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煮海炉 第三章 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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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焚天煮海炉果然不愧神器之名,尽管还不知是真是假,但其威力之大,却也不比真的差了多少。
自东汉德王朝公告天下本届“大烽火台”提前举行,至今只十余日而已,离九九重阳还有半月之久,聚集京都的修行界中人已远远超过了历届。
负责京畿防务的九门提督徐复武,看着时刻都在增加的奇形怪状的各色人等,心下暗赞吾皇英明神武,护国真人目光如炬。如不是无妄真人对此情况早有所料,在最初合议此事时力排众议,并得到威德帝的首肯支持,故而组筹司准备得极是充分,如若不然,估计此刻的东汉德皇城中定已乱成一锅粥了。
“大烽火台”的举办之地位于东汉德皇城的西北角,原是威德帝用来检阅三军的大校场,占地千数百亩,宽广之极。夕阳渐斜,一阵疾劲的秋风卷过校场,刮得点将台上的数面大旗猎猎抖动,衬以地上的漠漠黄砂,使得本就空旷清冷的校场越发的肃杀。
大校场的点将台加高了近二十丈,端坐其上,可将大校场俯览无余。点将台两旁各有一排以上品云松木搭建的凉棚,以供修炼者休憩。棚顶为青碧色的琉璃瓦,在红日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有如两条泛着金光的碧龙一般盘蜒在大校场内。
徐复武在两名道士的护卫下率众来到大校场,极是仔细地勘检了一番,严峻如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离开大校场,徐复武又去各城门巡视安检情况,直至星斗满天方始回府,称得上兢兢业业,克尽职守。
踏进府门,管家急慌慌抢上前来,正欲开口,徐复武双眼一瞪,先止住管家,然后回身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道士道:“二位道长劳累了一天,请先去歇憩。”目送那两个道士身形渐远,徐复武才甚是不悦地对管家道:“何故如此慌张?”
王管家四处看了一眼,附在徐复武的耳边用低微的声音道:“老爷,五皇子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徐复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挥手命王管家退下,快步行向客室。
一个多时辰后,五皇子甚是欢欣地起身辞行,徐复武居然没有出厅相送,站在百叶窗前,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五皇子等人离去。待几人走得不见踪影,徐复武的面色逐渐变得极是凝重,低首沉思,猛然间神情一变,回头低喝道:“何人来访?现身!”
随着一声低笑,一团黑雾在徐复武的眼前从无生有,由淡而浓,初时只有拳头大小,但只一眨眼间便膨胀得有如洗澡用的木盆般大小,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道:“只是十五年没见而已,难道当年的徐复武,如今贵为九门提督的徐大人,已经忘了昔年的师门?忘了当年同门修行的师兄弟不成?”
前来参加大烽火台的修炼者,以其门派为单位,经抽签分为天地两纵,每纵又以天干为名分为十列,每列又以十天干组合十二地支分为六十组。例如:天纵甲列甲子组、地纵乙列乙丑组……辛同算了一下,居然有两千余人之众,不禁暗暗咋舌这焚天煮海炉威力之大。
据无妄真人所言,焚天煮海炉在六千多年前出现于修行界中,由何而来已无从得知了。当时在一位道脉前辈手中当真有焚天煮海的威能。五千多年前那位前辈飞升后,此炉也随之消失。此后修行界中又出现过几次,却都是赝品。落在皇室的这座,怕是连皇上也不知真假。据说此炉可大可小,大则吞天纳海,小则藏于芥子,乃是降妖伏魔、炼制法器、仙丹的无上神器。
以往历届前来参加大烽火台的修炼者,仅有一两百人。汉德王朝立国后举办的第六届大烽火台为修炼者最多的一届,却也未曾超过三百人,这届焚天煮海炉一出,人数居然是往届的十余倍之多。
鹤山白云观、闽西逸隐谷、东海彩虹岛、玉顶山金光洞、湘南七星门、磨盘山烈火洞、孔雀山阴风峡、蜀东霸王岭甄家……修行界道脉中比较著名的流派居然大多都来了。辛同的便宜师门到目前还无人前来,但辛定野已经用七巧守心阁的名义为辛同报了名。
闻及玉顶山金光洞,辛同唇上被金可心咬过之处似乎又隐隐约约地痛了起来,只是这痛,带了那么一丝甜蜜。辛同心头大热,不知道金可心是否也会随师门前来。
距重阳节还有数日,辛同放弃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想法,第二天先去别院看望了下小草,然后前往修炼者下榻之处,希望能够寻到金可心或是石老盗。
辛同与金可心虽然相识未久,而且聚短离长,但金可心毕竟是他的初恋情人,他的平生第一吻便是献给了金可心。对于初吻初夜初恋情人等某些生平第一次之类的事情,不仅是女人对此难以忘怀,大多数的男人也是如此,甚至更甚。
想起在荆山别院中与金可心渡过的月余柔腻时光,发生了许多这一辈子中的第一次,只是未能将这其中某个最为重要的第一次成功实现,不免有些美中不足了……越是作此想,辛同的心头越热,恨不得一下子便能看到金可心。
落雁山位于大校场西北方的六七里外,本届参加大烽火台的修炼者便居于其上。那落雁山虽然其名为山,实际上只是一个方圆十余里、高不及四十丈的大土丘而已,是以皇城的老百姓都称其为落雁丘。
虽已时近深秋,但落雁丘上却春意盎然,触目但见碧竹簇簇,繁花吐香;翠柳依依,芳草凝露……恍眼望去,仿如春回大地,绿满荒丘。
这堪称神奇的景致,让东汉德的官员百姓对修炼者越发地敬畏了。
辛同向身侧执礼甚恭的宾礼司官吏问明玉顶山金光洞诸人的下榻之处,大步行去。
看着眼前这簇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槐树间的精雅木楼,辛同心头猛地一阵大跳,深吸口气按捺住思绪,扬声道:“晚辈七巧守心阁辛无歧,求见金光洞诸位真人。”此刻太阳高悬睛空,这竹楼四周却有轻雾萦绕,显然已有高人设下法阵,如果不经主人允许便擅自入内,不仅会受到法阵的攻击,对楼主更是不敬之极了。
辛同的话音未落,笼罩于竹楼四周的薄雾在一刹那间由淡而浓,眨眼间又由浓而淡,如此反复了三次方不再变化。
木楼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淡黄色长裙的少女走了出来。那少女一张珠圆玉润的脸庞,两只眼睛又大又圆,走到近前看了辛同两眼,忽然掩口轻笑道:“这位黑帅黑帅的道友有何贵干?”
“请问仙子,金可心可曾在此?”辛同轻施了一礼,态度甚为谦恭,心下却道:“他奶奶的,这小丫头片子不是善茬,居然连‘黑帅黑帅的道友’这种称呼也能想得出来。”
“可心师妹?她四年多以前就回家侍奉父母了,怎么会在这里?”那黄衣少女面露讶色,道:“你是何人?怎会认得金师妹?”
辛同见黄衣少女神色不似作伪,暗自叹了口气,抱拳施了一礼,道:“多谢仙子告知,在下暂且告辞。”
在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落雁丘上顺着小径曲折前行,到了一座草枯叶黄的院落,辛同不用去看院门前的标牌也知道,那里一定就是七巧守心阁的休憩之所了。
辛同站在院落前游目四顾,越看越是来气,暗自骂道:“他奶奶地,别人皆绿只老子这边独黄,看起来是真够扎眼睛的!”骂归骂,自己法力不足修为不够,却也只能任它黄了。
万绿丛中一点红,勃勃生机中缀以一点热情如火的红,那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景致;万绿丛中一点黄,而且是枯败肃杀的那种黄色,勃勃生机中缀以一点枯败如死的黄,这个……看起来便不怎么舒服了。
本来这种局部变幻时令节气的枯木逢春术,各派均有传承,七巧守心阁中自是也有类似的术法,但是施展此类法术必须要有十阶聚灵阶以上的修为,辛同现时只是金丹初结,更莫谈聚灵了,虽知其法,却是无力可施。
正自愤愤然,咚咚的脚步声响起,小径上一人大步行来,在辛同不远处停下,洪声道:“喂,那位脸很黑的兄弟,这座院子是哪个流派的?”
那人身量高极,比复生后身高近八尺的辛同还要高上好长的一大截,看样子少说也有一丈出头,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十足的一尊人形铁塔。这人不仅个子极高,黑也黑到了极致,当真是黑得掉煤堆里找不到、没月亮的晚上看不着……就黑而言,这人是绝对可以和辛同一拼了,甚至于可以说比辛同还要黑上那么一星半点!
“他奶奶的,这黑大个都黑成这德行了,居然还管老子叫‘脸很黑的兄弟’!”辛同很是愤慨:“真是老鸹飞到猪身……停!奶奶地,老子这不是在骂自己是猪吗?”
那人形黑塔见辛同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于他却不说话,粗得如墨块的两条眉毛一皱,声音更为洪亮:“喂!俺说脸很黑的兄弟,俺老黑在问你话呢?你没听到?难道是俺老黑近来说话的声音变小了?”
听到这人形黑塔的这番话,辛同心下立时释然,知道这人的心性和铁胆相仿,笑道:“这院子是敝门七巧守心阁的暂居之所。”
“哇哈哈!”那人形黑塔突然大叫了一声,落雁丘上如有霹雳响过,“原来这里就是住的地方,终于让老黑找到了!”说着甩开两条长腿向院中便行,走到院门处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喂,你方才说的是‘敝门七巧守心阁’,俺老黑没听错吧?”见辛同点头,黑塔走了回来,瞪着两只铜铃巨目绕着辛同转了三四圈,边转边问:“脸很黑的兄弟,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是七巧守心阁的传人?”
辛同啼笑皆非,忽然有种头晕的感觉,道:“就算是吧,如果石章鱼老贼头没有骗我……”
那黑塔正转到辛同面前,闻言猛地站定,道:“石章鱼?你是说四师伯?”
辛同刚一点,黑塔又是“哇哈哈”一声大叫,喜道:“四师伯终于收了徒弟了!哇哈哈!俺老黑终于有了师弟了!脸很黑的兄弟,快叫师兄!叫啊!只要你叫声师兄,俺老黑就送件宝贝给你!”
“我倒是很得到你的宝贝,但是……”辛同微笑着道:“我并不是石章鱼的徒弟,而是他的师弟!”辛同说着自怀中取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出来,低声念了句咒语,那铜镜上登时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随即现出数行字来:“持镜者辛姓名无歧,是我代师父他老人家收的编外弟子。这臭小子的一张脸黑得跟猴屁股似的,和大墨那小子有得一拼……”光芒中的字随现随隐,最后是一个石老盗的独门印记。
人形黑塔一般的孙大墨伸出一根黑胡萝卜似的手指,指着铜镜道:“这个,这个……你,你……”辛同笑道:“怎么?觉得是假的?”
孙大墨呐呐半晌,指着铜镜的手忽然无力地落了下去,垂头丧气地道:“是真的,都是真的,‘黑得跟猴屁股似的’这句话,四师伯经常这么说俺老黑,只凭这句别人都不知道的话,就是真的……可惜,俺老黑到手的师弟又飞了,唉,还要继续当这个受尽了欺压的老幺……”
“只凭一句话就能分辨出真假,厉害!”辛同笑吟吟地道:“石老盗正在积极地寻找合适的人选,你当师兄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走,我们到楼里去说。”
“哇哈哈!俺老黑就要当师兄了!”孙大墨兴高采烈地跟在辛同的身后,欢喜已极地道:“脸很黑的小师叔,你真是太好了你!”
东汉德威德一十三年九月初九,碧空万里,备受天下各方瞩目的烽火台,如期举行。
礼炮三十六响,威德帝头顶紫玉平天冠,身着金黄滚龙袍,雄姿勃发地立于点将台上,朗声道:“有天下奇人会京都之称的大烽火台,承蒙诸位仙家奇人抬爱,得以在今日举行……前十烽的奇人,朕将恭请列于供奉阁中,并各有不同礼赠。首烽仙人,将荣任汉德王朝护国真人,朕,将赠之以镇国神器之一的焚天煮海炉。”
威德帝说着一挥手,一人手捧托盘行上前来,跪下后将托盘高高举起。威德帝扯去托盘上的黄绸,一个古古色古香,约有半尺高矮的小香炉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器焚天煮海炉?”辛同心道:“看起来没有甚么神奇之处啊?嗯,神物自晦,老子的宝贝神刀不也是看起来毫不起眼。”正作此想,他背上的天殛怒雷刀忽然轻轻地震颤起来,半晌方静,让他迷惑不已。
“朕以诚心,结纳天下奇人!”威德帝双目威棱四射,向眼前台下的众人看了一眼,猛地高声道:“点烽火!”
大校场四周的城墙之上,每隔五十丈便有一处烽火台,此时随着威德帝一声令下,正东方一处烽火台旁,一位满面俱是骠悍之气的将领高擎火把,听得威德帝令下,前行三步,将火把伸入烽火台的底口,立时一股黄色的狼烟冲天而起。
大校场中熙熙攘攘人山人海,这一刻却是鸦雀无声,寂静之极,几万道目光同时看向那腾空而起的黄色狼烟。
猛然间“咚”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点将台前的平地之上,数百个头扎红巾赤着上身的精壮大汉同时挥下紧握鼓锤的右手……
“咚,咚咚,咚咚咚……”数百面牛皮大鼓同时响起,鼓声由轻而重自缓而疾,初时还可分清鼓声的先后,到得后来已如狂风骤雨一般连成一片,令人血脉贲张神志激昂。在这疾如暴雨重如雷鸣的雄浑鼓声中,大校场四周的烽火台中狼烟相继燃起,翻滚升腾,直如数十条急欲挣脱绊羁的怒龙,张牙舞爪地涌向碧空。
本届大烽火台报名截止于两天前,然后只是一下午的工夫便以抽签的方式排定了参加比法的修炼者之间的对阵次序,东汉德王朝军机处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高效。
辛同及孙大墨都是在头一天首轮进行比法,辛同的对阵者名为高大全,磨盘山烈火洞的传人;孙大墨的对阵者是太湖君山碧水观的弟子。
每处修炼者比斗法术的区域均有数百丈大小,四周竟设下了三重防护力超强的屏障类法阵,以免修炼者斗发性子,不管不顾地使出一些破坏性过大的术法,一重法阵极有可能阻隔不了法力的外溢;而且本届修炼者太多,致使相邻的斗法区域间隔过近,如若两组比法者的术法相生,万一引起生克变化,估计两重法障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一旦如此,那些在大校场内观赏的众臣百姓就要遭殃了……为了保险起见,这才史无前例地连设了三重屏障类法阵。
辛同步入其内,看着眼前又矮又胖却偏生名为高大全的前小道士,强烈的反差让他不禁莞尔。
评判为两人讲了一番比法的注意事项,然后退到一旁,为自己加持了一个护罩,道:“比法开始。”
矮胖小道士甚是谦恭,稽首道:“小道道号大全,俗姓高,无歧道兄安好。”
“大全道友好。”辛同躬身还了一礼。他向来如此,别人敬他一尺,他便还人一丈。同样,别人咬他一口,他最少也要砍别人十刀。
“修道之人原来应该两耳不闻外事,一心修炼才是,焚天煮海炉一出,天下为之沸也……”小道士生了一张娃娃脸,看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这番话却说得老气横秋,颇有看破红尘之慨。“咱们来场文比吧,由贫道设阵,道兄破阵即为胜,可好?”
辛同一笑,点头应允。
高大全掐诀念咒,一道耀目的紫光闪过,在他身子四周凭空出现了九面长不过半尺、宽不及三寸的旗幡。
那九面小幡大小相等,色彩却深浅各异,互不相同;每只小幡的正反两面及幡柄之上龙飞凤舞地画满了莫可明状的符箓,不时有道道金光或缓或疾地自那些符箓上流过;一团团朦朦胧胧、似有似无的紫气环绕周围,使这九面小幡看起来是如此的神秘、如此的威严。
高大全法诀一引,一声清叱,那九只小幡立时无风自展,萦绕四周的紫气由淡而浓,顷刻工夫已然凝成云雾,翻翻滚滚,紫气升腾间似有雷鸣隐隐、电闪烁烁……这九天十地禁神幡还未展开,已有了慑人心魄的威势。
“此幡名为九天十地禁神幡,乃是仙级法器,虽然传到贫道手里时日尚短,贫道没能将它完全炼化融合,只能发挥出灵级法器的威力,但无歧道兄万万不可因此大意,仙炼级的法器即使降低了两个级别,其威力也远非寻常的灵炼法器可比。”
辛同再次抱拳施了一礼,道:“多谢道兄提醒,请布阵吧。”参加大烽火台的首阵就遇到了迹近于传说的仙器,这运气是好还是坏?
辛同再次抱拳施了一礼,道:“多谢道兄提醒,请布阵吧。”首阵就遇到了迹近于传说的仙器,这运气是好还是坏?
高大全的面色肃穆之极,手掐法诀,脚踏七星,叱道:“咚咚呛!咚咚呛!咚呛咚呛咚咚呛!呛呛锤!呛呛锤!呛锤呛锤呛呛锤……”
看着小道士一脸庄重的神色,听着这一串有如唱戏时开场锣鼓一般的声音,辛同一个踉跄,险些一头裁倒在地,“这……这是仙器的启动咒语?”
接下来的咒语更是匪夷所思,但听高大全继续叱道:“此幡是我开,此阵是我摆,要想过此阵,留下买路财……”辛同脸上肌肉一阵乱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行忍住没有笑出声来,“这也太强了这!炼制这仙器的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实在是……实在是……太强了!”
高大全继续念动咒语:“九天十地,碧落黄泉,困神囚仙,皆由吾心!敕!”话音将落,原本围绕在他身子四周的幡幢电也似地破空而去。陡然间“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似乎连脚下的大地亦为之颤动了一下,那九只神幡几乎在此同时立在了地上,星罗棋布而又分布甚广,将辛同与高大全比法之处笼罩了大半在内。
高大全戟指一点,那九面神幡同时猎猎而动,幡上的符箓光芒大作,刹那间千百道金芒冲霄而起,映得辛同三人全身上下金光灿灿,远远望去,直如三尊庙观中的金身塑像一般。
令人耀眼难睁的金光一现即收,萦绕于神幡周围的紫气却又剧烈无比地膨胀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奇速迅即涨大,升腾翻卷,眨眼间便形成一大团浓浓的云雾,将方圆两三千丈的比法之地笼于其内。先时还可看到云雾中不时有金色的雷电闪过,到了后来则是迷蒙混沌的一团,再也难以看清云雾之内的情况了。
辛同双眼中精光湛湛,盯了眼前的异象半晌,道:“这等威势,果然不愧仙器之名!且待辛某破之。”说罢大步前行,直入阵中,未有半点迟疑。
尽管这座囚神大阵看起来神秘莫测,他却仍有几分破阵而出的把握。方才他在肉眼难见阵内景物之后,全力催动了天罚之眼,五种秘法只试到搜魂针时便将阵内的情况看得甚为明了。
看着囚神大阵边缘的浓雾只是一卷便吞没了辛同的身影,高大全的嘴角似乎掠过了一丝笑意。
一步之隔,阵内阵外天壤之别。
从阵外看向阵内,在天罚之眼搜魂针的助力下,虽然云遮雾掩,烟气缭绕,但大地仍是大地,旗幡仍是旗幡,甚至那九只幡幢所立的方位也可看得清楚,除了每只小幡均大了一倍之外,其他并无多大的不同。
而此时一步迈入阵中,却有如一步迈入了另一个世界,大地虽然仍是大地,但已不再是大校场那黄砂铺就的地面,而是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至于那九只小幡已然全无踪影,不知立于何处或是化为何物了。
站在这一眼难以见其边际的大草原上,辛同收拾情怀,放眼望去,但见碧水萦回,青山绵亘,极远处雪峰簇立,峰顶处白雪皑皑,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回身看去亦见重峦叠嶂,林木青翠,左侧的小山坡上,开满了一色的不知名野花,其红似火;十数里外的山谷间,一条大河咆哮奔腾,浩浩荡荡,蜿蜒远去……这座以九只面九天十地禁神幡布成的囚神大阵之内,竟然是一个景致如此秀美壮丽的天地。
辛同的元神经过那两次堪比炼狱的煎熬后,即使以坚凝无匹来形容也不为过,是以现时他的神智仍然甚为清明,这座由降了级的仙器所结成的囚神大阵,并没能给他带来过大的影响,初时稍稍为之惑然,但一转念便已明了,眼前这如画江山只不过是阵法幻化而生,并非是自己当真到了另外一个天地。
“囚神大阵,囚的是人心啊。”辛同心有所悟,既然天罚之眼中的搜魂针能够在阵外看清阵内,说不定同为天罚之眼诸般奇术的控魂斧或是定魂锁,在阵内可以大发神威。
想到就试,辛同双眼中碧焰灼灼,全力运行起天罚之眼。
瞬息之后,诡异的变化出现了。
囚神大阵内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竟然在辛同运行天罚之眼的那一刹那变了天。浓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铅如墨的阴云在辛同的头顶翻翻滚滚,云幕低垂,当真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威势。
辛同不恐反喜,有异象出现,说明天罚之眼已经触动了阵法的禁制,看来破阵有望。
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中看来,辛同两眼中的碧光直如两条实质般的光柱,射向头顶雷鸣电闪、越压越低的云层。
“咔嚓”一声焦雷响过,一道银蛇自云中一闪而下,凶猛地击在了辛同双目射出的碧光之上。
这一击好生威猛!
辛同元神震荡,耳鼻口五窍同时沁出鲜血,身子倒飞而出,仰头摔倒在地。
头疼欲裂地在躺在地上,眼见头顶乌云渐渐散去,辛同大怒:“你奶奶地,捶了老子就想跑吗?”本欲站起,想了想却躺着未动——若是站起,多半还是要被击飞,起起躺躺地太麻烦了,还不如就这样躺着,看它能把老子击到哪里去?
他眼中碧光一生,空中乌云复聚,雷电再起。
第一记天雷击下,辛同五窍沁血;第二记天雷击下,辛同汗出如浆;第三记天雷击下,辛同手脚痉挛;第四记天雷击下,辛同的身子已深深地陷入了大地之中;第五记天雷击下,辛同元神摇曳……
空中阴云如墨,焦雷连珠似地响个不停,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凶狠地接连劈下。十几记天雷过后,辛同的身子已经完全陷入土中,脸上鲜血淋漓,两眼中碧光虽然越来越弱,却始终倔强而顽强地与那似乎永无止歇的雷电对峙。
“你奶奶地,除非你把老子劈迷糊喽,否则想让老子认输,那是没门!”辛同丹田内三色金丹疯狂旋转,眼中碧光弱而不散,躺在坑中一如箭靶,任由天雷接二连三地猛劈。
眨眼间又是十余记天雷劈过,辛同眼中的碧光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似乎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而那天雷犹自不停歇地击下。
就在辛同神智模糊地暗叫“奶奶地,要输了”的一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
辛同只觉得眉心处仿佛被人用刀狠狠地剜了一记,剧痛无比,随即“咔”一声轻响,似乎有甚么东西在印堂中碎裂,内视之下,赫然又是一个青濛濛、碧幽幽的漩涡!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得难以形容的舒适,温和地将他的元神浸润其中。
辛同情不自禁地阖上双眼,感受这说不出的酣畅。
再睁开眼时,云淡风清,偶尔有薄雾自眼前飘过。
辛同翻身而起,环目四顾:红花绿草、碧水青山等等尽皆不见,一面画满了符箓的小幡立于脚前五六丈处,符箓上金光流动……百余丈外,高大全正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如不是在脸上抹了一手鲜血,辛同一定会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这以仙器结成的囚神大阵就这样破了?老子就这样胜了?”
评判施法关闭了三重屏障法阵,辛同竟生出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大校场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鼓声、掌声、唱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不时传入耳中。那三重法阵不仅有阻隔法力外溢之效,便连法阵内处的声音也一并分隔了开来。
辛同极为诚恳地安慰了一番神色沮丧的高大全,与他挥手作别后举目四顾。其他修炼者的比法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似乎他们二人竟是最先结束的一组。
百数十个法阵内,或是色彩各异的飞剑矢娇如龙地盘旋飞舞,或是耀目的火树银花散而又聚灭复重生,或是雷光闪闪暴雨倾盆,或是狂风怒啸大雪纷纷……令人目不暇接,不知应该观看哪一组为好。
孙大墨对辛同的这场斗法极是关注,是以辛同前行未远,孙大墨便迎上前来,咧开一张大嘴笑道:“脸很黑的小师叔,你不仅是脸比俺老黑还黑,这般干净利落的胜出……”孙大墨接一竖大拇指,道:“俺老黑想不服气都不行!脸很黑的小师叔,你可是这届大烽火台里第一个胜出的修炼者,只凭这一点,俺老黑就服气了,脸很黑的小师叔,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现在的心情一定好极……”
“停!你停!”辛同没好气地道:“被你‘脸很黑的小师叔,脸很黑的小师叔’这么叫个不停,再好的心情也好不起来了。”话虽如此,做为本届大烽火台的第一位胜出者,辛同仍是不免有些得意,“他奶奶地,老子虽然修炼时间不长,但谁让老子天资聪慧外加秉赋过人呢?老子的实力,还是很强悍嘛!照这样发展下去,老子说不定还能……”
就在辛同憧憬美好前景之时,猛地一声爆震响彻大校场上空,其声比先时数百面牛皮大鼓发出的声音更为巨大,更为惊人心魄!震得辛同与孙大墨的两张黑脸难得之极地同时大白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