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煮海炉 第四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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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同曾以神念勘测过比法区的那三重屏障类法阵,对其坚固程度自是深知,如果不用天殛怒雷刀吞了玉鹰及默默的内丹之后生出的黑芒,只凭自身的灵力,辛同自问毫无将其损毁的能为。
但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随着那声巨响,辛同左前方第六个修炼者斗法的区域,那固若重山的法阵竟然在他两人的眼前爆炸开来,漫天的碧光银雨四下散落,有如元宵节时燃放的烟花,缤纷灿烂绚丽多姿;银碧两色光芒耀眼生花,竟似比高悬晴空的烈日还要夺目。
本届大烽火台的组筹司为防万一,在大校场内的修炼者斗法区四周加设了一重法阵,将斗法区域同其他的区域分隔开来。尽管如此,得到威德帝开恩特许才能前来观赏大烽火台诸修斗法的商贾百姓,仍是被这声巨响震得东倒西歪,身体强壮者还只是头昏眼花摇摇欲倒而已,那些身体孱弱者却是更为不堪了,口中冒白沫者有之,喷鲜血者有之……不少人干脆七窍流血地昏过去了事。
看着空中全身衣物尽皆碎成布块、几乎是赤祼着身体向着不同方向横飞而出的三人,辛同凭此便已肯定,那法阵是被斗法的两人硬生生地爆开的!
目瞪口呆地仰望空中裸飞的三人,辛同暗道:“这三个家伙比老子还强,竟敢在这许多人的眼前裸飞!太强悍了!这威势,老子承受不了!不知道老子第一个胜出,是否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威德帝的注意……老子可不想再来一次高空裸飞或是大校场裸奔……”
孙大墨两只眼睛瞪得洞大,忽然一把抓住辛同的胳膊,用他那如同敲响了破锣的大嗓门高声道:“脸很黑的小师叔,你看到没有?那三个家伙都露着屁股啊!快看快看!哇哈哈,这三个家伙的屁股真白啊!”
早在那法阵炸开之时,大校场内所有的声音都化做了一声惊呼,然后整个大校场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孙大墨说话的声音本就洪亮得吓人,更在如此死寂的场合之中,他这番言语登时响彻了大校场,其轰动效果与那三重法阵的爆炸相比,亦是不遑多让。他二人所站之处立时成为众矢之的,千万道目光“刷刷刷”地射了过来,就连那正在空中裸飞的三位都费力地扭转头颈,向辛同二人怒目而视。
“他奶奶地黑塔,你的声音能不能小点?”辛同颇为冒火地瞪了孙大墨一眼,压低了声音,怒道:“一会儿就轮到你小子去斗法了,你可小心点,不要也搞成露着屁股满天乱飞。”
那三人或许已经筋疲力尽,更或许是对孙大墨那番言语太过愤怒,“嘭嘭嘭”三声闷响过后,三个人在孙大墨的眼前光着“真是够白”的屁股,划出了三条白色的弧线,相续跌落尘埃,溅起灰土三蓬。
三人落地后踉跄爬起,急急忙忙自储物袋中取出长袍,手忙脚乱地穿在身上。其中两人面红耳赤地相互怒视一眼,同时向后退开,手掐法诀便待再战。
孙大墨甚为遗憾地道:“太可惜了!那么白的屁股居然就这样看不到了……”
那两人闪电般转过头来,竟然异口同声地向孙大墨骂道:“我操你奶奶黑大个,你莫让老子在大烽火台中遇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露着屁股裸飞,本就够让人羞愧恼火的,再有人恶言讥讽……即使养气功夫炉火纯青的人,怕也是要破口大骂吧?
这两人的骂词之中,虽个别言语有所差别,但大意却是一致,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向对方点了下头,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被辛同强行拉往凉棚的孙大墨尤自极不情愿地嘟嘟囔囔,埋怨辛同不该硬把他拉回来,要不然他大发神威,定可让那两个家伙再次露出大白屁股,晓得他黑塔大爷的厉害,从此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云云。
辛同头疼不已,这家伙说聪明不聪明却又说傻不傻:说他傻吧,甚么事理他都明白,还可以不时冒几句大有哲理令人深思的话来;说他聪明吧,他却总会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中,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或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辛同不由得翻起两只白果眼,无奈地忖道:“老子那便宜师门的掌门师兄,不会和这尊黑塔一个德行吧?怎么会让这家伙来参加大烽火台?奶奶地,这浑人简直就是为了给七巧守心阁树敌而来的。”
一念至此,辛同怵然一惊,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他深知,在记恨报复等方面,修行界中人与尘世俗人相较,并没有洒脱多少,甚至是更为激烈残酷。
“看来老子要尽一下身为七巧守心阁弟子的责任了!唉,为人师叔者,尤其做这说傻不傻说精不精说呆不呆说愣不愣的家伙的师叔,还真是不容易啊!”辛同摇头感叹,心下拿定了主意,哪怕是让孙大黑塔输掉斗法,也要好好地教训那一番,实在不行,就用天罚之眼中的控魂诀强行给这浑人洗脑。
尽管辛同如石老盗所说那般,只算得上是七巧守心阁的编外弟子,而且七巧阁中人他也只认得石老盗和这尊茁壮的黑塔,对七巧守心阁并没有甚么深厚的感情,但石老盗对他恩义之重,辛同是时刻不能忘怀。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辛同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不折不扣地做到这句俗话,但是向于己有恩之人做出回报,他向来是不敢相忘。
“咄!”辛同低喝了一声。既然想要收拾孙大黑塔,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辛同在这声沉叱中揉入了天罚之眼中霸道凶悍仅次于戮魂雷的碎魂锤——孙大墨这浑人太也惫赖,颇有滚刀肉的风范,不给他来点狠的,这家伙的记忆一定不会深刻。
辛同曾经用这天罚之眼中的碎魂锤,将逸隐谷的金丹阶高手震得七晕八素,其强悍可见一斑,兼且孙大墨猝不及防,是以虽然这记碎魂锤的力道并不是很大,孙大墨仍觉神识如被万斤大锤狠狠地砸了一记,黑脸骤然惨白,一阵头昏眼花,魁梧的身子左右摇晃了数下,几欲摔倒。
孙大墨大惊,道:“脸很黑的小师叔,你……你这……这是要干嘛?”对于这位年纪比他小、修炼时间比他短、修为可能也不如他的便宜小师叔,孙大墨虽然没有瞧不起的心态,却也并无多少敬畏之感。但这记以极难修炼的元神攻击类术法发出的当头棒喝,却让他对辛同登时刮目相看。强者为尊这一至理,无论凡尘世间亦或修行界里,尽皆如是。
“黑塔,既然你称我一声小师叔,我这当师叔的可要好好地说说你了。”辛同面沉如水,沉声道:“你说话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再说?还是你这家伙安了心,要让师门在大烽火台结束后成为修行界的公敌?”
孙大墨苦起一张黑脸,颇为委屈地道:“脸很黑的小师叔,这里只有你和小草姑娘,怎么会把师门变成修行界的公敌呢?”
“你这家伙不要装憨!”辛同眼中碧芒一闪,怒道:“方才那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裸露身体,本就已经是极伤颜面的大糗事,你还要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讥讽……修炼者比凡人更要面子,这点你不知道吗?你这么做不是在给师门树敌是甚么?如果不是本届大烽火台严禁修炼者私斗,就凭你那几句话……听老子说!这种无谓树敌的蠢事,做起来很有趣吗?还是你……”辛同黑着本就够黑的一张脸,劈头盖脸地将孙大墨臭训了一顿,还真有那么几分为人师长者的样子。
与孙大墨相识这几天来,辛同这还是首次疾言厉色地端起长辈的架势,而且孙大墨仍处于碎魂锤的震撼之中,加之修行界中最重长幼之序,是以孙大墨老老实实地站在辛同的面前,苦兮兮地聆听长辈的训斥。
一个身高过丈的黑壮大汉耷拉着脑袋,眉毛鼻子挤做一堆,两只铜铃似的巨目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不时偷偷地瞄一下自己,一双大手不停地绞动……辛同强忍着笑意,心中停地告诫自己这时候千万笑不得,默念了数次清心诀,才能继续训斥下去。
小草神情淡然地坐在凉棚内,凝目望向大校场,眉间似有轻愁。忽然回目看了一眼辛同和孙大墨,黛眉轻皱,朱唇微启,冷冷地道:“辛同,过犹不及。”
为人师叔,对于辛同来说,乃是黄花闺女上花轿¬;——人生头一遭,此前他从未想过,训斥他人,居然会让人生出一种很过瘾、很有成就的感觉。看着黑塔似的孙大墨宛如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般俯首贴耳地站在自己面前,这种感觉越发地强烈了。
缠在腰间的默默适时地在神念交流区中留言道:“强壮的主人,你好威风哟!”从白云观归来后,辛同根据得自玉鹰及默默神识中的妖怪敛息秘术,结合七巧守心阁的炼器之法,为默默炼制了一个可以收敛妖气的眼罩形法器扣在默默的头上,妖气尽敛头戴眼罩的默默,看来更像是一条黑色的腰带了。
正自训得不亦乐乎,小草这句话有如兜头一盆冷水,泼得辛同兴致大减,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小草,挥手收回设下的隔音法阵,沉声对孙大墨道:“黑塔,你要多向小师叔我学习,你看小师叔我,在教训你的时候都要先行设下一个隔音的法阵……知道小师叔为何要这么做吗?这是小师叔避免这些教训你的话落在他人耳中,伤了你的面子……小师叔所说的这些话,这其中的道理,你可都明白了?”
孙大墨重重地点了下大头,道:“脸很黑的小师叔,俺老黑都听明白了,小师叔的意思就是说,下次再有修炼者光屁股,俺老黑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得那么大声,这样会给师门树敌……这样确实不好。”
辛同眉头一皱,道:“虽然不是理解得很透澈,嗯,不过你能有这样的认识,也算不错……”
孙大墨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俺老黑一定会牢牢记住小师叔的深刻教诲,再有修炼者光屁股,俺就是要说,也要先设下个隔音的法阵,然后只和那两个人说。”
“脸很黑的小师叔,轮到俺老黑上场了……”孙大墨说着不等辛同发话,甩开两条长腿奔出棚外,向行近的一个御林军问道:“是不是轮到俺上场了?是啊!那快走吧!”
“他奶奶地,老子居然被这浑人涮了一回……”辛同看着远去的孙大墨,半晌无言,良久方哑然失笑,连连摇头。转过身来,正看到小草极快地从斜对面的凉棚收回目光。
辛同看得极为清楚,小草的双眼中仍有着浓浓的恨意。辛同眼皮一阵乱跳,暗道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已涌起,有些胆战心惊地道:“小草,你不会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吧?”辛同知道,小草刚刚注视的那个凉棚中,一定有着她的仇人,但如果此刻起了冲突,一方面会给这便宜师门带来仇隙;更为重要的是:他父母的安全何来保障?
小草猛地阖上恨意如火的凤目,再睁开时,双目已然清澈如秋水,淡淡地扫了辛同一眼淡淡地道:“我虽是女子,说话却也向来做数。”此前她与辛同约定,即使在大烽火台中发现了仇敌踪迹,也不与之动手。
辛同点头道:“我相信小草能够做到她的承诺。我还是那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阶段的你显然还不具备复仇的能力,这一点你自己也非常清楚,冒然挥出你的复仇之剑,只是送死而已!冰雪聪明的小草当然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不下五次了。”小草恬静地看着辛同的双眸,直到将辛同看得双眉渐渐挑起时方道:“你这个人虽然很有些罗嗦,但是……心地还是很不错的。”辛同双眉平复,苦笑无语。
孙大墨胜出后,大校场内又进行了数轮比法,道脉数十个流派的门人弟子各展手段,诸般法宝法箓、各式飞剑飞刀在大校场上争奇斗盛,大展神威,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只是再也没有出现斗法者将三重屏障法阵爆开的激烈场面,没能再次见到修炼者裸飞的奇景,让孙大墨大呼不过瘾。辛同嘴上不说,心下颇以为然。
天近黄昏,汉德王朝一分为四后,有“天下奇人会京师”之称的大烽火台,在众人的意犹未尽中结束了首日的比法。对于那些来观看修炼者斗法的东汉德官员百姓来说,这些只是闻诸于传说的种种奇术道法,今日竟然在自己的眼前一一展现其不可思议、神秘莫测的大威能,心头的震撼当真有如海啸山崩。而东汉德王朝能够请来如此之多有如仙神的奇人,在这些官员百姓心中,自是更为值得信赖和依靠。
第二天的比法辛同虽然轮空,但仍然和孙大墨及小草按时到了大校场,如此难得的观摩道脉诸家秘法的机会,如果错过,那就是脑子有毛病了。
大校场中一如昨日,诸派比法的弟子各显神通,剑气纵横,异光冲霄,种种神奇的道法不时引发阵阵惊呼喝彩。数十对不同流派的修炼者各展奇术,这一侧暴雨倾盆,另一侧却又大雪纷飞……辛同大开眼界,心中不时揣摩忖度,若是自己遇到此类对手,应当如何应付……不经意间一回目,辛同立时被吸住了目光。
距七巧守心阁的凉棚三百丈左右,辛同右侧的第一个比法区内,一位评判正收回启动三重法阵的手诀,行到相对而立的两人身旁,面色严肃地翕动着双唇,过来人的辛同知道,那是评判正在为即将斗法的两人讲述规定。
斜对辛同的那人一袭白衣,身形高瘦,眉如扫帚,鼻似鹰钩,一双三角眼中闪动着阴鸷的光芒……这……这不是苍蝇马吗?
辛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的揉两下,定睛细看时恰逢那人向右略一侧脸,只见那人左腮之上一块淡淡的疤痕,形做椭圆,大如鸡蛋,赫然正是那个四年多前被他咬掉腮肉、山右省最为恶劣的纨绔子弟、东汉德当今国丈之子、现今东汉德的国舅马长英!
辛同前天便从大烽火台组筹司的对阵名单上,见到过马长英的名字,当时他只是莞尔一笑,原本修炼者中居然也有只苍蝇马,压根没想到彼苍蝇就是此苍蝇。辛同返家之初,曾向其父辛定野询问过马长英的现状,仅知其弟凭姐荣,贵为国舅,惹草拈花的行径更胜山右青州之时……
是以此刻确定这人确为马长英后,辛同暗骂自己太过粗心之余,更是惊诧万分,心头的震荡之大,与他确定自己死而复生之时也是相差弗远,不自禁地将双目中的碧芒化为碧焰,再次凝目向马长英看去。数百丈外的马长英如生感应,突然转过头来,三角眼中两道阴鸷的目光针似地刺向辛同。四道目光在虚空中略一接触,竟让两人生出电闪雷击之感,身子俱是一震。
“这苍蝇马怎么会变得这般厉害了!这等道行……难道这苍蝇马和老子一样,也吃了甚么神丹不成?”在辛同的记忆当中,马长英向来不学无术,一人不能上马,上马不能提枪,斗大的字认不到半箩筐,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十足的废柴一根。如今不仅人模狗样地站在这修炼者比法的大校场中,从刚才和他那记对眼来看,这马长英的道行,更似在他之上。
“这……这怎么可能?这他奶奶地不是要出大事情吗?”转念想到这只苍蝇可能带来的严重危害,辛同一咬牙抛开顾虑,丹田中金丹疾转,眉窍震颤,双目中碧焰如炽,向马长英发出了天罚之眼中的搜魂针。
大校场的那一重防护法阵、马长英比法区的那三重屏障法阵,对辛同这元神类的奇术搜魂针毫无阻隔之力,只一眨眼间便已威临而至,直入马长英的神识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马长英突然向着辛同阴阴一笑,一股阴寒冰冷却又乖戾狂暴的神念凶猛地自马长英的神识中涌出,在辛同背上天殛怒雷刀的轻震中,与辛同的神念轰然相撞!
辛同如被雷殛,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张脸骤然惨白如霜,眼耳鼻同时泌出血丝,“噔噔噔”连退了六七步,将孙大黑塔撞了一个趔趄后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倒。
辛同口中狂喷鲜血踉跄而退,脑中更是如被雷劈斧凿,轰轰作响,直欲炸裂一般;神念似风中烛火,几欲消散……若不是辛同在数日前凝结金丹时将元神磨练得更为坚凝,马长英这一记突如其来的神念撞击,即使不能将他的元神一举击散,也会让他的元神受到极重的伤害。饶是如此,辛同仍然觉得元神一阵剧烈的波动,也不知这一下损失了几年的道行。
正如石老盗所言,这元神之间的交锋,着实是凶险万分!
辛同之所以吃了这么大的亏,实际上还是低估了马长英所致。辛同的本意只是想摸一下这个马长英的底而已,并没有与其来一次神念撞击的想法,若辛同是以戮魂雷而不是搜魂针与马长英的神念交锋,还不知鹿死谁手。
若按石老盗之言,天罚之眼中应该共有九种奇术,辛同现今只摸索出五种,各有不同妙用,分别名之为:戮魂雷、控魂斧、搜魂针、定魂锁、碎魂锤。如从攻击的威力而言,要数戮魂雷最为霸道,乃是直接攻击修炼者元神的强横术法。如若攻击者有意,甚至可将被攻击者的元神彻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迹,当真是想做鬼都不成。即使已经凝成元婴的十二阶以上的高人,若是未加防范或是防范不足的情况下,也未必能禁受得住这戮魂雷的全力一击,其威力,堪称恐怖。
正因为这戮魂雷太过凶悍,纵使在与逸隐谷中人浴血惨斗、危急万分的关头,辛同也只是使用了碎魂锤,未敢动用戮魂雷。而方才辛同向马长英发出的搜魂针,虽然与戮魂雷、碎魂锤同属天罚之眼,从某个层次上来说也算得上是元神类攻击术法,但侧重点却有极大的不同。
搜魂针,顾名思义,乃是以搜索为主,如若用它搜寻甚么物事或是自他人的神识中查找些隐私之类的,戮魂雷和碎魂锤肯定要瞠乎于搜魂针之后;若用这搜魂针与他人具有攻击性质的元神类术法硬撞,纵然辛同现时已经得成金丹,无论是道行还是修为均已更上一层楼,但这种以己之短挡人之长的行为,仍是让他吃了大亏。
两人的这记元神冲撞是如此强猛,仅四散的余波,便令马长英身旁的评判和另一位修炼者身子晃动,面色大变。
重挫了辛同的马长英却也并非完胜,在比法区内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亦是其白如纸,口鼻中同样泌出了鲜血,不过辛同是五窍流血,马长英只有三窍泛红,看来伤势还是比辛同轻了许多。马长英那双三角眼中,阴鸷的光芒越来越盛,忽然向着辛同阴恻恻地一笑。
辛同有些不甘地推开孙大墨相扶的双手,尽力压住脑中的晕眩震荡,慢慢拭去嘴边的鲜血,两眼中的碧芒凝聚为焰进而化作如柱的碧光,天罚之眼中的戮魂雷跃跃欲发。输在他人的手里也还罢了,折在这马长英手下,实非辛同所能接受。
就在辛同即将发出戮魂雷的一刹那,小草突然一步迈在辛同的面前,一双眸子明亮如秋月淡然若秋水,静静地看着辛同。
辛同长出口气,双目中的碧光渐渐消退,向着小草轻轻点了下头,低声道:“谢谢你,小草。”其实即便小草不来拦阻,看到马长英那阴冷的笑容之后,辛同已经猛然警醒,这马长英的变化太大了,与辛同记忆中的那个马长英实是判若两人!要么这人仅仅是与马长英相貌相同;要么就是马长英的身上一定也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心生此念的辛同,自是不会冒然与其进行殊死之争了。
尽管如此,小草冒着被两人元神攻击类术法同时进行攻击的危险,毅然前来提醒举动仍是让辛同感激不已。以小草尚在辛同之上的修为,又怎会不知被元神攻击类术法夹击的凶险?就算小草的修为高得足以抵挡两人的元神攻击,她的这个举动仍是让辛同为之感动不已。
“小草素来淡漠,仿佛对世间万物俱无所挂,此时却甘冒如此凶险……”转念想到此处,辛同心潮起伏难平,思绪百转,这一刻已经不仅仅是感激了,深深地看了淡静如初的小草一眼,柔声道:“谢谢你,小草!”
那位评判略一错愕便恢复了镇定,几乎在小草拦阻辛同的同时站在了马长英的身前,单掌为礼,道:“马道友,本届大烽火台举办期间,严禁因私人恩怨而起争斗,马道友应该知道吧?还请马道友珍惜此等难逢的盛事,万勿轻起争端……还是继续进行比法如何?”亲自感受到马长英与辛同那记无声无息却又凶悍劲猛的元神撞击,使他深知,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阴寒冷酷气息的年青人,一身道行绝不在己之下,是以言行甚为客气。
马长英狠盯了辛同片刻方收回阴鸷的目光,还未答话,那个即将与他进行比法的汉子已甚为沮丧地道:“不用继续了,我认输了。”
那评判心下暗赞此人修为一般,眼光却是不差,嘴上问道:“刘道友,你确定要退出这场比法?”见那人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评判肃容道:“天纵丁列庚寅组,马长英道友胜出。”
马长英径直来到七巧守心阁的凉棚外,双臂环抱,背对阳光而立。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往棚口一站,却登时生出一股阴鸷之极的气势来,向着辛同三人扑面压至。
这股气势的压力好生沉重!辛同不用辨识也知道,马长英定是使用了元神压制术之类的术法,这才会让他也生出重如山岳之感。凡世之人,任他气势如何强大凌厉,即便是帝王将相,也未必能给已经开了天眼的辛同带来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孙大墨被马长英阴鸷的气势压得心头烦乱,猛然站起,巨眼一翻,怒道:“看什么看?再看俺老黑捶你!”说着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便待出去捶人,被辛同伸手制止。
小草淡然如故,全然不为马长英的气势所动。
马长英的目光转到仙姿淡雅的小草身上,三角眼中的阴鸷突然消失,满目俱是邪欲淫焰,炽烈得似乎可将小草身上的衣物尽皆焚毁,淫邪地上下打量起小草来。
辛同心中鬼火乱冒,在小草的眉梢欲皱未皱时挡在小草身前,目中碧焰升腾,说话的语气却是慢条斯理不急不燥,甚至带了三分的戏谑嘲弄,道:“你到老子这里来,就是为了让老子看你那两只畸形的脚鸡眼吗?”
“腰细腿长胸脯挺,尤其竟然是纯阴凝晶之质,不错,不错,不错!”马长英连说了三个不错,自小草身上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道:“如此仙质,甚合本国舅的口味。”抬眼盯了辛同半晌,伸指轻点了辛同数下,道:“你是何人?可是认得本国舅?”
辛同紧盯着马长英的两只三角眼,摇头道:“老子向来以貌取人,对那些长得畸形怪状的东西,老子从不放在眼里。”讲出这番话的同时,辛同目中碧焰再次化为两道深碧色的光柱,这是他发动戮魂雷的先兆。
对于辛同而言,他在棺中沉睡四年、他父母在痛失爱子的悲痛中煎熬四载,罪魁祸首便是马长英,对其实是厌恶之极!平素不想也还罢了,但此刻马长英神情淫秽面目可憎地立于身前,那便全然不同了,当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不过辛同虽然恨火攻心,仍然记得本届大烽火台的规矩,是以恶语相向,以图激怒马长英,使其先行动手。以辛同对马长英的了解,这两句话,足以使马长英暴跳如雷了。
马长英阴沉沉地一笑,对辛同前后两次极尽侮辱之能事的言辞竟然有若未闻,虽然那阴鸷迫人的气势越来越重,但毕竟未如辛同预料那般恼羞成怒地大打出手。
辛同不由皱了两下眉头,暗道:“这家伙自称国舅,看来是马苍蝇没错了……这家伙的的反应,怎么和老子印象里那只马苍蝇差了这么多?”
马长英突然阴笑了一声,那原本已重如山岳的气势陡然狂涨,铺天盖地的向着三人压来,竟让人生出窒息之感,一时之间似乎连呼吸都已不能自若。就在孙大墨怒目大睁意欲动手之际,那股直若玉山倾倒、五岳崩塌的强绝压力,却又如海水退潮般突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马长英两只三角眼中光芒闪动,盯着辛同的双目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辛同微笑道:“老子就是老子。”
马长英双目中厉芒一闪,道:“本国舅很快就会查出你的根底!”毒蛇似的目光在辛同三人脸上扫过,转身而去。
那马长英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觉得甚是阴鸷。辛同心间的疑惑越来越重,突然间想及两人元神撞击时天殛怒雷刀的震颤,心中一动,若有所悟,向马长英传音道:“本老子很快就会查出你的根底!你是人还是鬼,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马长英身子一僵,脚下略一停顿,头也不回地扬长去了。
“这只苍蝇马,他奶奶地不会真是被鬼附了身吧?”辛同望着远去的马长英,突发奇想:“这家伙若不是被鬼附了身,怎么会变得和以前像两个人似的?”
虽然确定了眼前这阴鸷深沉、道行高深的马长英就是四年多前那个飞扬跋扈、不学无术的马长英,但其间天差地别的变化,仍是让辛同不由自主地要去思索其中的原因。此后大校场中的修炼者比法,辛同便不是很在意了,紧皱着眉头一门心思地推敲马长英何以会有如此悬殊的差异。
直至哈默的弟子、那位比女人更要俊秀三分的云空小和尚登场,才让辛同暂时放下心事移目注视大校场。
云空小和尚身着一件青玉色泽的僧袍卓立于阳光下,一张俊俏清秀的玉脸似乎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芒……站在云空对面的是个身形瘦小,乱发蓬散,面容枯稿的老者,两相对衬,更显得云空丰神如玉,倜傥风流。
辛同越看越不顺眼,心头暗骂:“油头粉面的家伙,看着就让人来气……”
孙大墨顺着辛同的目光望去,只看了云空一眼便怒哼哼地道:“小师叔,那个家伙的脸怎么白成那个样子?还粉嘟嘟的,看起来比娘儿们还像娘儿们,让人越看越不舒服!”
辛同听得心头大畅,重重地拍了孙大墨的后背一记,笑道:“认识你这么多天了,就这话让老子听着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