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煮海炉 第五章 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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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空与那老者隔得有百丈远近。在那老者身前,一道粗近尺半长逾丈五的赤红光芒,闪电般在空中跃动,赤芒划过之处,四周的空气都为之扭由蒸腾,可见那赤芒是如何炽热!随着乱发老者的剑决变动,那道赤芒在他的四周凌空飞舞,远远望去,便有如一座向外疯狂喷吐着烈焰的火山,幻出漫天火云,竟似将大校场半边的天空都映得红了,威势惊人已极。

    让关注这场比法的人所不能置信的是,这乱发老者如此强劲猛烈的声威,竟然是处于绝对的守势!

    在乱发老者以赤芒形成的火云上空,更密布着一层其厚如山其黑如墨的铅云。

    云空一双星目中神光蕴藉,两只白嫩修长的手在红芒的映照下有如两块温润透明的宝玉,不停做出种种繁复的手诀法印,随着他口中音调音节俱不相同的一声声清叱,无数大如海碗的冰雹自那层乌云中倾盆而下,这阵暴雨一般的冰雹,密集狂猛,其间绝无一丝的停顿间歇,其威当真如同银河倒悬、天幕翻垂,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在火云之上。

    辛同看得咋舌难下,旋即有些不解,从两人的术法手段来看,云空用的无疑是咒法秘术,那乱发老者则应是以武入道或专修剑道。以那乱发老者的年纪及其修为来看,绝不是刚出道的雏儿,怎会被云空打压成这般模样?

    修习剑道或是以武入道的修炼者,因其所用飞剑或是其他法宝,大多以己身的元精、元气、元神三宝滋养修炼,称得上是在元婴之外的又一分身,实为修炼者性命交修之器。以飞剑来说,修炼初时还需要以剑诀来指引飞剑的动向,但随着修炼者修为的精进提升,三宝与飞剑的融炼挈合加深,便会达到意动剑随、意到剑到的地步。

    而修习符箓咒法的修炼者,若是纯以攻击的启动时效而言,因为要在行法前颂念或长或短的咒语,以激活符箓或是咒法秘术,因而与以武入道或是修炼剑道的修炼者相比,要略慢一些。这也是现今修行界中,不论出身何等流派,不论威力如何,几乎人手一把飞剑的主要原因之一。

    辛同便是因此不解,那个明显是修炼剑道的乱发老者,为何会被修炼咒术的云空抓住了先机,弄得自己毫无反击的机会?

    此时云空行法引下的冰雹已经落了将近一刻,非但没有一丝止歇的迹象,反而似乎更为强猛了。

    小草抬头望了眼空中那层铅云,转目瞄了辛同与孙大墨一下,心道:“那朵云比先前厚黑了许多,都快赶上他们两人的脸了。那位……那位丰神如玉的小师父,似乎还有后手啊。”

    仿佛是云空为了证明自己知道小草的想法一般,小草的这个念头刚生,空中那朵黑过辛同脸、厚过黑塔面的乌云中突然出现了十数道细小的蓝色闪电,如一条条灵蛇,伸展扭曲着在厚厚的黑云中钻进钻出。云空的法诀手印变化得越发繁复迅疾,那十数条在乌云中吞吐进出的闪电随之迅速地粗大起来。

    那乱发老者百忙中瞥了高空一眼,面色为之大变,暗悔自己不该欺这小道士年幼而生托大之心,竟然愚蠢地允诺给其行法的时间,以至于被动到如此地步。

    只在眨眼之间,乌云中的那些闪电已经变得又粗又长,有如十数条蓝色的长蛇,不时伸出云外闪动,显然即将完成凝聚,随时都有劈下的可能。

    那乱发老者暗叫不妙,现下应付这暴雨梨花雹已经够吃力,若是再让这看似佛门弟子却是一身道法的小和尚将九霄雷光咒施展开来,那是一定禁受不住了。一声长啸,乱发老者两手剑诀一阵乱挥,环罩四周的火云猛然向上急升丈许,烈焰登时大炽,密如骤雨般砸下的冰雹离火云还有三尺左右便纷纷化作了水气。

    就在火云向空中腾起的那一刹那,乱发老者身形一动,以寸步千里之术向云空扑去。瞬息之间便越过了五十余丈,将两人间的距离缩小了一半。

    云空看着越来越近的乱发老者,脸上的神情甚是奇特,身形却纹丝不动,两只欺霜赛雪的手掐诀结印依旧。

    即使在飞速前冲之时,乱发老者的两手仍然掐着剑诀,辅以元神驭剑之术遥控那道赤红如火的飞剑,吸住自空中砸下的冰雹。

    乱发老者此举,非是有意,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修行中人修炼咒术秘法,虽不如飞剑那般须以自身的三宝滋养修炼,但咒术施展之后却与飞剑一般,同样要以元神灵力来维持施放。

    飞剑生成的火云与咒术引发的冰雹,这两者之间的争斗,从某种层次而言,也可以称做是乱发老者与云空两人元神间的争斗,只是远不如辛同与马长英的那记神念撞击来得那般直接、凶险程度上也差了些而已。

    如若乱发老者此时收回飞剑,在两人元神牵引下,那冰雹必回紧追而来,这样便会再次陷入僵持之中。乱发老者正因僵持对己不利,方以消耗三成灵力真气的代价,强行弹开了云空的咒术暴雨梨花雹,好不容易冲了出来,又岂肯重蹈覆辙?

    乱发老者的速度奇快,呼吸间便已将两人间的距离缩至不及十丈。就在此时,乱发老者突地一声大喝,剑诀陡然回引,那道丈余长的赤芒应指而回,向着云空飞射而去。当那道赤芒出现在云空的身前时那漫天的火云还未消失,可见这以元神驭动的赤芒来势之疾。

    就在乱发老者撤走赤芒的同时,那有如倾山倒岳般落下的冰雹亦突然凭空消失,而乌云中凝集多时的闪电却猛然劈向那在云空身前五六丈处的乱发老者。

    就在乱发老者心中大叫糟糕想要收回飞剑的瞬间,那道赤芒已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云空的身子!

    一向淡漠得如同没有情感的小草,竟然猛地尖声惊叫了起来。

    乱发老者看到云空被赤芒穿身而过,亦是为之心神震荡!

    虽然大烽火台向来不记生死,但如此一个美资良材就此这般毁在自己的飞剑之下,实无异焚琴煮鹤!就在他这么略一错愕的工夫,那道蹑踪而至的闪电凶猛地劈在他背上,将他以法器形成的防罩击得粉碎,他那一头蓬松杂乱的头发立时根根笔直,“啊”了半声便昏了过去。

    “小白脸好生了得!”辛同大睁双眼,震惊不已。他一直目不交睫地盯着两人斗法,是以看得极为清楚,云空在赤芒及身的那一刹那,以肉眼难辨的奇速瞬间移开,被赤芒穿身的只不过留下的虚像而已。

    自从两人相识的那一天起,辛同便看云空极不顺眼。至于为何如此,辛同曾想过多次也没能找到原因,如果说是因为云空在白云观下惊吓了自己的母亲,但当云空诚恳之极地向母亲致歉的时候,自己已从心里原谅了云空的莽撞行径……

    “难道……难道是因为这小白脸太过俊俏倜傥,让一向自认英俊潇洒的老子心生嫉妒不成?”这个念头才一冒起,立即被辛同压下,他心中暗道:“不可能,这决不可能,这小白脸女里女气,又有哪里潇洒英俊了?老子又怎么会嫉妒他!”

    辛同正自胡思乱想,忽然手臂被孙大墨轻撞了一记。辛同不解地扭过头,顺着孙大墨撮起的厚嘴唇望去。

    小草的神情大异往常,辛同刚刚看到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草那有如冷玉雕就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两团艳丽的桃红,平素淡漠得近乎死寂的双眼中亦是熠熠生辉,充满了勃勃生机……随着比法胜出的云空行近,小草一双眸子越发地明亮。

    看着小草迥异往常的表现,转念想及云空的虚影被乱发老者的飞剑穿过时,那声不应该出自小草之口的尖叫,辛同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酸楚苦涩,兼而有之。深深地吸了口气,辛同强行压下这股莫可名状的情绪,看向云空的目光却因此而有些复杂。

    云空行到七巧守心阁的凉棚时,看到辛同的神态不由一楞,驻足问道:“无歧道友,你为何用这般眼神看着贫僧?”

    孙大墨忽然咧嘴笑道:“俺小师叔这般看你,那是因为你俊俏得过火了。你看看你,一个大老爷儿们,乍就长得比个小娘儿们还要迷人呢?刚才看着你,俺老黑都流口水了……”

    尽管孙大墨这番言语听在耳中令人心怀大畅,尽管看着云空那张原本白里透着粉红的脸变得时而火红时而铁青,对辛同来说实是极为心旷神怡之事,但孙大墨这般说话,仍是有些过份了。云空两条细长修眉越皱越紧,显是离爆发已经不远。

    “够了!”辛同断喝一声,喝止了孙大墨继续刺激云空的危险言辞,侧过脸向黑塔使了个眼色,暗中竖了下大拇指,回首诚恳地对云空道:“小白……这个云空小师父,我这位大师侄,向来不会说话,你看这番原为赞誉之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立刻就变了味……小师父乃是高人弟子,人如临风玉树,胸中海阔天空,当不会与他一般见识吧?”

    脸色阵青阵红的云空还未答话,小草已甚是不悦地道:“辛无歧,你们叔侄俩这是怎么说话呢?”

    小草这句话险些让辛同一头载倒,如果不是辛同的肤色着实太黑,黑得遮尽了其他的颜色,相信此刻他脸上的色彩之丰富,一定会远超云空。

    辛同扭过头去狠盯了小草一眼,心下气极,忿忿地忖道:“新人入洞房,媒人抛过墙吗?这离入洞房还远着……呸呸!老子几时给他们做过媒了?他娘地,这女人变起心来,真是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小草又对老子有过甚么心了?”

    云空颇为感激地看着小草,稽首道:“贫僧云空,敢问这位道友的仙名?”

    小草本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在云空的注视下却又晕生双颊,轻声道:“不敢当道友如此称呼,妄身俗姓艾,艾小草。如若道长不嫌,称妾身小草即可。”

    看着云空与小草两人眉来眼去,均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辛同的一张黑脸越发地黑了。

    辛同转过头去不再理睬两人,云空却不放过他,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辛同身前,皱眉道:“无歧道友,你身上的妖气为何会这么重?你明明是人嘛。”

    辛同闻着从云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脂粉香气,抬起头盯着云空的两只眼睛,笑道:“云空,你身上的香气为何会这么重?你明明是男人嘛。”心下大奇:自己已经用得自玉鹰的敛息秘法将默默的妖气遮掩净尽,效果之强,即使在这道脉高人云集的大校场中晃了几天也无人有所感应,为何这小白脸却仍是察觉得到?

    云空的玉脸突然一红,便有如在细腻已极的美玉上涂了一层胭脂,兼且双眸明亮,眼波如水,竟让辛同突然间生出艳丽无方的感觉来。心下更是大奇:这小……小和尚为何要脸红?唉,可惜了,这般漂亮的一个人,却偏偏是个男人……

    云空似乎有些禁受不住辛同灼灼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睑,道:“贫僧当然……当然是男人。辛……无歧,快说,为何你的身上会有这么浓烈的妖气呢?”

    辛同用力地吸了两下鼻子,道:“妖气没闻到,倒是闻到了不少的香气。”

    云空恨恨地瞪了辛同两眼,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径自与小草说话去了。

    夜色已深,从家中返回落雁丘的辛同负手立于院中,仰望满天繁星,悠然出神。这一天的比法虽然他只是个旁观者,但给他的感受却称得上是惊心动魄。

    少年时头号冤家对头的横空出现,是这一天中让他最为震撼之事。四年前不学无术的官宦子弟,四年后竟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道行高深的修炼者。这些辛同还好理解,毕竟他自己也是在四年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想来那马长英应是有了与他类似的际遇。让辛同最为忌惮的是马长英性情上的转变,四年前狂妄浅薄,如今却深沉阴鸷得可怕!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在马长英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竟能让他的性格形成如此巨大的变化?

    其次则是小草因为云空所生出的迥异往常的表现。辛同知道,男女间确实存在只看对方一眼便会情根深种的事情,他与金可心之间便是如此。但让辛同不敢相信的是,向来淡漠的小草居然也会有一见钟情的时候!当然,如果小草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他辛大公子,那当然是巴不得的好事。即使不是他,是其他人还好接受一些,但却偏偏是云空那小白脸!这便让辛同大为不忿了。

    “本国舅很快就会查出你的根底!”马长英临走前的这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辛同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自己死而复生之事,所知者不过五人,均为至亲至近之人,傍晚返家时又为父母的神识中加持了壁垒,原本并不担心那只苍蝇马能够查出甚么,但此刻想及马长英心性上诡异而巨大的转变,辛同心头“突”地跳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小觑马长英了。

    转念想到马长英神念中的那种乖戾狂暴却又阴寒冰冷的感觉、两人神念撞击时天殛怒雷刀的低鸣轻颤……勿庸置疑,这只苍蝇马已不再是四年前的那只,如果对其掉以轻心那便是愚蠢了。

    “马苍蝇,四年前你就不是老子的对手,现在你小子老母鸡变了鸭就一定能赢得了老子不成?嘿嘿嘿,老子倒是要看看,在这四年多的变化之中,到底是谁变得更厉害!看是谁先查出谁的老底!看是你收拾老子,还是老子收拾你!”辛同眉峰轩动,拿定了主意,不再去想马长英何以在四年中变得如此,心头的烦闷登时去了大半。

    早在辛同返家之初,辛定野便和他说过,因为当年辛同在山右的省牢中离奇死去,辛定野与马明全已势同水火,绝不回转合解的可能。既然两家已成死敌,无论马长英是否有所变化或是为何有这般变化,都不能阻止那些应该去做的事情。只不过在做那些事情之前,是必须要将马长英转变的原因及可能造成的阻碍考虑在其中而已。

    晚风轻拂,一阵浓郁的花香随风飘至。辛同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心情大畅,脑筋似因此而灵通许多,忖道:“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收拾这苍蝇马了……嗯,云空那小白脸倒是一个不错的帮手,这家伙虽然讨厌,但他的道行无疑要比老子高深了不少,这小白脸又满腔降妖伏魔的鸿愿,背后更站着一个神通莫测的地行仙……嘿嘿,这真是天助老子也!”

    翌日一早,辛同便跑到宾礼司,查询云空及马长英的暂住之所。落雁丘上的房舍何止千百间,又不能使用神念搜索,若是一间间地查找,这一天不用做别的了。

    当宾礼司的官吏甚是恭敬地问询辛同这两人属何流派时,辛同瞠目以对,回头看到跟在身后的孙大墨和小草的神情,辛同很明智地放弃了向他二人询问的打算,按那官吏的建议,前往本届大烽火台的组筹司。

    几人出了组筹司的大门,孙大墨甚是不解地向一无所获的辛同问道:“脸很黑的……”孙大墨刚一开口便给辛同瞪了一眼,憨笑了两声道:“嗯,嗯……这个小师叔,刚才为啥不用法术控制了那家伙让他说出来?这样多省事!唉,小师叔,不是俺老黑说你小人家,非常时刻要用非常手段嘛,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甚么泥不化了?”

    辛同头也不回地道:“黑塔,你是听谁说的这话?”通过这些天的相处,辛同对这浑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知道孙大墨那些大有哲理发人深省的话,多半是他人教训孙大墨时被孙大墨记到后再去教训别人,说抄袭也好,剽窃也罢,总之一句话,非是孙大墨原创。

    “俺四师伯说……”孙大墨瞪着两只巨眼问道:“咦?小师叔,你乍知道这话是俺老黑听别人说的?小师叔,你太厉害了你!”

    辛同淡然一笑,道:“黑塔,所谓‘大道无形’、‘修道修心’,何处何事不可修行?方才没有使用法术控制那个官吏,又何尝不是在修行?”

    辛同领着两人又回到了落雁丘,让小草及孙大墨先回七巧守心阁的暂居处,自己则径直去了白云观在落雁丘上的休憩之所。之所以不让二人与他一同前往,说实话,辛同实是怕了孙大墨的那张没奢遮的巨口。

    辛同颇感奇怪,据他所知,组筹司并没有关于各流派资料不得外传的相关限制。那马长英为当今皇帝的小舅子,其父更贵为国丈、太子太保、龙图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乃是当朝一品大员,权势熏天,组筹司对马长英心存顾忌而不敢资料随意散发,此属正常。但那官吏居然连云空的资料也不肯透露,这又是何故?

    白云观乃是修行界中声名极盛的大流派之一,观主无妄真人直至本届大烽火台举办的前一天方卸去护国真人的头衔,总领天下受东汉德王朝节制的宫观庙宇十数年,自是应该熟知天下道脉中的诸流各派。

    辛同前次陪母亲前去白云观还愿,与无妄真人相处投契,同无妄真人的关门弟子虬须道士田有石,更是混得极为熟稔,这时有了疑难之事,不到此处解惑又到何处?

    刚行至白云观的庭院附近,便看到无妄真人信步行出。未等辛同开口招呼,无妄真人已有所查觉,回身向辛同笑道:“辛小友,这么早前来,可是有甚么要事?”

    辛同笑道:“确有要事……前辈这是要出去?咱们边行边说……”他甚是小心谨慎,以神念将他对马长英的疑惑如实向无妄真人讲述了一遍。

    “以晚辈对那马长英的了解,他变成现在的这副样子,也只有被魔灵附体才能说得通了。”辛同的最后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句话显然具有相当大的震撼力,无妄真人略停了一下脚步方继续前行,沉吟着道:“若马国舅当真如小友所判断那般被魔灵附体,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辛同故作惊讶,道:“修行界中,被魔灵附体的不是发生过很多次吗?马长英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怎么说得上是不得了的大事?”

    无妄真人皱眉道:“发生过很多?小友从何得来的这一说法?”辛同汗颜道:“晚辈修行不久,对修行界中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的,所以才前来请前辈解惑。”

    无妄真人点了点头,道:“一般来说,以元神而借宿人体者,也可以称之为‘夺舍’,能够‘夺舍’者,其元神须要极为凝练才成。根据夺舍者元神凝练的不同程度,与被夺舍者又分为几种不同的关系,‘借宿’、‘依附’、‘半主’、‘夺舍’。而据小友所言,马国舅在心性上有如此巨大的转变,说明那个元神相当的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宿主的神识……也就是说,马国舅已经被‘夺舍’了。”

    辛同惊道:“那不是说马长英已经变成了魔物!这可不妙了,以晚辈的感觉,当时马长英的神念极端阴冷暴戾,估计夺他舍的一定不会是甚么好鸟!多半是个魔灵!而且是个极端暴虐的魔灵!这事不简单啊,那魔灵别人的舍不夺,偏要夺当朝国舅的舍……”

    无妄真人摇头道:“能夺舍者,未必便只是魔灵。不论是人是妖是魔,道行到了一定的火候都可夺舍。这个一定火候,若以人类修炼者来说,指的是凝成元婴……为甚么不直接说是元婴阶?因为阴差阳错之下,即使未到元婴阶亦可夺舍。比如说……小友说得没错,除魔灵外,人类修炼者的元婴或是妖灵都可夺舍。”

    辛同肃然道:“先不论夺舍者是妖灵还是魔灵,这种人神共愤的恶行,但凡修道中人,均不可坐视!晚辈前来滋扰前辈,就是想请前辈在适当时机予以甄别……晚辈过虑也还罢了,若是马长英真被夺舍,尽管晚辈少年时与他甚为不睦,也绝不会因此而放任不管。”

    对于马长英被夺舍之事,辛同的愤慨确是发自内心,毕竟谁也不希望这种连元神都被毁灭的惨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尽管马长英与那夺舍者从某个层次上来说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但若从本质上而言,针对夺舍者和针对马长英,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了。

    无妄真人庄容道:“小友所言极是,如果确如无歧所言,敝观亦不会袖手旁观。”两人边说边行,此时已到了落雁丘的牌楼下,辛同谢过无妄真人,辞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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