是严密,未被其他人看到。辛同眉心中的青碧漩涡与丹田内的三色金丹同时迅猛地转动起来,疯狂地吸纳着阴七元婴泄出的灵力。
辛同数日前得成金丹,修为精进之下,纳元噬神诀终于开始显露其狰狞恐怖的本来面目。
阴七的叫声越来越是凄惨,徐复武再也忍耐不住,前行数步,向脚踏白云立于半空的哈默深深施了一礼,恭声道:“哈默前辈,望您老看在同为修行一脉的情面上,放过晚辈的师弟吧。”
“放过他?”空中的哈默一脸的诧异,道:“让他继续自爆吗?不是这个意思?那我老人家只能让他这样了,你以为压制破解元婴阶的修炼者自爆元婴是件很容易的事吗……咦?古怪!”哈默说着双目一瞪,顿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处漫延开去。
这股直撼众人心灵深处的无形威压是如此的可怕,虽然只是一现即收,但这短短的片刻已令徐复武等人汗透重衣,甚至于惨呼连连的阴七也停止了喊叫。默默粗大的蟒身不安地蠕动,几乎在这股威压之下瘫软于地,勉强盘住了蛇阵,护在辛同身前。
随着青芒不停地泄出,在阴七痛苦已极的嘶喊声中,他的元婴越缩越小,不到一刻的工夫已然缩得不足尺半高矮。
徐复武抢上前去轰然跪倒,向着哈默连连叩首,悲声道:“哈默前辈,请看在晚辈对您向来尊崇有加的薄面上,饶了晚辈的师弟吧……前辈……”说着不停地咚咚磕头。徐复武之所以如此,是因他极为清楚,若是阴七的元婴一直这般狂泄下去,最终将落得与自爆元婴相同的下场——形神俱灭!唯一不同的是,自爆元婴会让很多人形神俱灭,而这般狂泄,形神俱灭的将只有阴七一人。
哈默脚踩白云浮在半空,眼见徐复武额头血肉模糊仍在不住地磕头,心感其诚,摆手道:“成了成了,你甭磕了,我老人家放了这家伙就是。”右手食指再次向着阴七元婴虚点三下,封住了那三个向处狂射青芒的小洞。此时那元婴已然缩得只有五六寸大小。
阴七勉力收回元婴便一头裁倒在地,昏死过去。
便在此刻,躺在默默身后火线修炼的辛同却猛地一跃而起。他这一跃几乎冲到了殿顶,两眼中更是神光湛湛,竟似全未受伤一般。默默大喜,向辛同传念道:“强壮的主人哟,你……你可终于睡醒了哟,可把默默吓死了哟,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地人哟……”
“默默,好样地!这回若是没有你,老子一定去见阎王了……”辛同心头感动,狠狠地夸奖了默默一番,这回是发自内心地应允默默,一旦他辛猛人修为精进,定将内丹还于默默。
辛同让默默缩小后围在腰间,一抬头便看到了空中的哈默。辛同向哈默施了一礼,道:“前辈何时来的此处?”转首见威德帝站在无妄真人与云空中间,辛同急忙再次施礼,喜道:“皇上安然无恙,实是天大的喜事!”又立掌向无妄真人施了一礼,看了眼云空,心下大奇:小白脸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看这情形,没我老人家甚么事了。”哈默大袖一挥,转身而去。辛同耳中忽然传来哈默的声音:“便宜你小子了,老夫的‘熔炉’好用吧?”辛同不解其意,全然不明这便宜从何而来。
哈默离开后,无妄真人以神念搜索了一番,向威德帝稽首道:“方圆五十里内,已无可疑气息。”威德帝回了一礼,道:“真人辛苦了。”
徐复武行上前来,叩首道:“皇上,臣,罪该万死。”威德帝长叹一声,道:“徐卿平身吧,忠义自古难以两全,朕,不怪你。”
“吾皇胸襟似海,罪臣感激不尽。”徐复武又磕了三个响头,道:“罪臣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吾皇可否……可否恩准?”威德帝眉头略皱,道:“徐卿可是想为阴花生求情?”
徐复武还未回答,自出现后便全神戒备地立于威德帝身旁的云空接口道:“父……皇上,贫道认为,这阴花生万万放不得。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即使皇上不计他的忤逆之罪,放他归去,他也绝不会因此感恩戴德……”
云空虽然改口极快,但一旁的辛同仍是听出了云空原本想对威德帝的称呼,登时大吃了一惊,不也置信地看了云空一眼,心道:“乖乖隆地东,韭菜炒大葱……这小白脸,竟然会是皇帝的儿子吗?小白脸皇子,看着让人更来气了。”
“皇上,阴花生已元神大创,几成废人,几十年内也难以恢复,即使放了他,也绝不会再为吾皇带来任何威胁……皇上,当年罪臣被师门追杀时,若是没有阴花生网开一面,臣早就骨肉化泥了……皇上……皇上……”徐复武说罢连连叩头。
威德帝仰首望天,眼前闪过二十多年前定国战争期间与徐复武、辛定远、傅青铎等老臣同生死共患难的往事;转念想及十年前小芸临去前拉着自己的双手,哀求万勿难为阴花生,当时的自己恼妒交加,拂袖而去,以致于让小芸死不瞑目……忆及旧情的威德帝心头一软,挥手道:“徐卿,把阴花生带下去吧,朕如你所愿……但是……带下去吧。”
云空恨恨地跺了两下脚,又莫名其妙地瞪了辛同一眼,气哼哼地走了。行出数步,忽然回过头来向着辛同“嫣然一笑”,道:“辛无歧,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中,多谢你了。”
虽然阴七确如徐复武所说,需要几十年才能恢复原有的道行,短期之内威胁不在,但是威德帝能够将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大敌放虎归山,这份胸襟气魄,实非常人所能及。辛同自愧不如,若是自己有这样一个仇敌,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先铲后除、铲了再除的。暗道威德帝能够让老爷子死心塌地,原非幸至。对威德帝,辛同头一次有了敬佩之意。
徐复武带着昏迷不醒的阴七退下后,威德帝快步行到痴痴呆呆地歪在地上的五皇子身边,垂头默然良久,方命人将其抬了下去。
辛同暗呼不妙:虽然这五皇子大逆不道,但毕竟是威德帝的亲骨肉,而且这家伙打死也不肯弑父,现在却被自己一记碎魂锤锤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像已经被锤成了傻子,威德帝能不找自己算帐吗?
看着马玉儿被宫女抬起放入软轿时仍然是四肢瘫软,辛同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当五皇子一剑劈向威德帝时,他明明见到马玉儿的纤手动了一动,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以他现时比鹰隼还要敏锐的目力也会看花眼不成?
未等辛同想明其中的缘由,目送太监宫女抬着马明全父女行出养心殿的威德帝回过身来,向辛同道:“如此逆子,有不如无,辛侠士不必多虑。”
威德帝话虽如此,但他语气中的沉重悲痛,辛同仍然听得出来,当下劝慰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况且五皇子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阴花生要置皇上于死地的要求,可见他仍然极为看重父子之情……看开些吧。”辛同心中如是想,嘴里便说了出来,却未想到用这等语气与皇帝说话,已有不敬之嫌了。
威德帝一愣神,这般不顾忌自己身份的人,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了?感觉到辛同话中的真诚,不由心头一暖,道:“辛侠士一腔忠义,果然不愧为忠良之后。朕虽然早有准备,但辛侠士不顾自己的安危出手相救,朕,仍然甚为欣慰……辛侠士若别无他事,便先回去吧。”
谦逊了两句,辛同向威德帝深施一礼,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养心殿。
此时明月高悬,天色已经不早。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辛同大感奇怪,他这一天中动用了十多次天罚之眼,按理说早就应该人事不醒了,为何现在不仅神采奕奕,更有修为大进的感觉?
正自不明所以,他体内的真气灵力突然同时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辛同大惊,向落雁丘狂奔而去。
到了七巧守心阁的庭院,辛同已是双眼暴突,黄豆大小的汗珠自额头滚滚而下,身上东凸一个大包西凹一个大坑,衣衫起伏不定,仿佛有甚么物事在他的体内激烈地冲突一般。辛同来不及向孙大墨解释,抢进内室设下法阵,盘膝坐下,全神调息。
他金丹新成未久,虽然道行大进,但今日强行吞噬了一个元婴阶修炼者一身修为的十之八九,仍非他所能承受得了,体内的真元灵力为之混乱是必然的。
定中无岁月,辛同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调息调了多久。
三色怪丹仍是那个三色怪丹,眉心的漩涡也还是那个漩涡。只是丹田之中的内丹大如海碗,眉心中的漩涡色泽越发深浓。
辛同深吸了一口气,神念霎时穿过法阵,弹指间便笼罩了方圆四五十里的区域。在他神念所笼罩的区域内,人行马嘶鸟飞虫鸣诸般影相气息,尽皆清晰之极地收入脑海之中。
这一刻,似乎天地尽在掌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百数十道神念在空中掠过,让惬意之极的辛同吃了一惊,急忙收回神念。
如同潮水般退回的神念中,前厅里一个人的样子让他猛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