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煮海炉 第六章 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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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大墨听罢辛同的述说,耸然动容,咋舌道:“那这家伙也太惨了点吧?”夺舍者一旦成功,就意味着已将被夺舍者的元神印记抹得丝毫不剩,可以说被夺舍者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已失去。

    修行界中道脉一流,最忌灭人元神,认为是有伤天和的大恶行!非在万不得已之下,绝不会将对方的元神印记彻底抹掉。

    辛同所独有的奇术天罚之眼中的戮魂雷,便有此等恐怖恶毒的功效!若是辛同拚着自己的元神大受损伤,全力发动戮魂雷,估计即使已凝成元婴的十二阶高人,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这便是辛同纵然认为马长英已被修为高深莫测的魔灵夺舍,却仍然不惧的心理依障了。

    拍了两下孙大墨的胳膊,辛同叹道:“是啊!虽然苍蝇马坏事没少做,但被魔灵夺舍,对他来说仍是太惨了点……嘿嘿,尽管老子年青那会儿和他是头等的冤家对头,但这种事,老子还是不会袖手的。”

    “小师叔,说老实话,不是俺老黑泼你冷水,俺觉得你不是那马长英的……你看你那天被马长英给打得鼻口冒血的样子……俺不说了……”孙大墨摇头道:“唉,老实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被这浑人这般洗涮,辛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佯怒道:“去你个难以接受!小师叔那是示敌以弱!示敌以弱你懂不?孙子兵法云……得,这么高深的东西,和你说了也是白说,你小子不懂!老子入定修炼去了……他奶奶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缠在辛同腰间的默默道:“强壮的主人哟,那黑家伙说得很有道理哟,俺也觉得那马长英似乎比主人还要强壮哟!”

    辛同一边行向内室,一边威严地训斥着默默,“去你舅舅地还要强壮,你一条小长虫,懂个屁你!你小子的骨头皮子是不是又发痒了……”

    “小师叔!比法期间你去入定,要误事啊!”孙大墨见辛同一步比一步迈得大,竟然当真前去内室设置法阵准备入定,不由急道:“小师叔,俺老黑不再说老实话了还不成吗?”

    辛同反手阖上屋门,高声道:“黑塔,明日去参加你的比法,后天到我自会醒来,小师叔有分寸,不会误事。”听到孙大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辛同设置了一个阻隔探索窥视的法阵,盘膝坐下。

    孙大墨与小草对望一眼,均是极感奇怪,不知辛同为何要设置防范如此严密的法阵。随着法阵的启动,两人的神念被隔绝了在阵外,彻底失去了对辛同的感知。

    小草脸色如常,神情全无波动,看了孙大墨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孙大墨站在厅中愣了半天,向着辛同入定的内室高声道:“小师叔,你慢慢磨枪吧,俺也出去逛逛。”

    在大烽火台举行期间的紧要关头入定,辛同原本只不过是想装模作样一番,但当关上屋门的那一刻,他却真的要临阵磨一磨枪了。

    先不说这两天参加比法的修炼者所表现出的强劲实力,单只那诡异的马长英,就足已让辛同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辛同几乎已经认定马长英是被魔灵夺了舍。能够夺舍的魔灵,至少也要是凝成元婴者才能做得到。此时的辛同已非大半年前的菜鸟,对修行界中的诸般事物多少有了些了解,修炼者之间一阶之差,往往便是云泥之别,更何况他只不过是刚刚踏入金丹阶,与元婴阶足有四阶之遥了。

    这是辛同临急抱佛脚的一个原因,另一方面,他金丹新成不久,体悟未深,而现今辛同所处的环境,他需在大烽火台的斗法中取得优异的战绩,最少也要引起威德帝的注意以便能够得到重用,更有被夺舍的马长英虎视眈眈……种种压力下,任是一介懒散之徒,怕也要强行打起精神,尽快地提升自己的修为能力,更何况是对修炼已经近乎痴迷的辛同了。

    自从结成那三色怪丹后,辛同明显地感受到了与结丹之前的诸多不同。在他结丹的过程中,三个漩涡间相互吞噬时对其元神的凝练,丝毫不亚于“天火炼魂、玄冰凝魄”那似乎直欲将元神肉体彻底撕裂再行熔炼一般的锻烧,使辛同元神的坚凝程度更上一层楼。元神越是坚凝,修炼时抵御心魔侵蚀的能力便越强,修为自然会越发的勇猛精进。

    辛同金丹未成之时,那三个漩涡虽然也在无时无刻地吸收着天地间的元气,但是吸纳的速度慢极;而将吸收的天地元气转化成自身的能为,更是耗费时日却收效甚微,与其金丹大成后的这几日相比,当真是判若云泥,其间之差别,不可以道里计。

    在划分修炼者修为层次的四境十九阶中,第八阶金丹阶,实是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称其为凡、道之别最为重要的关口亦不为过。结成金丹后,方能化元、聚灵、凝神,进而才可达到修行者欲成大道所必至的元婴阶……若是金丹不成,修行百年也是枉然。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转眼辛同已经入定了一天两夜。

    晨曦初生之时,辛同的身上竟陡然间大放光华!一蓬深碧色的光芒自盘膝而坐的辛同体内喷薄而出,宛如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地向着四周荡漾;又如一柄出了鞘的稀世名剑,寒森森的青光映得辛同须发皆碧。

    碧光未敛,又是一蓬光华自辛同体内喷出。这一蓬光华色泽乌黑,却又偏偏明亮得令人双目难睁——刺目之极的黑色光芒,这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几乎就在黑光将息的一刹那,辛同的体内又是一蓬炽烈如焰、灼目生疼的火红色光华喷薄而出,直若一轮红日在室内升起,烈烈煌煌,照得斗室中纤毫毕现。

    弹指间,红、黑、碧三种色彩的光华在室内幻生幻寂,流光溢彩,瑰丽非凡。

    那三色光华自辛同的体内连续喷出九次方止,耀目的光华收尽之后,斗室内似乎更为昏暗了。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一直寂静得石像一般的辛同忽然有了呼息,眉峰微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就在辛同眼帘开启的那一瞬间,寂静之中似乎“咔嚓”轻响了一声,昏暗的斗室内竟然仿佛有两道强烈之极的电光闪过,陡然为之一亮。

    辛同似乎知道了自己目光与先时的迥异,闭上两眼调息了良久方再次睁开,虽然不若先前那般惊人心魄,却仍是仿若两道电光一般。辛同紧皱着两条卧蚕眉,双眼开开阖阖,道道精光不停地自他的双眼中射出。

    用尽各种办法,辛同仍然不能隐去目中霹雳电光一般的凌厉光芒,不由苦笑数声,有些无奈地撤去了法阵。

    站在门外的孙大墨与推门而出的辛同只是对视了一眼,便神色大变,竟然还向后退了两步,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辛同的郁闷之意立时轻了许多,心道:“果然是利弊同生,看来神目如电也并不是全无好处,让这浑人一见就怕,还真是他奶奶地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辛同微笑着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孙大墨,柔声道:“我说黑塔啊,小师叔虽然眼神确实凌厉了一些,但是你不用怕,小师叔对待自己的亲朋友人,向来是春天一般的温和……唉,你要相信你小师叔,你看看你,怎么抖得连脸上的肉都在颤?别怕,小师叔……”

    “小师叔,你的眼神是比前两天厉害了很多,不过俺老黑不是怕。”孙大墨说着指了指辛同的脸,神色越发的古怪,道:“小师叔,你的脸比以前更黑……不是黑,是更花……说是更花了也不对,因为颜色很均匀……小师叔,你还是自己照一下镜子吧,俺老黑嘴笨,说不明白……小师叔,你入定了这么两夜一天,难道是准备去唱戏?不过唱戏也能修行,这个俺老黑可从没听说过……”

    辛同自得的笑容早就僵在了脸上,不等孙大墨将话讲完,狂风一般地冲到厅内的风磨铜镜前,对着镜子一看,连人也僵住了。

    镜中那人一张脸色分三彩:在脸的正中约有二指宽的一条,其色深碧,自其额顶的发际起,经由额头、双眉之间,顺着鼻梁、嘴唇、下颌、喉咙延伸而下;在这一条黑色肌肤的两侧,左边的皮肤色泽乌黑且油光锃亮;右边的皮肤色作朱红,如晚霞,如烈火……甚至就连两只耳朵,也是一只乌黑,一只火红。

    用左黑右红的两只手撕开上身的衣服,辛同低下头来,见前胸小腹同样是正中二指余宽的一条深碧,两边一黑一红。

    辛同面色大变,忽然闭上眼睛,用颤抖的两手解开裤带,过了足有半柱香的工夫方挣扎着睁开双眼,向下身看去。

    正如俗话所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一看之下,辛同被吓得“啊”地惊叫了起来——但见他那根昂然耸立的男人的象征、雄性的徽征,竟然也是正中一条深碧,然后左侧一颗黑蛋,右侧一颗红蛋……

    辛同呆立于镜前,虽然明知镜中之人就是自己,却仍是有些难以置信。何以致此?难道自己将近二十个时辰的蕴丹,最大的收获就是将那三个漩涡从丹田内蕴到了身上?

    看着镜中自己身上那三种与未成金丹时丹田内那三个漩涡丝毫不差的颜色,辛同叫苦不迭:“俺地娘诶,这等古怪丑陋的模样……这这这,这让老子怎么见人啊?这这这,这不被人当成妖怪才怪!他奶奶地,估计妖怪也丑不到没老子这般境界……”

    由于辛同要在今日参加大烽火台的比法,而此刻天光大亮,眼见比法即将开始,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改变这花脸猫一般的模样。辛同急切之下弄了一大盆墨汁,在脸、手等处涂抹了十数遍,方前往大校场。

    孙大墨一路上不停地埋怨辛同不应将自己涂成黑人,辛同给他磨叽得心烦,便问他为何这样认为,孙大墨振振有词地道:“小师叔,虽然你以前黑得很有性格,但和那张五光十色的三色大脸比起来,还是三色脸更牛哇,那可是一张让人一看就忘不了的……”

    “去他奶奶地让人一看就忘不了!”辛同有些恼羞成怒,横了孙大墨一眼,道:“你当你小师叔是疯子吗?你看哪个正常人的脸是花花绿绿的?你是不是一心想看老子出糗?是不是这样会让你特别高兴?”

    辛同现时的目光何等凌利,怒目而视之下,即使孙大墨这般浑人也有些禁受不住,脸色大变,乱摇着双手道:“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小师叔,俺老黑怎么会喜欢看你出糗……真的不是……”

    看到孙大墨这副样子,辛同心底暗爽,面上却非但未露喜色,反而运足目力狠瞪了孙大墨一眼,双目中骤然暴射的神光直将这浑人骇得后退了一步。辛同阴森森地盯了孙大墨半晌,忽然笑道:“小师叔现在知道你没有这个想法了……来,我们边走边说,大烽火台昨天比法的情况如何?”

    孙大墨立时神情振奋,唾沫星子四下飞溅,大讲他昨日以法宝破法宝,最后将对方轰得衣衫尽毁,几乎是光着屁股奔回凉棚,为师门在修行界中大扬威名……

    辛同听得皱眉不已,抹去溅到脸上的口水,道:“那只苍蝇马和云空昨天比法了没有?”

    “比了,都比了。那只苍蝇马很厉害啊,嗯,那云空似乎更要厉害一些。”孙大墨扭头看着辛同,一脸忧色地道:“小师叔,这两个人都过关了,而且过得很轻松。他们的对手可都是极厉害的人物,依俺老黑看,至少也有九阶的修为。这两个家伙就那样甚么甚么反掌地击败了九阶的高手,修为那是肯定不止九阶了。小师叔你才刚进入八阶,虽然很有些古怪的那个那甚么甚么的,俺老黑还是觉得……小师叔你今天对阵苍蝇马,多半要输……”

    评判退到一旁示意比法开始后,辛同和马长英并没有立时动手,两双闪着寒光阴芒的眸子互瞪半晌,直到远处的评判张开嘴要打哈欠了,辛同方道:“别瞪了,你那两只苍蝇眼睛再瞪十年也瞪不死老子!已经过去几天了,苍蝇兄可查到了老子的根底?”

    马长英阴恻恻地一笑,道:“一个即将神形俱灭的东西,不配令本国舅浪费精力。”

    “说到这形神俱灭,唉……”辛同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之意,颇有几分悲痛伤感地道:“马长英啊马长英,你在天之灵不远……唉,既然你已惨被夺舍,哪里还有灵了?”说着脸色一沉,如罩严霜,厉声叱道:“恶毒的东西,你以为你那神人共愤的恶行,逃得过老子这一双神眼吗?”

    马长英神情大变,一脸惊慌,道:“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辛同这还是首次见到马长英没了那份阴鸷得让人呼吸不畅的气势,心头大喜,知道自己这招突然袭击让对方原本坚凝的神志出现了一丝动摇,怒骂道:“你还算是人吗!”陡然一声暴喝,两条浓眉倒耸,一头乌发直立,目中光芒似电,口里叱声如雷,只手紧握天殛怒雷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向着马长英猛冲而去!

    辛同虽已修炼了大半载,道术咒法多少懂那么一星半点,但最为拿手的无疑仍是提刀砍人。此刻与马长英生死相搏,自然要以己之强攻敌之弱——老子还真就不相信了,这家伙的强项也是砍人!

    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五丈,辛同几乎是一眨眼便冲到了马长英的身前。此刻的马长英正值心神震荡之际,脑中轰轰乱响,只是在想:“这人是如何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少?”直至天殛怒雷刀挟着猛恶的罡风迎面劈到,马长英方回过神来。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也不见马长英掐诀念咒,仅是挥动了一下左手,便有一团其色殷红、浓稠如血,状若盾牌却又翻滚不休、看来极为诡异邪恶的血雾凭空出现,挡在了马长英的身前。

    “行法居然不用捏法诀!”辛同很是吃了一惊,“难道这家伙已有元婴阶的道行不成?”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天殛怒雷刀便劈在了那团粘稠的血雾之上。

    刀雾相交一瞬间,天殛怒雷刀突生异变,黑黝黝的刀身上猛地爆出一蓬亮晃晃的金黄色光芒,明亮刺目之极。金光一现,那团翻滚扭动的血雾立时凝固,随着“噗”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那面血盾应声四分五裂。

    马长英左手连动,弹指间又是两团血雾生出,虽然尽皆在金光下僵硬、碎裂,却也将天殛怒雷刀硬生生阻住,为自己争得了喘息之机。

    初见那团诡异的血雾,辛同心头一凛,但还未等他想出应付的法子,天殛怒雷刀居然自行将其克制解决了。辛同大喜忖道:“哈哈,这刀真他奶奶地是个神奇的宝啊!”这么略一分神,第二刀便劈得稍稍慢了一丝。

    马长英一声厉喝,脚下突然生出一大团血雾,转瞬凝聚成云,托起马长英,风驰电掣地向着远处飞去。

    “你奶奶地,打不过老子就想逃吗?”辛同以极其不屑的语气大喊了一声,心下清楚这家伙是想与自己拉开距离,以便有足够的时间施展法术。眼见马长英一眨眼的工夫便飞出二十余丈,站在血云之上掐诀行法,辛同深深地意识到了飞行法器的重要。

    辛同自知追已不及,却也不甘心被马长英如此轻松地拉开距离后从容施法,两眼碧光陡盛,一记碎魂锤凶猛地向着已在二十丈外的马长英冲击而去。

    足有三丈方圆的血云上,马长英已经恢复了阴鸷的神态,对辛同的辱骂只是还以阴森森的一笑,两手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挥动,顷刻间结了十数个甚为复杂的法印,两团圆如磨盘的黑雾在他身前倏忽出现,一上一下,反向疾转不休。就在辛同即将发出戮魂雷的一刹那,马长英一声阴叱,两团黑雾一凝,随即千万支泛着莹莹绿光、其形如箭的黑芒自那两团黑雾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头皮发炸的怪响,如同漫天蝗虫一般地射向二十丈外的辛同。

    当密密麻麻的绿光黑箭距离辛同不及三尺时,辛同发出的那记碎魂锤已然与马长英的元神凶狠地撞在一处,随后便被破空而至的无数道黑芒攒射得倒飞而起。

    虽然马长英早有提防,仍被这记无声无息的碎魂锤击得口鼻中喷出尺余长的黑焰,自血云上一头栽下。

    辛同与马长英之战,称得上是今日诸多同时进行的比法中,最为吸引东汉德文武百官目光的一场。两人身份比较特殊,是本届大烽火台中极少数具有朝廷背景的两位修炼者,而且一个是当今国舅,一个是吏部尚书义子,均非普通官宦子弟;再者,自比法以来,两人均是极为轻松地击败各自对手,尤其是第一位胜出的辛同,即便威德帝亦是极为关注,更遑论其他人等了;兼之数日前辛、马二人的那场争斗,虽然并不激烈,但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再联想到辛定野与马明全之间的仇隙,二人的比法自然格外的引人注目了。

    辛同与马长英比法之处距点将台不远,是以坐在威德帝身后的重臣要员们也能看得清楚。见到比法的两人一个飞起一个栽下,辛定野及马明全大惊,同时站起。

    坐在点将台左侧的数位修行界中人,大多脸色微变。其中一个肉球也似的道士看了看身旁如同一根竹杆的高瘦道士,传音道:“阴磷蚀魂箭!师弟,那个马脸小子很有可能就是那话儿了。”

    马长英口鼻耳五窍中仍不时有黑焰吞吐,显然是被辛同那记碎魂锤重创了元神。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一声厉叫,身子四周黑雾升腾,很快便将他笼罩于内。

    数十丈外的辛同灰头土脸地爬起,一阵头昏眼花。那拨黑芒箭雨的力道好生强猛,将他掼得倒飞出二十余丈方重重砸在地上。辛同皮粗肉厚,一记重摔自是未使他受到伤害,虽然射在身上的黑芒尽数被护体气幕挡住,但这些泛着绿光的黑芒竟然能够直撼元神,直如数百只虫蚁在一般咬噬着他的元神。再加上马长英的元神反击,令辛同也是伤得不轻。

    眼见马长英再次行法,辛同不敢轻忽怠慢,顾不得自己的元神正在剧烈震荡,向着马长英急步奔去,奔出十数丈后又是一记碎魂锤发出。

    马长英一脸狰狞,双手印诀迭施,突然间又一声阴叱,一大簇血也似的熊熊烈焰应声自地面冒出,将疾奔的辛同卷入其中。这一簇血焰诡异之极,在辛同的身上沾了一下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轰!”两人的元神猛烈地撞击了一记,辛同只觉得神识中天塌地陷似地大响了一声,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操你奶奶!老子和你拼了!看谁的元神更坚硬!”辛同无暇顾及那簇诡异的血焰为何会只是沾了沾自己的身子便不痛不痒地消失,一边飞奔一边怒睁双目,再次发出碎魂锤。

    辛同接连发出四记碎魂锤,便一口不少地连喷了四次鲜血。

    马长英第二次施展的法术名为“阴焰炼魂”,乃是专门炼人三魂七魄的邪术。那血焰触体即入,如同附骨之蛆般依附于元神,中术者要么将阴焰炼化,要么日日夜夜受那无形阴火的锻烧,直至魂飞魄散,当真是恶毒阴狠之极。但若与那霸道绝伦的“天火炼魂、玄冰凝魄”相较,却只能算做小术了。辛同曾被“天火炼魂、玄冰凝魄”锤炼了两三年之久,元神之坚凝,这等邪术已不能立时奏效。

    两人每次元神撞击,辛同只是口中喷血,那马长英的情形看来要严重得多,均是耳鼻口同时冒出尺余长的黑焰,最后一次更为离谱,喷出的那五条黑焰足有三尺多长,紧接着马长英长声惨嚎,双手抱头栽倒,在地上不住翻滚。

    辛同知道,马长英的元神在戮魂雷的连续打击下,已经一塌糊涂了。

    远处那评判等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见马长英仍是翻滚不休,全无停止的迹象,撤了护身的法阵走上前来,站在离马长英七八尺处观察了半晌,面无表情地道:“比法结束,七巧守心阁辛无歧胜出。”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直高声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的马长英猛然暴窜而起,闪电般扑到那评判身上,刹那间黑雾迷漫,将他二人的身形完全遮住。

    黑雾翻卷,马长英大步走出。但见他一头长发无风自动,满面俱是疯狂暴戾之意,赤红的双目有如两团不住跳跃的烈焰,周身云雾缭绕,黑焰升腾,无数痛苦挣扎的人影在云雾中忽隐忽现,令人心胆皆丧的啾啾鬼啸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恍眼望去,直若魔王降世一般。

    “冤魂幽冥路!”点将台上那个肉球似的道士面色一变,低喝一声后猛地站起,背后剑匣忽发龙吟,正待出手时耳畔忽然有人低声道:“师兄稍安勿燥,且看那人如何应付。”

    “哟嗬!和老子玩老母鸡变鸭吗?”辛同先是一惊,随后大为亢奋,这样的对手斗起来才够劲!印堂中自破去高大全的囚神大阵后出现的漩涡一凝,随即大涨,双眼内碧光有如实质,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水状波纹呈扇形向前散射,当中更有一道透明的光柱,如霹雳忽生、雷霆骤发,向着马长英激射而去。

    面对变得有如一尊凶神的马长英,辛同抛开一切顾忌,终于发出了霸道无匹的戮魂雷!

    “轰”一声响,辛同口喷鲜血,耳鼻同时冒出两道红黑碧三色相间的光焰。马长英更为不堪,不止耳鼻口,居然连双眼中也有黑焰喷出,显然其元神的创伤比辛同要严重得多。

    打铁趁热,辛同不等马长英有所反应,强忍脑中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发出戮魂雷。

    异变后的马长英元神真是够强悍的,这一击便可让七阶高手凭空爆头、神形俱灭的戮魂雷,辛同连续发了四记方将其击倒。

    看着四肢抽搐的马长英仍然不停地自七窍中冒出黑焰,已经连站稳都有些困难的辛同暗呼侥幸,加上之前的五记碎魂锤,他已经接连发出了九次天罚之眼,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马长英的元神再坚凝上一分半分,倒下的无疑将是他辛猛人了。

    马长英既倒,黑云鬼啸霎时消失尽净。辛同摇晃着走向倒在地上的评判,“这胜利来之不易,他奶奶地累死老子了,老子要赶紧找个地方好生将养一番才成。”

    将俯卧于地的评判翻过身来,辛同不由大吃一惊!眼前这张双目陷做两个黑洞、只剩下薄薄一层皮的脸就是那那原本有些略胖的评判吗?“苍蝇马只是搂抱了一下,居然就将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变做了骷髅头……这家伙若不是给魔灵夺了舍,老子以后不叫辛同,叫同辛!”

    一声厉叫突然在辛同身后响起,听那叫声的来处,正是马长英仰卧之地。先前似乎已经无力行走的辛同居然在一眨眼的工夫便窜出了五六丈,将天殛怒雷刀操在手里转过身,登时目瞪口呆。

    马长英的头上竟然再次雾气氤氲,就在辛同准备强行再发一记戮魂雷的瞬间,迷漫的烟雾蓦然向外荡开,一个尺半高矮、周身黑烟缭绕的婴孩自马长英头顶的泥丸处钻了出来,闪电般射向高空,刹那远去。

    这一刻,辛同手中的天殛怒雷刀如有灵性般剧烈挣动,异鸣不止。

    一个充满了愤恨怨毒的声音遥遥传来,“辛无歧,本座定要你全家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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