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雷刀 第三章 惨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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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心中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石老盗不惜现身说法,力证修行界中童身者众。原本一腔烦闷的辛同听得哈哈大笑,石老盗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话中的语病。看着那辛黑子仍在挤眉弄眼地笑个不停,石老盗一阵面红耳赤,但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却也不好再辩驳什么,只是在心里不住地道:“笑吧,笑吧,总有一天让你小子知道厉害!”

    与钟老七这一战,对于辛同而言,心中的震撼远远超出了修炼成什么传说中的“天罚之眼”的喜悦。尽管那钟老七极不讨人喜欢,但是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虽然那是自己的无心之失,虽然石老盗一再开导,当时的那种情况,并不是一个初入修行之门的人所能控制的,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凭空暴头!一想及当时的场面,辛同心头便极度的不是滋味。

    毕竟自他懂事以来,父母言传身教也好潜移默化也罢,平素所见所闻,对人的性命,身来极度的珍惜与敬畏。

    “臭小子,怎么还不入定?”看到辛同虽然盘膝而坐,但神情呆滞全无入定的迹象,石老盗问道:“还在为钟老七暴头的事烦躁?”见辛同闷闷地点了下头,石老盗怪笑道:“要不我老人家去把金小丫头叫来,你们再啧啧唧唧一番?相信对你受伤的心灵会有极大的助益。”

    辛同有气无力地白了石老盗一眼,道:“师兄,你就别拿苦恼人开心了。”叹了口气道:“这个心结解不开,我是没法修炼那个什么‘天罚之眼’了。”

    石老盗哼了两声,带着些许怒意道:“没出息的家伙,已经和你说了快一个时辰,你这榆木脑袋居然就是不开窍?不错,道脉中人是要珍护性命,以证‘上天好生之德’。但这要分场合!要分情况!你要明白,珍护性命非是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善恶地一味放任,那不是珍护,那是草菅!”

    石老盗的声音越来越高,“就以那狗娘养的青云子来说……咳咳,这狗日的刚才说过了,那咱说这钟老七。钟老七其他的所作所为你没有亲身经历,咱们先暂且不说,就以他这次来救他徒弟来说,如果不是我老人家护持,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和金小丫头唧唧啧啧?你再想想你最初受制的穴位,哪一处不是足以致命的要穴?如果你的修为稍差,你还有机会回青州看望你的父母?这些咱们又暂且不论,那郑悦诸人如不是我老人家暗中出手,他们又岂止是昏迷而已?早被钟七的极地阴针弄死了!那钟老七可是紧次于我老人家的通幽阶的高手,以他的修为脾性,如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不知道郑悦的袍泽要死多少人。你弄死了钟老七,就是等于救了那许许多多本会死在钟老七手里的兵卒的性命!”

    辛同挺直了腰身,道:“师兄的意思是说,治恶等同于扬善、护弱?”

    “正是如此!”石老盗极其肯定地点头,道:“除一恶而救百善,即使是以慈悲为怀的道脉佛门子弟,亦会铁心而为之!”见辛同神情振奋,石老盗得意开怀之余,不由得有些信口开河了,“知道佛门子弟是如何称谓这种做法的吗?此为‘功德’!要知道,佛门中人可是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慈悲心肠彰显于世间。连他们都要做的,你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辛同沉思良久,突然一跃而起,大步向外走去。

    石老盗诧异莫名,道:“臭小子,你要干嘛去?”

    辛同头也不回地道:“师兄说得对极,我这就去找金小丫头唧唧啧啧一番,相信对我受伤的心灵定会有极大的助益。”

    在荆山别院一停月余,辛同将“天罚之眼”九种奇术中的“戮魂雷”修炼得强弱刚柔控制由心,石老盗才同意前往青州。

    离开荆山别院,行在山荫路上的几人心态各异。这数十天来,无父母管束无金可心“压迫”的铁胆,如虎归山如龙入海,自觉此生从未这般自在畅快过。

    金可心的心情更是愉悦甜蜜,此时山野间的那红花绿草木石烟云,看在她的眼中皆是说不出的顺眼可心。

    石老盗摇头晃脑地行在前面,不用回头也知道辛同此时的模样,心间那份爽畅实非笔墨所能形容,哼着哩曲暗自忖道:“臭小子,厉害的还在后面呢!你小子就慢慢地熬吧!”

    此次在荆山别院逗留的时间如此之久,但辛同完全明了老盗的良苦用心,便也没有过多争执。况且修炼闲暇,更可与金可心啧啧唧唧,对于仍是童男之身的辛同来说,实乃人生之一等一的大乐事。

    石老盗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三番五次地告诫辛同把握分寸,切不可失去童身。

    辛同凛然遵从——不遵从也不行,那老盗一丝的长者风范也无,鬼知道他会在什么场合跳将出来。辛同虽然对此极度不爽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徒自在每次享受过人生大乐事之后,大发“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居八九”的感慨——已经摆在眼前的一桌子佳肴,甚至可说是已经放在嘴边,只要稍加那么一点点力气便可大啖美味,却只能闻只能看只能尝就是不能大块朵颐,这真是……真是……人生之苦闷,无过于此者!

    尽管金可心巧笑倩兮,林间鸟雀鸣叫欢快,尽管徐徐清风中夹杂着的春草气息亦颇有令人心旷神怡之效,辛同却仍在为此懊恼不已。

    几人策马前行数里,打前的石老盗忽然勒马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端坐于马背之上,半晌方回过头来,面色出奇地凝重,对金可心道:“金小姐,老夫忽然想起件急事需立即前去处理,你和辛同铁胆先返回别院,老夫处理妥善后便前来同你们汇合。”

    辛同不解其故,传音问道:“老盗,怎么了?”见他并未回应,展开神识向四周延伸开去。这近一个月的勤苦修炼,辛同元神搜索的覆盖范围已可及方圆二十里许。但搜索之后却未觉得有何异样,只好再次传音问道:“老盗,什么麻烦事?那钟老七的师门找上门来了?难道是仙临宫的人?”

    石老盗的传音中带有几分戏谑,道:“看不出来啊辛黑子,你小子的想像力还蛮丰富的嘛?别这么多废话,带着金小丫头他们先回去。我老人家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

    辛同看了石老盗片刻,点头道:“好吧,你是师兄,听你的,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喽。”说着拨转了马头。

    金可心俏脸上尽是担扰之色,皱眉道:“师……史先生从未有过这等神情,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啊?我们不用去帮忙吗?”铁胆挥了下拳头,瓮声道:“是啊辛大哥,俺觉得也应该去。”

    “史先生厉害着呢。”辛同神情自若地对二人笑道:“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去等他就是。”说罢策马便行。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石老盗不住地眨动豆大的两只眼睛,喃喃地道:“这辛黑子,走得太干脆点了吧?对我老人家的信任,是不是有点过火了啊?”

    只一盏热茶的工夫荆山别院已然在望。辛同对身后的铁胆道:“大胆,你先进去吧,我和可心说几句话。”

    铁胆对辛同早已崇拜之极,闻言应了一声也不多问,驱马驰进了山庄。

    金可心立时大为紧张地问道:“辛大哥,你要去帮史先生?那我也要去!我的炼情问心针威力很强的。”

    辛同眉峰一挑,虎目中神光炯炯,微向前倾的上身使得压迫感变得极强,低沉地道:“可心,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但此事非同小可,这次你必须要听我的。现在的时间极是紧迫,这其中的详情,容我回来后说与你听。”

    见金可心眼圈发红,极是委屈地缓缓点头,辛同一把将金可心抱了过来,在她的红唇上重重地吻下。

    将金可心放回马背之上,辛同伸手在金可心的头顶摩挲了两下,柔声道:“乖,听话的可心是最乖的。”又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喝了一声,驾马飞驰而去。

    听着那声随风传来的语意坚定之极“等我”,一行清泪滑下金可心的脸庞。

    望着辛同逐渐远去的背影,金可心猛地一咬银牙,玉手轻抬,一点红光自袖中飞出,向着辛同疾追而去。

    辛同起初便已怀疑老盗定是遇到了棘手之事,是以早先分手之时便在老盗的座骑上偷偷地留下了印记。此时顺着印记直向东行,十余里后,感觉与那印记的距离越来越近,不由得越发地催打起疾驰之中的骏马。

    只是那神识中的印记居然一直未做大范围的移动,这让辛同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心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不由暗呼不妙。

    果不其然,片刻后看到石老盗的坐骑孤零零地在山脚下啃食青草,辛同越发肯定石老盗这次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待看到那匹黄骠马附近并无打斗痕迹,辛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挠头不已——印记的效果已失,这回又到哪里去寻老盗的踪迹?

    在黄骠马附近勘察良久,辛同仍是毫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决定再次施展天罚之眼之眼中的搜魂针碰碰运气,如若还不能得,也只有回到别院傻等了。

    辛同这次不再留手,将搜魂针施展至极致,神念如云层后射出的阳光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四下周扩散开去。

    神念所经之处,蚁行虫鸣草生花绽,尽皆清晰之极地收入脑海之中。但这种感觉在超过了二十里后便越来越是模糊,终至毫无所察。

    辛同收回神念,苦笑着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老盗啊老盗,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方才的搜索也是瞎子点灯,辛同虽然甚为担心石老盗,却也无法可想。牵过那匹黄骠,翻身跨上自己那匹乌锥,辛同极不甘心地向着别院缓缓驰去。

    “他奶奶地,老子可真够笨的!”马背上一直思索的辛同狠骂了自己一句,猛地拨过马头,疾速驰回了原地。

    将两匹马赶至一边,辛同站在方才所立之处,四下观察一番,选定了一个方向后,再次施展搜魂针。

    此次的施术方式与上次大为不同。

    上次辛同是以自己为中心,任由神念自然地向四周扩散,这次却是刻意地将神念集成一束,只是向着选定的那个方向直射而出。

    正如辛同预料那般,这次神念所能达到的距离比上次远了许多,保守估计也要有四五十里远!雀跃之下的辛同心神一懈,传入脑海的气息随之一阵模糊,急忙收摄心情,凝神搜索。

    辛同以自己为轴,向着一边极慢地转动。鸟飞兽走的气息不停地传入脑中,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一直未能搜索到人迹。辛同心如止水,继续搜索。

    感觉身子已经快要转了一圈,神念掠过四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之时,终于有人的气息传来,而且不止一人!欢喜之极的辛同心神大震,神念立时如潮水般退了回来。

    辛同仰天一声长啸,在龙吟长空一般的长啸声中向着那处山谷飞奔而去。激动之下,两匹千中无一的骏马也已抛在脑后。

    这还是辛同踏足修行界修炼有成之后,头一次全无顾忌使出全力的奔腾。

    这一放开性子狂奔,只觉得体内汹涌澎湃充盈无比的真气使得原本极是沉重的身体变得仿若全无重量,几乎是足不沾地般向前狂飙。

    狂风扑面而至,劲猛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树木山石等物飞一般自身子两旁向后闪过,比骑马奔驰实是不知快了多少。

    飞奔中的辛同忽生大地在脚下、万物在手中之感,一时间意气风发血脉贲张,忍不住又是一声震天长啸。

    按着脑中印象,辛同一路上翻山越岭跨沟跃涧,笔直地向着那处山谷飞奔。早已奔发了性子的辛同,即使是面对十数丈的山涧也是一跃而过。

    几十里的山路,辛同居然只用了两刻略多的工夫便赶到了。

    清晰地感觉到石老盗的气息,奔上山谷左侧山峰的辛同再次纵声长啸,自峰顶猛冲而下。

    辛同已自神识回馈的气息中得知,谷中石老盗的情况很有些不妙,情急之下,不知不觉在长啸中释入了元神。山谷中纵横万千的霞光剑气,随着辛同这声极具震撼力的长啸骤然为之一顿。

    山谷中黄褐色的砂地之上,一个面色如土双目紧闭的中年人软软地倚靠在石老盗背上。一个淡青色、大小不及两丈的光罩将两人笼在其中。光罩外十余丈处,东南西北四角各站了一人,将那光罩围住。一人手中的铁牌放出千百道霞光,与空中两道青芒一道红光凶狠地地冲击着护住石老盗二人的光罩。

    辛同奔至距众人几十丈处,透过那正在逐渐萎缩的光罩已可看清石老盗的神情举止,见石老盗满头大汗挤眉咧嘴的样子,知道他多半已是强驽之末了。辛同厉吼一声,古刀去势如奔雷,向着离他最近的那人一刀猛劈了过去。

    可怜原本妙用万方的神刀,到了辛黑子手里,却落得个只能砍人的下场。

    那围攻石老盗的诸人,对来势汹汹的辛同早已留意多时。辛同重刀即出,敌我之势立明,登时一道青芒飞射而至。

    那被辛同重刀临身的黑衣汉子怒哼一声,心头暗骂:“辣鸡婆地,大爷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左手剑诀一引,空中的一道青芒倏然间化作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也不管那劈至身前的重刀,手腕抖处剑生寒光,疾如电闪般刺向辛同的双目,竟是后发先至。

    眨眼间,辛同腹背皆敌。

    石老盗听闻辛同的啸声,又是意外又是欣慰,“臭小子的修为真是不可小觑了,这样都能找得来!我老人家没看错人!”仅是这么略一分神,那护住二人的光罩立时缩小了两分,吓得石老盗急忙凝神控制禹王盾。但等守势一稳,石老盗不禁又走起神来,“只是以这小子的性子,一到场必定要和这几个王八蛋动手,这他娘地可要糟了!”

    就在辛同长啸初起之时,那四人心念相同,决意不再顾忌与这两人同称红尘四仙、传闻中极有可能是散仙的那个人物,几乎同时将法器的威力提至极限。

    石老盗顿觉压力大增,非已所能抵御,禹王盾近十丈的光罩不住萎缩,待得辛同现身,已经不足两丈,实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辛同挟着惊人的气势而至,围攻石老盗的四人立时就给他勾引了两人过去。石老盗压力大减,刚缓得一口气,辛同已经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危境。但他此刻仍被那两人死死压制,虽然见之而惊心,却是毫无援手之力。

    辛同神情狞厉,对疾刺而至的剑尖视若无睹,心下发狠:“他奶奶地,看哪个孙子先躲!”右手古刀毫无停滞转向之意,依然狠劈那黑衣汉子的肩颈,左手猛力将注满真气的刀鞘掷向身后射来的青芒。

    黑衣汉子轻咦一声,长剑迅疾收回,格向那风雷迸发疾袭而至的古刀。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辛同低叱一声,虎目中精芒暴射,将石老盗“切勿与修为高过自己的修炼者进行元神间较量”的告诫置于不顾,猛烈地发出了一记“天罚之眼”中的裂神诀。

    一阶之差,天壤之别!通幽阶与金丹阶修炼者元神的凝炼程度之大,正如此语。

    这记曾将七阶修为的钟老七凭空爆头的裂神诀,只是让这金丹阶的黑衣汉子觉得脑中如被重锤狠击了一下而已。但黑衣汉子仍是昏眩难禁,右手不由得一软,长剑便没能格住辛同的古刀,恍惚间见那刀仍然劈下,下意识地扬起左臂抵挡。

    就在辛同将黑衣汉子一刀断臂的刹那,背后的那道青芒灵巧地闪过辛同掷出的刀鞘,“嗤”一声自他左肩射出。

    辛同如若未觉,一脚将正要软倒的黑衣汉子踢得直飞出去,任胸前鲜血飙射,一转身冲至那手执铁牌的中年道人身旁,猛地一声怒吼,又是一刀狠劈而下。刀未至,刀上激射的刀气已将中年道人的衣衫激得列列抖动。

    中年道人一声大喝,道袍风帆般向外鼓涨,手里的铁牌一转,口念咒语,那漫天霞光先是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眨眼间又如狂潮般涌向辛同。

    先时将辛同左肩穿透的青芒在空中转折而回,“咻咻”轻响着射向辛同的后心。

    对于来自法器类的攻击,辛同仍是不知到底如何应付才为正解,此刻心中只是认定一点——什么法器都要由人操纵,老子把你人干倒,看你的法器还有屁用!对那霞光青芒尽皆不理,嗔目狂喝,目中碧芒如焰,死死盯住那中年道人的双目,又一记“天罚之眼”冲击而出。

    中年道人与那被辛同断臂的黑衣汉子均未低估辛同,毕竟那啸声不是一般的修炼者所能啸得出的。纵是如此,中年道人仍是步了那黑衣汉子的后尘,被这记天杀之眼击得头昏眼花,铁牌发出的霞光因此比预料中慢了少许,直至他被辛同一刀劈得狂喷着鲜血倒飞而出时,霞光才与那道青光一同击在辛同的背上。

    辛同深知这围攻石老盗的诸人修为俱在己上,早生有拼命之心,是以虽然明知背后有物袭来仍是不闪不避,只在后背之上布了一层真气以之抗御。

    那青芒霞光皆为秘炼法器,威力之大,岂是辛同仓促间布下的真气所能抵御得了,青芒登时自他胁下透体而过,后背在那千百道霞光的轰击之下皮开肉烂,白森森的脊骨一现,随即被潮涌而出的鲜血淹没了。

    辛同身子一阵摇晃,汗如雨下,牙齿咬得吱嘎嘎直响,勉力睁大双眼,踉跄着奔向西侧的年青文士。所经之处,血染黄砂。

    那青年文士锦袍玉带,肤色白皙,满面俱是华贵之气,一看可知乃是养尊处优之人,此时手握青芒化作的长剑,略显愕然地看着有如血人一般蹒跚而来的辛同。

    石老盗目眦欲裂,怪叫一声,禹王盾的光罩由淡青而深碧,猛然向外暴涨,将那道唯一还在攻击的红光远远弹开后如山崩般轰然炸裂。

    看到辛同挺着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脊背仍在踉跄着强行前行,石老盗抢上前去一把拉住辛同,心头酸楚难禁,惨然不已,道:“小子,你……你何苦找来?”

    辛同面色青灰,嘴角因剧痛不住抽搐,却兀自笑道:“佩服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甩掉的。”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辛同不惜以身负重伤为代价迅速瓦解那四人的合围之势,行事之果绝、手段之惨烈,在场诸人尽皆为之动容。

    那红袍老者收回红光,轻叹一声,与那青年文士前去察看中年道人及黑衣汉子的伤势。石老盗这边三人中一昏迷一重伤,倒也不担心他会就此逃脱。

    石老盗耸肩将背上那人摔在地上,心头暗骂:“你娘地齐骗子,骗谁不成?非要去招惹你娘地逸隐谷的二世祖。”却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与这骗子相比,只强不弱。

    辛同背上的伤势严重之极,几乎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肉,血淋淋的骨头夹杂在模糊的烂肉之中,让石老盗全然不知如何救治才好。正自手足无措,辛同背上的烂肉忽然同时蠕动,随之如春天的野草般疯狂地生长起来,顷刻间便生出新的肌肉。

    石老盗惊讶得几乎将眼珠子瞪出眶外,狂喜后立即醒悟,脱下长袍披在辛同的身上。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辛同极有可能被当做唐僧肉给分而食之。

    辛同扭了两下身子,奇道道:“老道,我背上怎么这么痒啊?”说着回手要挠。石老盗急忙拉住辛同的手臂,道:“不能挠!挠不得!痒是好事!越痒越好!”

    那红袍老者走上前来,黑着一张脸沉声道:“石道友,鄙谷与‘红尘四仙’素无仇怨,甚至称得上是尊崇有加,但这位齐道友……”指了指被石老盗摔在地上的那人道:“却欺鄙谷少主未涉尘世,竟将老谷主要送到般若禅院的洗心石骗走,事发之后不仅不将洗心石交出反而远遁。现今闹到如此地步,石道友何以教我?”

    “被骗?”石老盗在肚子里嘟囔:“那是他笨!”但此时形势比人强,辛同重伤齐骗子昏迷,自己也已接近强驽之末,还是不要激得对方再来一次大火拼为上。兼且辛同并无大碍,石老盗心情大好之下这话便有些说不出口,哼了两声道:“事情闹到现今的地步?如果你们不向齐骗子猛下死手,老夫仓促之下被迫使用禹王盾,又怎么会弄得三人重伤?”

    红袍老者面沉如水,甚是不悦地道:“石道友这番话太也强辞夺理,如果齐道友不曾欺骗鄙谷少主在先,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来?”

    石老盗摇头制止了有意说话的辛同,脸色如常,向着红袍老者笑道:“现时事情已经发生,齐骗子也已经被你们弄得昏在这了,只要你们找得到洗心石,尽管拿走就是。”

    红袍老者怒哼一声,道:“这齐道友已经逃匿了数日,你让老夫到何处找那洗心石?老谷主要求送到般若禅院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说到此处触动心事,红袍老者不由愈发恼怒,高声道:“如果现时交不出洗心石,莫怪老夫不讲情面!”

    石老盗越听越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再起拼斗自己这方一定要吃大亏,但高手的尊严又岂容如此践踏?

    石老盗面上勃然色变正待出言,突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咯咯一笑,低柔婉转,让他的心里竟不能自主地为之一酥。只听那声音低低地道:“洗心石?般若禅院?咯咯……”那娇声稍一停顿,带了些低低的责怪之意,让他恨不得擂胸顿足一番,“又忘说了……”略停之后,声音微扬,曼如吟唱,“昨日闲观江南烟雨,今夜只谈无边风月……洗心石?般若禅院?咯咯……”

    石老盗心中突然一凛,谷中诸人的面色亦是尽皆为之大变!

    辛同只觉得那声音听在耳中说不出的柔媚妖娆,心旌随之摇曳,仿若一只温柔的小手不停地在自己的心上轻搔,一颗心痒得直欲跳出胸膛一般。与之相比,刚刚背上的那阵奇痒,实如小巫之见大巫,根本算不上痒了。

    那锦袍玉带的青年文士更形不堪,一张白皙的脸庞红得如欲滴出血来,两条腿都在不住地轻抖。

    石老盗及红袍老者诸人,亦被那声音中蚀骨的柔媚撩拔得面红耳赤,但当那飘飘渺渺恍若天间传下却又近在咫尺如同耳畔轻呼的声音吟出“昨日闲看江南烟雨,今夜只谈无边风月”时,红袍老者与石老盗对望一眼,看着已是面如土色的对方,从彼此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对那声音主人的判断,绝不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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